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有接。
等我上場時,臺下依然沒有他的影子。
演出很成功,場下的觀眾掌聲熱烈,可我心裡卻不是滋味,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我心不在焉地回後臺,一個不注意就踩到了旁人的皮鞋。
我抬頭,正正面對的,竟是凌秋池。
「對不起。」我有些緊張,連道歉都顯得生澀。
「沒關系。」他有彎彎的笑眼,看到是我後,他的表情裡有一絲驚喜,「你是程橙的妹妹吧,今天的演出很棒。」
他竟然知道我!
我忽然就紅了臉,甚至變得不知所措。
「很高興認識你,程……」他頓了頓,在印象中搜尋我的名字,「柚?」
我點了點頭:「嗯,
程柚。」
「早知道就該讓你姐組個局了,讓大家都認識一下,也不會記不住你的名字。」他聳了聳肩,略表歉意。
我心裡有些不自在。
原來我暗戀的人和程橙這麼熟。
「好了,先不跟你聊啦!」他指了指手上的臺本,「我還有工作,下回見。」
和他告別,我還沒從這後臺偶遇的臉紅心跳中出來,李恰的電話卻適時地飆了過來。
「嫂子!」
聽聲音,聽語氣,不是李恰。
是他小弟。
「嫂子,你演出結束能不能過來一趟?」電話那頭有點著急。
「怎麼了?」我沒來由地揪起了心。
「恰哥進醫院了,腦震蕩。」
我:「!!!」
「媽的,跟財大那幫人打架輸了,所以……」
「我馬上過來。
」
掛掉電話,我第一時間便打車去了醫院,甚至沒來得及換掉演出的服裝。
後來回頭細想,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一介普通大學生,真是腦子有病才會去關心一個校霸的安危。
8
到了醫院,李恰的小弟在門口等我。
「嫂子,這裡!」他揮著手,向我喊過來。
我提著裙擺小跑過去。
「嫂子,你今天真好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然後幽幽嘆了口氣,「可惜恰哥沒這個福分,還是錯過了你的演出。」
我心裡一咯噔。
這小子好像無意中說出了我一晚上莫名煩躁的緣由。
「我不是你們嫂子。」礙於面子,我沒接他的話茬,隻是做了個聲明。
小弟看我眼色,不敢反駁,
也不認可,就畢恭畢敬地給我帶路。
推開病房門,我遠遠就看見了像大爺似的躺平在那兒的李恰。
「恰哥。」
小弟一聲呼叫,李恰梗著脖子望過來。
「媽?」他弱弱地喚了一聲。
我:「……」
他這一聲莫名其妙的「媽」直擊我的天靈蓋。
腦震蕩真的會這麼嚴重嗎?
李恰這是失憶?還是變傻子了?
我小心翼翼走到他床前,試探性地問道:「李恰,你還認識我嗎?」
他盯著我愣神,緩過勁兒來,忽然就尷尬地撓頭:「啊,認識,程柚嘛!」
這……也沒啥大問題啊。
那剛才唱的是哪出戲?
「確定沒問題?
」
「老子能有什麼問題?」
嗯,看來是真的沒問題。
「程柚,今天實在抱歉。」他懊惱地低下頭,「說好去看你的。」
我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一下亂了陣腳,隻好安慰道:「沒事,反正你都聽我彈過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裡竟有幾分遺憾。
「可是,我沒有看到你穿得這麼漂漂亮亮表演。」
我愣怔了片刻。
校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
「那下次我穿著這身,再彈給你看不就得了。」我隨口胡謅,權當哄他。
「確定?」
「確定。」我低頭看了眼裙擺,剛才走太急了,上面竟留下了些汙漬,「不過,這裙子現在有點髒,等我拿去幹洗之後再還你。」
「不用還了。」李恰大手一甩。
「為什麼?」
「送你了。」他樂呵呵地平躺在床上,「再說,你不還得穿它表演給我看嗎?」
得,我安撫他的話,他當真了。
9
這邊,李恰留院觀察了一天,就回了學校。
那邊,程橙意外聯系我,問我元旦要不要一起去廈門玩。
我拒絕了。
幾天後,李恰來找我,也提起了這件事。
「所以是你和我姐要去,順便叫上我?」我皺著眉,心裡不痛快。
敢情他們已經背著我玩在一起了?
