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無語加驚恐：「程橙是我姐，我是程柚。」
認錯人，校霸臉上掛不住了。
我想開溜，但他一把拎住我的後衣領。
「什麼橙子柚子的，反正都長一樣。」
1
「老子不會虧待你。」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李恰一把摟住了我。
我沒有拒絕他，也不敢拒絕。
他可是我們學校鼎鼎有名的校霸，大一到大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種。
等圍觀群眾散場，我終於可以緩口氣。
「你，喜歡我姐？」我小心問他。
李恰叼著煙，睨了我一眼：「外語系系花，誰不想追？」
也是，程橙長相出眾，性格大方，還是外語系數一數二的才女，
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長同一張臉，你怎麼就一點名氣都沒有？」
李恰忽地丟過來一句話，差點沒把我噎S。
我和程橙是同卵雙胞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但我們性格完全不同，程橙活潑開朗，熱情健談，從小就是人群中的焦點。我不是，我性子孤僻，不喜人多，唯愛一人行動。
今天就因為一個人回寢室，路上才被校霸堵了截，被迫接受表錯了的白。
「比不上我姐。」我淡淡回道。
李恰玩味地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時間不早了，我能走了嗎？」寢室快關門了，我忍不住提醒，「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誰說沒發生過？」李恰蹍滅了煙頭，輕笑一聲，摟著我的肩說道，「走，老子送女朋友回寢室。」
！
！！
我心裡一驚。
他這不會是來真的吧？
2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周一下課，我剛走出教室門，就見李恰吊兒郎當地倚著牆等在那兒。
「走，去吃飯。」看到我，他立馬就迎了上來。
李恰帶我來校門口的小餐館。
「給你姐打個電話，叫她一起來唄。」屁股還沒坐熱，他就給我下了任務。
我一下就明白過來。
說和我在一起是假，想通過我接近程橙才是他的目的。
不過，迫於校霸的威嚴，我還是給程橙打了電話。
但她說系裡要排一場英語話劇，她是女主角，走不開。
我把原話告訴李恰，他聽完眉心直接皺成了「川」字。
周五下午，李恰有場籃球比賽。
「來看老子比賽，記得帶上你姐。」他發的語音有種震懾力。
我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最終，我又給程橙打去了電話。
「程柚，你最近有點奇怪。」她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雖說我和程橙在同一個大學，但我倆從不一起行動。
「我今天沒空啊，要和凌秋池學長對下校慶主持的內容。」程橙聲音帶著遺憾。
似是不經意，凌秋池的名字卻撥動了我的心弦。
校草學霸加身，自進入大學開始，他便是我少女心思傾慕的對象。
「那下次再說吧。」約不到她，我一點不覺得可惜，隻像是完成任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回道：「程柚你能約我，我很開心。等下次，我一定會去。」
李恰的籃球賽，
我去看了。
我自己都覺得稀奇，以前這種活動，我是絕對不會參加的。
我坐在看臺上，看著李恰來回往復奔跑，搶斷，投籃。
他朝著所有人振臂高呼，觀眾紛紛叫好。
我內心卻毫無波瀾。
比賽結束後，李恰找到我。
「你姐沒來？」他捋了把湿漉漉的頭發，然後從兜裡掏出煙點上。
「她沒空。」我望著遠方答得自然。
他猛吸了一口煙，然後慢慢吐出煙圈，眉眼間的銳氣越發顯眼。
「怎麼？你倆關系不好？」
我沒正面回答他，隻是盯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忽然就壯起了膽子：「李恰，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估摸著沒想到我會這樣，李恰眯起眼看我。
「我幫你追我姐。
」我聽見自己聲音不疾不徐，「你也幫我追個人。」
3
「誰啊？敢讓你跟我做交易。」李恰勾住我的肩，將臉湊過來，痞笑著問道。
「凌秋池。」
「他啊！你怎麼會看上他？」李恰一臉不屑，屬實欠扁。
我皺了皺眉：「為什麼不會？」
「他身邊小姑娘可不少。」李恰一邊說著，一邊輕輕躍起，跳下看臺，然後回頭望向我，「你，沒戲！」
有沒有戲我不知道，但是李恰和凌秋池是同班同學，從他那兒必然是能打聽到一些消息的。
