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出生開始,我就沒見過父親。
我與葉女士相依為命。
她是個要強的性子。
中學期間,她對我的要求便是考第一名。
若是沒考到第一。
等著我的便是劈頭蓋臉的責罵。
自從被遲敘撞見後。
我挨訓時總能瞧見他的身影。
有時候是拿著卷子來問問題。
有時候是找理由將我支走。
次數多了之後,我媽也看出了他的目的。
奈何他厚著臉皮賴在辦公室不走。
葉女士沒辦法,隻好放我一馬。
而我們母女之間最深的隔閡。
是在我以高考 687 分的成績填報藝校的那一天。
那是我第一次沒有聽到葉女士的指責。
在她滿是疲憊和失望的眼神中。
我被趕出了家門。
「以後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遲敘找到我的時候,我蹲在學校的公告牌前。
那裡張貼著學生高考成績。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偏頭看向遲敘,眼裡滿是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
「我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
再次回到學校。
路過學校公告欄。
我沒忍住問了遲敘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兩秒,給出了和當年一樣的回答。
「聲聲,你先是自己,再是葉姨的女兒。」
當年是遲敘收留的我。
是遲敘將我的夢想一點點掰碎,講給我媽聽。
也是他在我媽動搖時,將我實習的電臺推薦給她。
他一點點縫補了我們母女之間的間隙。
所以在他面臨巨額債款時。
我沒能拒絕他。
可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腳步驟停。
我堅定地轉身看向遲敘。
「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也謝謝你陪我來找媽媽。」
「但是遲敘,你現在對我有的隻是愧疚,你隻是想彌補三年前……」
「不是。」
遲敘急忙打斷。
他知道後面的話會是什麼。
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就像全世界的蛇膽都在他的肚子裡翻湧。
他動了動唇,
帶著幾分自嘲地開口:
「聲聲,在你家樓下的房子我賣了。」
「江潮那五千萬,我沒有收。」
8
葉女士找到了。
就在告示牌的另外一側。
那邊張貼的,是榮譽教師。
她的眼睛看不清。
隻能照著記憶找到張貼著自己照片的位置。
她沒有回頭,便聽出是我們來了。
「還真是懷念以前在學校的日子。」
話鋒一轉,她連名帶姓地叫我。
「你知道江潮什麼家庭嗎?你知道他跟我們有多大的差距嗎?」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有未婚妻嗎?」
「我……」我頓了頓,實誠地回答:「我不知道。」
「媽,
這不重要。」
「這不重要什麼重要?難道你想跟我一樣,受盡指點,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嗎?」
這句話近乎撕扯地從我媽嘴裡說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這麼失態。
也是她第一次提及我的身世。
她緩了緩語氣,「遲敘這孩子算我看著長大的。」
「與你算得上青梅竹馬,要才學有才學,要模樣有模樣。家庭幸福美滿,事業也成功。」
「這孩子孝順,這次回來知道我眼睛不好,替我打聽了不少專家。」
「國外有個專家說,我這眼睛做手術有五成的把握能再看清。」
「聲聲,你之前不是說你們電臺有進修名額嗎?」
「你陪著媽媽一起去,好不好?」
……
知曉江潮有未婚妻的第二天。
她找到了我。
唐清韻跟她的名字截然不同。
深紫色大波浪,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裝。
漂亮到帶了攻擊性的女人。
她對著我挑了挑眉。
「還真是楚楚可憐的美人,我看了都心動。」
我眼皮一跳,「唐小姐找我是?」
她甩了甩長發。
「很簡單,我看上你男人了,開價吧。」
還真是經典劇情。
不等我拒絕,唐清韻開口繼續追問。
「你們睡過沒?他表現怎麼樣?」
「我可以按時長加價。」
……我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與江潮有婚姻。
應該說的是給我多少錢離開他。
而不是多少錢買走男人。
甚至出現加價這個詞。
很明顯,她嘴裡的這個男人。
社會地位、經濟實力應當是不如ƭůₔ她的。
我試探著開口:「唐小姐說的男人是……」
唐清韻莫名其妙地掃了我一眼。
「遲敘啊!」
我竟是莫名松了一口氣。
「多少錢?」
9
江潮因為沉迷秀恩愛。
已經被朋友圈的兄弟們拉黑了。
但是沒關系,他拉了個群。
發出他凹造型拍了快一百多張,才精挑細選出來的照片。
【看看我今天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算了,你們這些單身狗猜不出,今天的領帶是我老婆買的,親手給我系的。】
【好看吧?
