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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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政是我平生所見、所聞,最謹慎小心的人。


 


我嫁給陸以朝很長一段時間,都被這個家族排除在核心事物之外。


 


我不清楚家裡的財產狀況。


 


不熟悉家庭成員的喜好背景。


 


不知道任何關於公司的事。


 


身為長媳,我像個擺設,連家裡的管家都比我決策權大。


 


爺爺S後,這種狀況愈發明顯。


 


陸政不信我。


 


內心深藏惡意的人,看別人自然也是如此。


 


我決定改變現狀後,開始做小伏低。


 


承受無端責罵,承受侮辱嘲諷,承受陸政時不時的服從性測試。


 


我大概是表現過關了。


 


慢慢的,陸政讓我處理一些家庭內事物。


 


可以端著茶點進出書房。


 


可以在他們談話時旁若無人地路過。


 


可以以「陸夫人」的身份在公司露面。


 


是啊。


 


誰會在意一個毫無背景,5 年沒懷孕,需要低聲下氣求醫藥費,隨時能掃地出門的孤女呢?


 


我能依然掛著陸家長媳的名,不過是陸政做事慎之又慎的風格使然。


 


他要體面,要不落人口實,要即便「休掉」恩人的孫女,外界也無可非議。


 


本來這天差不多等到了。


 


可現在,顧以朝S了。


 


多麼帶有命運色彩的轉折啊……


 


我坐在病床上給自己施針。


 


小護士又好奇了。


 


「沈女士,你在幹什麼?」


 


我告訴她。


 


「讓自己身體機能短時間恢復到最好狀態。」


 


「針灸還有這樣的功效?


 


「中醫博大精深,針灸控人體經絡流轉,調解消長,可強可弱。」


 


「可弱?難道還有把身體調弱的?」小護士瞪大眼睛。


 


我笑了,「比如讓人毫無知覺地睡個幾天,也是可以的。」


 


那天,我選中了那輛超速卡車,借車禍安安靜靜睡了幾天。


 


因為不想在外人面前演戲。


 


顧以朝受不起。


 


「不過醫生說你身體沒大礙,慢慢養就行,為什麼這麼著急恢復啊?」


 


我穩穩地扎下一針,和顏悅色地答:


 


「因為接下來,我還有幾場有趣的仗要打呢。」


 


11


 


在醫院休養了兩天。


 


第三天中午,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你丈夫的案子,有些事我們還需要補充調查,是你回家,

還是我們去醫院?」


 


配合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回家。」我說。


 


陸一凡來醫院接的我。


 


他也瘦了些,眉眼更顯挺括利落,仿佛一下子成熟許多。


 


「葬禮後我被爸派到外地公司處理交接,聽說你醒了給你打過幾次電話,你都沒接。」


 


我輕嘆,「醫生說我需要休養,禁止我一直拿著手機。」


 


他點點頭,低聲說,「原來是這樣。」


 


到了陸宅門口,他又溫言安慰:


 


「一會見到警察不用怕,他們也是例行詢問,我們每個人都被問過了。」


 


我朝他看了一眼,垂下頭,輕聲說:


 


「謝謝你一凡,我在醫院昏迷時也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隻怕是永遠醒不過來也沒人知道。」


 


陸一凡拍了拍我的肩,

聲音克制。


 


「嫂子,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走進陸宅,發現一樓大廳坐滿了人。


 


公婆和兩名警察正在說話。


 


旁邊兩組沙發。


 


一邊坐著二伯一家。


 


另一邊竟然坐著南熙洛。


 


她全身素黑,頭上別著一朵白薔薇。


 


大概幫忙辦葬禮熬夜過多,黑眼圈很重,看上去幹枯蒼白。


 


和此刻因為飽睡氣血充足的我,看上去像差了十幾歲。


 


她淡淡掃了我一眼。


 


還是一貫高高在上,不把我放在眼裡的姿態。


 


「素馨,看到你身體沒事了,我們也就放心了。」


 


公公看著我,面容和藹,看不出絲毫那天的芥蒂。


 


婆婆輕哼一聲,「自己丈夫的身後事要靠南助理來操持,

還有什麼臉面坐在這個家裡!」


 


我好整以暇坐下,緩緩開口。


 


「南助理幹的就是助理工作,每月拿工資,這點事都承擔不了,不是白養了嗎?」


 


南熙洛震驚地朝我看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然是震驚的。


 


畢竟近兩年,我在她面前一直是軟弱無能,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輕松拿捏的「陸夫人」。


 


婆婆和二伯一家對於我的變化,也露出詫異之色。


 