「你就說幫不幫吧。」我起身跟上他。
「行啊！這麼劃算的交易，白痴才不做。」
自打我和李恰結成同盟，我倆見面的次數變多了。
「你姐最近有沒有空？」
「她忙校慶晚會。
」
「老子想見她一面怎麼這麼費勁？」李恰氣得將腳下的石頭踢老遠。
我心生一計：「想見她，也不是沒辦法。」
「什麼？」
「你上校慶晚會表演個什麼吧。彩排，演出，一來二去都是機會。」
「我上去表演打架行不行？」李恰斜了我一眼，揶揄道，「什麼餿主意，虧你想得出。」
「可以啊，武術表演會很受歡迎。」我忍不住發笑，順著他的話調侃。
李恰本以為我是真給他出主意，後來發現我在偷笑，驀地反應過來：「小丫頭片子，膽兒肥了，敢取笑我？」
末了，還揉了揉我的腦袋：「不如你去？」
他的動作太過親昵，我一下怔住，愣在原地。
「怎麼不動了？」已經走出幾步遠的李恰重新退了回來，「跟你開玩笑的，
別當真。」
我倒是沒當真，可隔天，輔導員的電話卻讓我不得不面對現實。
「程柚，你不是會彈鋼琴嗎？這次校慶晚會，我幫你報名了。」
輔導員說得輕巧，我頭疼得不行。
拋頭露面的事，我真的做不來。
「吳老師，我能不能不去？」
話剛出口，輔導員的聲音就高了個八度：「程柚，你們現在已經大二了。學校組織的活動，你不能再像大一那樣，什麼都不參加，這對你以後的社會工作、人際交流沒有好處。你入學時我就關注到你了，鋼琴十級，完全可以在學校的活動中露一手啊。」
輔導員苦口婆心，我實在拗不過，隻好同意。
但是鋼琴，我應該有五年時間沒碰過了吧。
初中升高中的那個夏天，父母離婚，我媽選擇帶走程橙。
打包行李的時候，她盯著家裡唯一的那架鋼琴看了許久。
「橙橙每天都要練琴的，所以這個，我們就搬走了。」她最後決定。
工人來抬走鋼琴那天，我躲在房間裡一直沒出來。
那一刻，我才明白，從我心裡搬走的，不僅僅是那架鋼琴。
4
我一個人坐在操場看臺，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想得太入神，連李恰站在我身後都不知道。
「嘿！」他十分幼稚地嚇唬我。
但我沒給一丁點反應，他有些受挫。
「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麼呢？」
我怨念地瞟了他一眼：「我要上校慶晚會了。」
「靠！」
他低聲咒罵，臉上卻是一副「老子的嘴果然開過光」的表情。
「表演什麼？
武術？」
李恰賤嗖嗖的，搞得我很想打他。
「鋼琴獨奏。」
「厲害！」他難得誇贊別人，「那你愁眉苦臉什麼？」
「不想上臺表演。」我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他坐到我身邊，開始勸導：「也不是壞事，凌秋池是晚會主持。彩排，演出，一來二去都是你接近他的機會。」
等等……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等我反應過來，看到他在旁邊笑得快翻過去了，我氣得想暴打他的頭。
無奈他是校霸，我有賊心沒賊膽。
「說真的。」李恰頓了頓，我以為他會講些感人的話，可下一秒卻聽他說道，「保不齊你的鋼琴獨奏一舉成名，一炮而紅，一鳴驚人，讓凌秋池甘願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我一陣無語。
他這勸人的本事有夠瞎！
我不想理他，他卻欠欠兒地挨了上來：「不跟你開玩笑了。有什麼難處，告訴哥，哥幫你搞定。」
我心氣不順，碰到個自願堵槍眼的，便槓精附體了。
「我沒鋼琴練習，你能幫我弄一架？」這是實情。
李恰扯著嘴角笑：「這有什麼難？我給你找一個。」
「我沒錢買演出禮服。」這個稍微有點耍賴。
李恰又挑了挑眉梢：「老子來想辦法。」
見他那麼爽快答應，我心裡突然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從小到大，我很少向別人要求什麼，甚至覺得開口索取都是奢侈。
李恰和我非親非故，能不能辦到另說，但他願意接受我的要求，已經讓我很意外了。
然而，感動不過三十秒。
「到時候我上後臺找你去，
順便可以見到你姐。」他沒心沒肺地笑。
我：「……」
校霸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舔狗了？
5
我以為李恰隻是說笑，但他還真就給我搞定了。
兩天後，他約我在音樂系的琴房門口會合。
遠遠的，我看到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弟。
「嫂子好！」幾個人齊聲跟我打招呼。
我滿頭問號。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李恰向我表錯白那次，這些人好像都在，所以可能真把我當成他女朋友了。