「你姐哪能聯系我?」李恰淡定地點上了一支煙,「凌秋池,是凌秋池叫的我。」
我一臉不可置信。
「還有你。」他慢慢吐出煙圈,半眯著眼看我。
我反應過來,
凌秋池之前說讓程橙組局,可能就是這個。
問題來了,要不要去?
「去唄,還能多接觸接觸。」李恰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
「那你……」
我知道他一向我行我素,哪會是和好學生組團去旅遊的類型,可他下一句話卻讓我大跌眼鏡。
「去。」煙才抽了半支,他就給掐滅了,「去搞定你姐。」
原則一降再降,他對程橙可真是锲而不舍。
可我又不忍心告訴他,程橙根本看不上他。
我假裝不經意地提醒:「我姐不喜歡愛打架的。」
李恰面不改色,隻單單「哦」了一聲,便不了了之。
也是,他是校霸,追女生的手段應該不會太少。
我這樣的母單就不要給他出餿主意了。
等我們出發去廈門那天,我才發現,原來不止我們四個。
程橙的室友、凌秋池的好兄弟……
算上我們,三女五男,一共八個人。
我看了看身邊的李恰,他也在看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倆就像兩個外來人員,在這群人當中特別另類。
「程柚,你來啦!」程橙高興地拉我過去,向大家介紹,「這是我的妹妹程柚。」
「你倆真的長一模一樣。」
「都是大美女!」
「大家來找找程橙和程柚的不同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一堆人開始起哄分析起我們。
我被圍在人群當中,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
這種感覺,我很不習慣,甚至一點都不開心。
「好了,
大家別再開她們的玩笑了。」就在我尷尬症快犯的時候,凌秋池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一會兒就登機了,我們準備下吧。」
這群人終於開始檢查隨身物品,清點人數,依次排隊。
我向凌秋池投去感激的目光,他彎著眉眼朝我笑笑。
「排隊了排隊了。」李恰拖著行李箱擋在我面前,「我排這兒。」
視線一下被擋住,我沒好氣地拍了他一掌。
他佯裝很疼:「你手勁這麼大?」
我白了他一眼。
再次看向凌秋池時,他已經轉頭去忙別的事了。
10
到了廈門,我們先去的鼓浪嶼。
入住民宿的時候,因為男女人數都成單,所以有一男一女得住單間。
「我自己住吧。」看到程橙和她室友牽著的手,
我識趣地提出來。
男生那邊也顯而易見,李恰落單,畢竟沒人敢跟校霸住一屋。
等入住完畢,我在房間闲著無聊,準備出去逛逛,看看夜色下的鼓浪嶼。
在民宿門口,我遇到了李恰,也不知道他站那兒在等誰。
「一起走走啊?」李恰回頭看到我,臉上竟然露出喜色。
我點點頭。
鼓浪嶼的小巷四通八達,路邊的建築也是別具一格。
我和李恰走在巷子裡。
夜色正好,景致迷人。
「沿著這條巷子直走,就能到海邊。」李恰抬手指給我看,「走,帶你去。」
我跟在他身後,拿著手機東拍拍西照照。
李恰難得有耐心,時不時停下來等我。
我拍完路邊的小野貓,小跑著去追他,然後就看到了遠處很像是程橙和凌秋池的兩個身影。
正當我準備再次確認時,李恰卻突然掉轉頭,擋在我面前:「走錯了。」
腳步沒來得及停下,我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我明顯感覺他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攬住我的肩,領著我往隔壁的巷子走:「不是這條路,是那條。」
我還想向程橙和凌秋池那邊張望,李恰卻一直阻擋著我的視線。
「剛是不是我姐他們?」我忍不住問。
「有嗎?沒有吧。你姐在的話,我老早就跑過去了。」
也對,他這次來的目的就是多和程橙接觸,舔狗的嗅覺應該比我靈敏。
李恰帶著我七繞八繞的,終於到了海邊。
聽著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我忽然就覺得這次來旅行也挺值得的。