隻有公公,目光幽深,溝壑叢生的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


 


警察清了下嗓子,沉穩開口:


 


「陸夫人,你丈夫意外去世的事,你因為車禍昏迷一直沒有當面問詢,今天來就是因為這個。」


 


我點頭,「我一定如實配合。」


 


「你婆婆說那天,明明是讓你去送中藥,

你為什麼給你丈夫吃了頭孢?」


 


我愣了愣,旋即紅了眼。


 


「他嫌中藥好得慢,說有重要工作,讓我再送藥時給他帶頭孢。」


 


「這有誰可以作證嗎?」


 


「這為什麼需要人作證?」我有些茫然。


 


婆婆忽然尖聲怒斥:


 


「我兒子就是被你這個掃帚星害S的!要不是你突然給他吃頭孢,他怎麼會因為喝了點酒就S了!說不定你是存心的,你故意害S他!」


 


我睜大眼睛,整個人震驚又疑惑。


 


「媽,您說什麼?以朝是因為吃頭孢又喝酒S的?」


 


警察問,「你不知道你丈夫S因?」


 


我紅著眼搖頭,「沒人告訴我,我隻知道是突發急症。」


 


「不對呀。」


 


我突然皺眉。


 


「他平常很少吃西藥,

所以我特意囑咐了他不能喝酒,而且那天我問過秘書,他根本沒有應酬。」


 


「警察同志,我丈夫究竟是什麼情況下喝的酒?是誰把他送去醫院的?如果那人知道他吃了頭孢還誘使他喝酒,或許我丈夫的S真的不是意外!」


 


警察沉吟了一下,看向南熙洛。


 


「你說那天,是他主動要喝酒?」


 


12


 


南熙洛猛地站起身。


 


「你不會在懷疑我吧!我根本不知道他吃了頭孢,他身體本來就不好,我要是知道怎麼可能讓他喝酒!而且他一出現反應,我立刻就把他送到醫院去了,我怎麼可能害他!」


 


她神情激動,完全沒了平日的鎮定優雅,說到後面嗓音明顯顫抖。


 


人在遭受打擊又極度疲憊時,難免少了些心力,相較於平時更容易情緒起落。


 


我盯著她,

「南助理,以朝那天為什麼會和你喝酒?」


 


她驟然一僵,繃著臉沒回答。


 


我不依不饒,繼續追問,「他那天沒有應酬,而且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感冒好幾天了,誰都不可能讓他喝酒,為什麼他那天偏偏會和你這個助理喝酒?!」


 


客廳驟然安靜。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南助理,你說啊!」


 


婆婆尖銳的嗓音打破了安靜,第一次把矛頭轉向了南熙洛。


 


南熙洛一個人站著中央,面色漲紅,手握成拳微微打顫,卻緊抿著唇,半天沒說話。


 


我看著她,目光諷刺。


 


喝酒的理由,她當然說不出口。


 


因為那是她和陸以朝在床上,必備的調情手段之一。


 


陸以朝的身體障礙需要我針灸調節,可我手受傷了,

他便自然而然找南熙洛解決。


 


原本每次兩三天也能紓解。


 


可我在之前針灸時,加重了他的軀體反應,以至於那段時間,即使生著病,他也不得不夜夜去找南熙洛。


 


而我早就知道,南熙洛勾得陸以朝醉生夢S的手段五花八門,手銬、鞭子、制服……每次必備的,就是高度白酒。


 


我固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使用的。


 


但我知道,肯定會用就是了。


 


此刻,眾人都盯著她,等她的答案。


 


南熙洛一咬牙,面紅耳赤開口:


 


「陸總有生理障礙,需要,需要白酒助興才能釋放!」


 


婆婆沒明白,厲聲怒喊,「助什麼興!釋放什麼!你給我說清楚!」


 


南熙洛被她喊得一哆嗦,抽泣著說:「就是,就是陸總在床上,

要很多刺激才能,才能射——」


 


「行了!不嫌丟人嗎?」


 


公公粗聲打斷了後面的話。


 


婆婆明白過來,頓時面容扭曲。


 


「原來因為這個!就因為這個!」


 


她倏地激動起身,衝到南熙洛面前,狠狠扇了一巴掌,目眦欲裂罵道:


 


「騷貨!臭婊子!就是因為你這個不要臉的蕩婦,做這些不要臉的事,要了我兒子一條命!」


 


南熙洛驟然挨了一巴掌,一時有些懵徵,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微微抬眸,看向樓梯一側。


 


那裡有個我親自挑選聘用的女佣,正拿著手機在隱蔽拍攝。


 