「別亂喊亂叫！」李恰回頭給了他們幾個眼刀，然後又推著我的肩進了琴房，「校慶前，你每天飯點可以來這裡練琴。」
我一肚子疑問：「你確定？音樂系的人不會趕我？」
「嗐，
我們恰哥跟音樂系的妹子關系好著呢！」一個小弟忍不住向我炫耀。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李恰一開口，小弟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他們面前，李恰倒有幾分校霸的威嚴。
我在琴房練琴，他們在門口幫我守著，不讓外人來打擾。
等我練完出來，李恰怔怔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最後莫名其妙來了一句：「程柚，老子小看你了。」
時隔五年再次碰鋼琴，這是我得到的第一句誇贊。
不夠專業、不夠文雅，卻讓我不自覺地開心。
又過了兩天，李恰不知從哪兒給我弄來了一件禮服。
簡單幹淨的白色綢面吊帶禮裙，優雅不失復古。
「這是你買的嗎？」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意識到這裙子價格不菲。
「不是，你別管那麼多。
」他嘴裡叼著煙，怕煙灰飛過來，便離得遠遠的，「回去試試合不合身。」
我試了，禮服很適合我。
不管這是不是李恰買的，反正他眼光確實不錯。
由於他幫了我很多忙，作為堅定的盟友，我也決定履行下自己的義務。
我再次撥通了程橙的電話。
因為上次她說，下次約她，她一定出來。
「程柚，我在校慶晚會名單上看到你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興奮。
果然，程橙還是那個消息靈通的程橙。
但我並不想跟她聊這件事：「姐，能一起吃個晚飯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最終給了回應：「好，你定時間地點。」
於是，那天晚上，我帶著李恰，去赴了約。
6
見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程橙顯然很驚訝。
她看著我身邊的李恰，有些遲疑：「這位是？」
「你好。」李恰一改往日的紈绔，「我是金融系大三的李恰，程柚的好朋友。」
「金融系啊，那和凌秋池學長一個專業。」程橙臉上驟然起了笑容。
李恰瞥了我一眼：「對，我們一個班的。」
程橙和李恰相談甚歡，這就顯得我格格不入了。
不過本來就是替他們牽線搭橋，所以不用開口說話，我也樂得自在。
但是吃到一半，程橙突然問我：「程柚，你演出準備得怎麼樣了？」
「……就那樣。」我抿了抿嘴，故意避開這個話題。
對面的女孩一愣，隨即又微笑起來：「很多年都沒見你彈過琴了，這次真的難得。」
我沒接她的話，
倒是李恰一臉匪夷所思。
「很多年沒彈了？那還能彈得這麼好？」
「你聽過她彈鋼琴？」這回輪到程橙驚訝了。
李恰微微蹙眉，看了看一旁悶聲不響的我，然後朝程橙點了點頭：「她最近一直在準備，所以我也聽過幾次。」
程橙一副了然的表情，可其中似乎又夾雜著些許擔心的意味。
吃完晚飯，李恰去買單，我和程橙在門口等他。
「我知道這個人。」程橙冷不丁開口。
我疑惑地望著她。
「李恰。」看我沒反應，她繼續說道，「我們學校這麼有名的人，我怎麼會不知道？」
哦，原來她早就知道李恰了。
「然後呢？」我不鹹不淡地搭話。
「你怎麼會和他這種人成為朋友？」和剛才吃飯時談笑風生的模樣不同，
面前的程橙很嚴肅，明顯話裡有話。
「這種人……哪種人？」
「他打架鬥毆的事跡，你不會不知道吧？」她朝門口的方向張望，稍稍壓著嗓音跟我說，「被這種人纏上很難搞的。」
心中驀地就閃過一個人，我一下被激起了反骨：「又不是第一次遇上打架鬥毆的人，我躲得開嗎？」
就一瞬，程橙挺直了脊背，深深吸了一口氣。
沉默良久，她終於說道：「就因為他經常打架，仇人老是找上門，我和媽媽才會離開。他現在進去了，你不也解脫了嗎？」
我沒直說，她倒是忍不住先挑明了。
解脫？
如何解脫？
從當初選擇把我扔給父親那刻起，我就被剝奪了解脫的權利。
那一個個膽戰心驚的夜晚，
到現在依然是我的夢魘。
「都是成年人了。」我冷著臉看她，「我和誰做朋友，也輪不到你管吧。」
「程柚，你……」
她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李恰出來了，就沒再繼續。
我轉身先一步往前走，留他倆在後面。
很快，我就聽見了他們的談笑聲。
但我心裡卻很同情李恰。
畢竟他在喜歡的人心中是那樣不堪的形象。
沒得救了。
7
李恰說要來看我的校慶晚會表演，還要來後臺給我加油，給我獻花。
我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