確實跟你們這些男人挑的眼光不同。】
群裡刷過一長排的省略號。
江潮已經習慣他們人機的回復。
就在他準備繼續炫時,突然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從來不接陌生電話的他鬼使神差地接了。
聲音不是很清晰。
卻清楚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青梅竹馬、孝順、國外有個專家說……」
「……電臺有進修名額……」
聲音到這戛然而止。
是對面掛了電話。
正要撥回去,微信新消息讓江潮愣在原地。
【我看到嫂子和她那個竹馬,在一中重溫校園甜蜜時光。】
【圖片】
【糾結要不要告訴江潮。
】
群裡瞬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一分鍾後,那人意識到自己消息發錯群。
慌忙撤回。
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江潮突然覺得脖子上的領帶系得有些勒。
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抖著手拿了幾次車鑰匙都沒能拿起來。
等他趕到一中。
隻瞧見兩人的背影。
遲敘護著葉聲聲,上了他的車。
江潮氣瘋了。
攥起拳頭猛地砸在車窗上。
破碎的玻璃碎片割得他滿手是血。
他卻像察覺不到疼痛。
猛然調頭回去,找到葉聲聲的身份證。
SS地攥在手țųⁱ心。
他惡狠狠地告訴自己。
絕對不能給他們私奔的機會!
不能再慣著這個和竹馬藕斷絲連的女人。
一定要扣住她、冷著她。
給她一個教訓!
無比漫長的一天結束了。
第二天,江潮特意等在電視臺樓下。
讓這個惡毒的女人能第一時間找他認錯!
沒想到撞見唐清韻。
看見葉聲聲從她手裡接過支票的那瞬間。
江潮再也繃不住了。
猛地衝上前,「你就這麼缺錢嗎?」
「是不是隻要有錢就能買走你所有的感情!」
「葉聲聲,你別以為收了錢出國,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有私人飛機,你去哪我都能去!」
江潮胸膛劇烈起伏。
他越想越氣,視線掃過支票金額那一欄。
本就塌了的天,
徹底淪為廢墟。
「五百萬!」
江潮後槽牙險些咬碎。
「葉聲聲!我憑什麼隻值五百萬!」
10
面前的男人如同一隻炸毛的小狗。
我慌忙順毛。
「這跟你沒關系!」
江潮隻覺得眼前一黑。
剛見到錢,就說跟他沒關系了。
對上赤紅的雙眸。
我知道他沒聽懂我的意思。
賭上職業生涯,拿出最快的嘴速解釋。
「這錢是買斷我和遲敘的。」
「你還記得三年前遲敘破產的事情嗎?他沒收那五千萬,我當時還在想他沒收錢是怎麼解決的。」
「現在我知道了,是唐清韻幫的忙。」
「她追了遲敘三年,得知他有個青梅,
所以找到我。」
江潮這兩天心髒過得七上八下。
心裡高懸的一口氣終於放松下來。
不等眉梢舒展,驟然聽見冷冷的一聲質問。
「現在輪到你說說未婚妻是怎麼回事了。」
腿比腦還快一步地跪了下來。
「那隻是兩家長輩酒局上開玩笑的,根本沒這回事。」
「究竟是哪個缺德的亂傳消息冤枉我的清白啊!」
誰說得來著?
好像是遲敘告訴我媽的。
那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一旁目瞪口呆吃瓜的唐清韻回過神,默默舉手。
「不出意外的話,是我說的。」
她為自己辯解。
「我這麼說隻是想試探一下遲敘心裡有沒有我。我就想讓他著急,才胡謅的未婚夫……」
隻是誰也沒想到,
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至於當年退回的五千萬被下面人悶聲貪了。
所以江潮並不知道這件事。
誤會徹底解開。
江潮說,丈母娘他自己能搞定。
我媽拉不下臉趕他走。
隻能眼睜睜地由著他進門。
把S纏爛打發揮到極致。
在他的安排下,專門成立了眼科專家組,給我媽檢查眼睛。
手術方案改了十幾版。
最終從五成把握提升到了八成。
手術前一天,我媽徹底松口認了江潮這個女婿。
她年輕時曾被富家子弟追求。
可直到原配妻子找到學校鬧事,她才知道自己是個小三。
她苦笑著給江潮道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怕女兒走上她的老路。
所以才會努力撮合我和遲敘在一起。
11
葉女士的手術很順利。
而令人意外的是,唐清韻要和遲敘訂婚了。
請帖是遲敘親自送來的。
他出現在別墅門口的那一刻。
江潮如臨大敵。
十分鍾換了十套衣服。
都不滿意。
最後披了件浴袍,脖頸抓痕半遮半掩。
開門前心機地咬破嘴唇。
在遲敘眼神掃過時,得意地炫耀:
「聲聲咬的。」
遲敘眸子暗了暗。
將手裡的請帖遞到我面前。
「如果你不想來,我……」
「來。」我牽起在一旁狂秀恩愛的江潮。
「我們會一起到場的。
」
微笑著看向遲敘。
「新婚快樂,祝你幸福。」
遲敘看著兩人攜手遠去的背影。
心髒絞痛,痛到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幹。
他再也堅持不住,捂住胸口彎下腰。
一滴眼淚滑過嘴角。
苦澀。
是後悔的滋味。
12
訂婚宴這天。
江潮牢牢牽住我,恨不得拿 502 把我粘在他身邊。
隻要遲敘一出現,他便擋在我的面前。
不讓我們有一秒的對視。
「……你在做什麼?」
江潮警惕地掃視一圈,「你別管,我總覺得遲敘還有招等著我。」
我無奈地扶額。
「他訂婚宴,
能有什麼招等著你?難道你打算搶親,帶著唐清韻逃婚?」
江潮總算冷靜下來。
沒想到我卻一語成谶。
儀式開始,新娘卻不見了。
燈光突然熄滅,大屏幕播放視頻。
是唐清韻在機場錄制的。
「遲敘,我決定放過你ṭű̂₊了。」
「Ťŭ̀³也恭喜你,徹底解脫了。」
唐家人沒有任何反應。
就好像對唐清韻的逃婚早有預料。
賓客議論聲四起。
隻是他們指點的對象不是唐清韻,而是遲敘。
這天過後,遲敘消失了許久。
圈裡有人說他去追唐清韻了。
也有人說唐清韻看上了新的男人,他徹底失寵被唐家在圈裡封S了。
其中真假不知。
但都與我沒了關系。
因為我和江潮求婚了。
13
我是在江潮出差回來這天求婚的。
江潮頂著進門時噴的彩帶。
看著滿屋子朋友,臉色一會紅一會紫。
看不出他到底是高興的,還是不高興的。
江潮幽怨地盯著我。
憋了好半晌,才從兜裡掏出戒指盒。
「你要不猜猜我為什麼突然出差呢?」
早在半年前,他就找人設計戒指。
求婚方案是他推翻十幾次才敲定下來的。
可現在他借著出差的名義悄悄取了戒指回來。
發現女朋友先向他求婚了!