「想什麼呢?」李恰朝海裡丟了塊貝殼。
「就……發呆,放空。」我回頭朝他傻傻一笑。
月光下,他眸色深沉,盯著我看了半天。
最後他在我身邊坐下,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大海。
「那我陪你發呆,陪你放空。」
11
第二天下午的行程很趕,大家都說要去日光巖。
我不太想去。
鼓浪嶼上有個鋼琴博物館,我想去那兒走走。
「博物館沒什麼意思啦!」有人說道。
「我們少數服從多數。」
「對啊,不能搞不合群那套。」
其他人開始七嘴八舌。
「老子恐高,不去日光巖。」坐在角落的李恰忽然開了口。
所有人詫異地望向他,他倒像沒什麼事兒似的蹺著二郎腿。
空氣一時凝固,氣氛有點尷尬。
就在此時,凌秋池站了出來:「這個鋼琴博物館裡面,據說有非常名貴的镏金鋼琴,還有世界上最早的四角鋼琴,我挺想去看的。我們這樣,分成兩隊,自願選擇。」
說著,他回頭看程橙:「你和程柚都彈鋼琴,這個博物館,值得去逛逛。」
「好啊,我們一起去。」他身後的女孩笑容燦爛,輕松答應。
於是,所有人分成了兩隊,我們四個去鋼琴博物館,其他人去日光巖。
博物館不大,但是裡面很多的古鋼琴都是稀世名品。
因為自己彈琴,所以我更珍惜在裡面欣賞參觀的機會。
凌秋池功課做得很到位,每到一架鋼琴前,他都會向我和程橙介紹來歷,分享典故。
「學長,你也懂太多了吧。」程橙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贊。
「來之前簡單查了下相關資料。」凌秋池對著程橙微笑。
他們倆有來有往地互動,而我卻一句話都插不上。
程柚,你真笨!
連在喜歡的人面前說句好話都不會。
我無聲地吐槽自己,然後不由自主地往窗外張望。
李恰正抵著牆角抽煙。
雖說他是來了博物館,但他壓根兒就沒進來參觀。
逛得差不多,我拋下凌秋池和程橙,先出去找李恰。
「怎麼出來了?」看我興致不高,他皺了皺眉,「你不主動,怎麼追人家?」
「你不也是?來都來了,還不把握機會。」我回懟。
「我嗎?」李恰換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誰說老子沒有把握機會?」
「有嗎?」
有就怪了。
有還能讓程橙和凌秋池在裡面聊得這麼歡?
12
逛完博物館,我們沿途回民宿,碰到一個賣花的大娘。
「帥哥美女,買枝花吧。沒剩多少了,買一送一。賣完我好早點趕輪渡回家。」
凌秋池停了下來,從剩下不多的花裡挑了一枝紅玫瑰和一枝白玫瑰。
「就這兩枝,買一送一是吧。」
「對,掃這邊二維碼。」
付完錢,他把紅玫瑰遞給程橙,然後猶豫了一秒,把白玫瑰遞到我的面前。
我一下就慌了。
男神突然間送花給自己,哪有不慌的道理?
但是,程橙一枝,我一枝……
買一送一。
不知怎的,落寞的情緒大過於喜悅。
原來從人生的最初開始,
我就是那「送一」的附贈罷了。
自尊心想讓我拒絕接下這花。
可再怎麼說,人家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所以我還是伸了手。
就在那關頭,有人卻搶在我前面,把花奪了過去。
「買一送一,那這枝就送我吧。」李恰嬉皮笑臉地看著凌秋池。
在我們仨錯愕的目光注視之下,他又跟大娘說道:「沒幾枝了吧,那我都要了。」
賣花大娘笑開了顏,還替李恰將花包扎了一番。
「給。」他接過花,轉手就塞我懷裡。
我盯著稀稀拉拉的幾枝玫瑰,一時陷入沉思。
他,這是在跟凌秋池鬥氣嗎?
但是這花也該送給程橙,送我算怎麼回事?
13
在廈門的最後一晚,我們一幫人去了海邊。
大家喝著啤酒,吹著海風。
興致起來了,有人提議玩個遊戲,猜猜哪個是程橙。
這遊戲聽上去就很無聊,也很幼稚。
「我能不能不玩?」我直言。
「來都來了,別掃興啊。」不知誰欠扁地喊了一句。
「程柚,玩一把吧。」程橙挽住我的手臂,然後又轉頭看向凌秋池:「學長,你來猜,看你了不了解我。」
「行啊,應該沒問題。」凌秋池自信起身。
一群人手忙腳亂給我和程橙套衣服、扎頭發、戴帽子,怎麼迷惑怎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