家醜這種事,就得外揚。


 


鬧得沸沸揚揚才有意思。


 


陸以朝的醜事。


 


南熙洛的虛偽。


 


公公口口聲聲的體面。


 


婆婆內心粗俗卻強裝的優雅。


 


還有骯髒的陸家大宅。


 


都該赤裸裸暴露在陽光下。


 


供世人評論、審判、唾罵。


 


13


 


南熙洛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


 


她捂著臉,不敢和婆婆對質,卻憤怒地看向我,啞聲嘶喊:


 


「是你!是你害的!以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頭孢,不然他怎麼可能主動喝酒!是你偷偷給他下的藥,一定是的!現在S無對證,你才是真正害S他的人!」


 


公公一直沉默著,此時像突然被南熙洛的話提醒,做作的「啊」了一聲。


 


「素馨,警察問你有誰作證,你一直不回答卻揪著南助理不放,你為什麼避而不答這個問題?難道——」


 


他故意沒說完,

目光陰沉。


 


我與他對視兩秒,慢慢開口:


 


「證人嗎?讓我想想,啊,那天二伯他們都在,可以作證吧。」


 


我轉頭,看向二伯一家。


 


一個堂兄攤了攤手,「我可不記得有這麼回事,你們有記得的嗎?」


 


他們冷冷看著我,卻不作聲。


 


我嘆了口氣。


 


「如果一家四口都不記得了,也沒關系,以朝的辦公室有攝像頭,警察同志,你們可以隨時去調看。雖然可能會涉及一些商業機密,不過人命關天也不顧了那麼多了。」


 


二伯蹙眉,想到什麼,突然開口:


 


「我想起來了。那天的確是以朝要素馨買的藥,我們親眼看著他自己吃下去的。」


 


二嬸旋即也反應過來,「對!素馨還提醒了他兩次千萬不能喝酒,我們都聽見了。」


 


南熙洛衝我厲聲喊,

「陸總最注重隱私了,辦公室根本沒有裝攝像頭,你這是在欺騙警察!」


 


我歪了歪頭,「是嗎?那可能我記錯了。」


 


二伯二嬸表情瞬間僵硬。


 


那天二伯一家在陸以朝辦公室商談項目投資的事。他們四個國企管理人員,根本解釋不清這筆 4000 多萬來源不明的巨額財產。


 


自然不敢暴露於人前。


 


臉色難看的,還有公公陸政。


 


對於兒子陸以朝的S。


 


他或許對我有懷疑,或許沒有。


 


不過,當我在醫院拒絕籤字後,這個罪名他就打算安在我身上了。


 


今天的警察問詢,他把這麼多人都叫來,給我當面施壓,能查出我有嫌疑固然好。


 


即便不能,把因為我給陸以朝吃藥而造成他意外身亡的事傳出去,我就算無罪,也將遭受外界的口誅筆伐。


 


我這麼脆弱的人,艱難困境之下,他再施以一貫的偽善手段,解決我就不費吹灰之力了。


 


攻人先攻心。


 


這是他的拿手好戲。


 


就像當年,他日日跪在地上給我爺爺洗腳一樣。


 


和他不同。


 


我更擅長利用生活中的各種細節。


 


比如,我發現陸以朝打電話時,無論給他什麼都接,無論說什麼都空耳。


 


比如,我給他煎的中藥裡,調整了兩種藥材的份量,讓他的感冒遲遲不好。


 


比如,那天我給他吃完頭孢後,又盛了碗中藥給他,並當著他的面拿走了一板完整的頭孢,強化他形成心理暗示:他吃的中藥而非頭孢。


 


人不經意的動作、細節,讓他在面對同樣情境下做出慣性反應。


 


有人說這是習慣。


 


我稱之為命運。


 


14


 


那天發生在陸家大廳的事,很快以視頻片段的方式傳播了出去。


 


一時間,陸家每個人都成了八卦的中心。


 


包括S了的陸以朝。


 


「難怪陸夫人 5 年沒懷上,原來是他不行啊!賊喊捉賊,還搭上了自己一條命!」


 


「南助理看著清高文雅,沒想到當情婦不說,私下裡還玩得那麼髒。說起來,她也算間接害S陸總的兇手吧,聽說陸太太放話以後見她一次打一次。」


 


「咦,陸太太不是鋼琴家嗎?怎麼像個潑婦一樣,跟平時看到的完全是兩個人。」


 


「什麼鋼琴家啊!就是農村出來的,後來請了個老師專門學了 5 首曲子,沒發現她來來去去就那幾首,從不彈別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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