這合理嗎!
那他這半年的努力又算什麼!
這麼多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最後在江潮腦海中留下的,隻有一句。
——她超愛我诶。
「我這人有很多缺點,任性、優柔寡斷、遇事不愛張嘴,稱得上一句故作清高……」
我上前,打開江潮捧在手心的盒子。
「謝謝你一直包容我。」
我將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
豎起掌心,笑著道:
「感情是兩個人的,所以這一次,我來主動。」
江潮唇線繃緊,握住我的手。
手指摩挲著戒指,慢慢地取下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我舉著手沒動,靜靜地瞧著他。
江潮繃不住了,「誰還沒點缺點了!」
「有的是你主動的機會,你在這時候主動了我怎麼辦啊!
」
「哪有自己給自己戴戒指的!」
說著說著突然「哐當」一聲。
江潮急得直接雙膝跪地,嚇了眾人一跳。
「葉聲聲。」
他重新調整成單膝下跪。
仰起頭,鄭重地把剩下的話說完: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
14
當晚,我好話說盡。
江潮就是鐵了心要我主動。
他哼哼唧唧地桎梏住我的腰。
「感情是兩個人事,這也是兩個人事。」
「平日都是我動,今天輪到你自己動。」
我:「……」
算了,依他一次吧。
兩次吧。
三次吧。
「江潮!
」
「老婆,真的最後一次!」
番外:江潮篇
江潮在某一刻,突然感受不到世界的真實。
十八年來,一切唾手可得。
他不缺錢、不缺愛。
所有人努力一輩子得不到的東西。
他生來就有。
於是,他得了病。
他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心理醫生聽完他「凡爾賽」煩惱。
頂著滔天的怨氣給出一個建議。
——去感受生命。
正好遇上地震災情。
他不顧父母的反對,上了江家ţū́ₑ捐贈物資的直升機。
也是在這裡,他見到了葉聲聲。
當時跟著電視臺來的葉聲聲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她半蹲著,擁著不停哭鬧的孩子。
柔聲地給他們講故事。
她是來實習的。
危險的地方不會讓她去,重要的事情輪不到她。
所有的任務就是帶孩子。
送到她身邊的孩子越來越多。
腿蹲麻了,嗓子也啞了。
臉上的笑,一分未減。
江潮走上前,遞出在手心裡攥到發熱的水。
「我來幫你吧。」
……
再次重逢,是在學校。
心跳比眼睛更先認出她。
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三見定……
三見的時候,心上人身邊已經有了他人。
他打聽過,二人青梅竹馬。
算是校園裡出名的情侶。
他破防了,扭曲了。
心理醫生跟他說:
「少爺恭喜啊,你痊愈了。」
呵呵。
江潮冷著臉告訴他。
「我失眠了。」
其實從賑災回來後,江潮就頻繁失眠。
他總能夢到那場災情。
裂開的地縫如同巨獸張著大嘴。
吞噬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直到他在學校的廣播站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這一晚,明媚的笑臉驅散了夢魘。
早上起來。
太子爺一邊搓褲子,一邊為自己的幸福謀劃。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沒過多久。
機會,如他所願地來了。
番外:遲敘篇
人生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說的或許就是他這個情況。
他拒絕唐清韻,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可後來,他答應訂婚。
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不是所有人想的那樣為了刺激葉聲聲。
唐清韻逃婚後。
遲敘成了圈裡有名的「追妻哥」。
……
「後來怎麼樣了?」
新來的吃瓜群眾瘋狂追問。
這人也不賣關子。
「你猜怎麼著,江家和唐家先後給他發了請帖!」
「邀請他去參加孩子百日宴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