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酒局上再見。
竹馬說我性子清冷孤傲,讓太子爺多擔待。
太子爺聞言冷嗤一聲。
「擔待?我沒開口,她一句話也不敢說。」
眾人紛紛誇太子爺調教好手段。
下一瞬,我推門而入。
我落座,他擦桌。
我舔唇,他遞茶。
我皺眉,他披衣。
……
眾人:「???」
確實是一句話也不用說呢!
太子爺驕傲地瞥向面色發黑的竹馬:
「菜狗,沒本事就直說。」
1
我沒想到會在演播廳和遲敘重逢。
三年過去,他躋身商圈新貴。
全無當年的失意落魄。
採訪結束,他攔住我。
「聲聲,許久不見。」
遲敘垂在腿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啞著嗓子問:
「他……他對你還好嗎?」
我整理臺本的手一頓,沒接話。
見我不想提,遲敘慌忙換了個話題。
「聲聲,還沒恭喜你成為知名主持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眷戀。
「年少時,我們憧憬的未來,就是今天這般……」
我抬眼,微涼的眼神使得遲敘住了嘴。
就在他懊惱地想要再說什麼時。
助理匆忙地跑到我面前。
「聲聲姐,你收拾好了嗎?
江總來接你了。」
「我瞧著他表情,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我愣了一瞬,立馬放下手裡的東西。
「我這就回去。」
還未走出兩步,遲敘下意識拽住我的手臂。
「聲聲,你若過得不好,我可以想辦法接你回來。我……」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我打斷。
「然後像當年那樣,再次賣掉我嗎?」
我抬眸看遲敘,眼裡滿是嘲諷。
「當年是你親手把我送到他身邊的,不是嗎?」
2
我同遲敘青梅竹馬。
是校園裡人人羨煞的情侶。
所有的轉變,在遲敘大三創業失敗這年。
他需要大筆資金平賬。
是我們這種小康家庭,
傾家蕩產都拿不出的債款。
而在這時,京圈太子爺江潮發出一則招聘。
——五千萬聘請哄睡員。
要求與他同齡、同校。
中小學期間連續在演講比賽中獲獎。
且目前任職廣播社。
甚至注明了身高、體重、發型。
詳細到就差直接寫上我的名字了。
論壇炸了。
有人爆料太子爺確實患有失眠症。
可失眠不找醫生。
招個哄睡員是什麼事?
所以更多人覺得這是太子爺追求我的把戲。
正當我想找江潮說清楚時。
遲敘攔住了我。
他說:「聲聲,從小到大我沒求過你什麼。」
「這一次,隻有你能幫我了。
」
……
「杵在外面想什麼呢?」
江潮扣住我的腰,單手將我抱進車內。
「你們臺裡人都S絕了嗎?」
江潮抓著我發涼的手。
臉黑得仿佛能滴墨。
「這種小採訪,也值得你撇下我,吹著冷風趕過來?」
「總不會是為了見某個許久未見的竹馬哥哥吧?」
我正要開口解釋。
勺子懟到我的嘴邊。
江潮兇巴巴地端著保溫桶。
「在喝完梨湯前,你一句話也別想說!」
等我被準許說話時。
車已經開到了住所。
江潮一言不發地將我拽上餐桌。
強迫我多吃了半碗飯。
「養了三年還瘦了一斤。
」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N待你!」
他說著又不知從哪掏出一本書。
「今天晚上我要聽這個!」
赫然是三年Ŧŭ̀⁴前初遇時,念的那一則童話。
《海的女兒》。
3
太子爺脾氣不好,喜怒無常人人皆知。
從我進他別墅的那一夜開始。
所有人都在打賭。
賭我會受盡折磨,遍體鱗傷。
可是與他們想的不一樣。
我進門的那瞬間。
一本童話書丟到我的面前。
江潮坐在沙發上,半闔著眼衝我招手。
「愣著幹什麼,我要聽灰公主,不,白雪姑娘……」
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口誤,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還是聽那個被渣男所騙,最後變成一團泡沫的吧。」
我撿起書,垂眸在沙發前盤腿坐下。
《海的女兒》並不長。
江潮聽得很不安靜。
全程龇牙咧嘴,直到故事結束。
才掀起眼皮,涼涼地瞅著我。
「有什麼感悟?」
我合上故事書,突然傾身上前。
雙手蓋住江潮泛著紅血絲的雙目。
「小少爺,你需要睡覺。」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這本童話書。
江潮似乎也想到了往事。
「欠我的感悟還沒寫呢!加倍!不,三倍,我要三千字的讀後感!」
我沉默了半晌,果斷開口向某個醋瓶解釋。
「我是到了才知道採訪嘉賓是遲敘。」
「我沒有念舊情,
沒有戀愛腦……」
瞧著江潮不為所動的表情。
我無奈地豎起手指。
「我發誓,再也不見他。」
……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
誓言也發了。
沒想到再一次撞見了遲敘。
隻是這一次,是在陪江潮出席的酒桌上。
我不喜歡包廂的氛圍,出門透氣。
回來的時候,隔壁包間帶著人進來客套。
江潮脾氣大是出了名的。
來寒暄的人也不指望得到太子爺的回應。
自顧自地喝了三杯,想要混個臉熟。
輪到遲敘的時候,他突然腦子一熱。
朝著低頭玩手機的男人拱手。
「聲聲從小沒受過什麼委屈,
性子難免清冷孤傲。」
「若是她有得罪您的地方,還請太子爺多擔待。」
江潮聞言放下手機,人往後一靠。
漫不經心地掃向遲敘。
「擔待?」
他重復著二字,忽的笑了起來。
「我沒開口,她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要我擔待什麼?」
4
遲敘表情瞬間凝滯。
眾人噤若寒蟬地盯著地面。
表情一個比一個微妙。
下一個本該遞上去寒暄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那人擦了擦額角的汗,假笑著恭維。
「太子爺好手段,佩服佩服。」
其他人也緩過神,豎著大拇指湊上前誇。
「就是,清冷孤傲算什麼。到江總面前,還不是心甘情願地拜倒在西裝褲下。
」
江潮皺眉,不等他開口。
我推門而入。
還未走到江潮身邊。
他一腳踹開擋在旁邊礙事的人。
拿起放在一旁昂貴的西裝外套。
擦了擦椅子。
還是不滿意。
將外套翻了個面。
露出柔軟的內襯鋪在椅子上。
我面不改色地坐Ṭů⁸下。
舔了舔幹澀的唇,還未開口。
一杯熱茶送到唇邊。
眾人面面相覷。
方才吹捧的幾位,恨不得把說出去的話重新咽進肚子裡。
江潮眼神劃過眾人,最後落在遲敘發黑的臉上。
咧嘴,笑容無比惡劣。
「菜狗,沒本事直說。」
挑釁完,他還讓人給遲敘加了座。
正正好坐在我們的對面。
江潮在家就喜歡監督我吃飯。
這會更是伺候的沒邊。
剝蝦、剔魚刺。
隻要我掃了一眼的菜。
下一瞬就會出現在我的碗裡。
我吃著吃著皺起眉。
他便自然的夾走口味讓我不如意的菜。
這頓飯吃下來。
我一句話也沒說上。
江潮玩夠了,心情好。
「除了那三個不會講話的,其他項目可以出現在我桌子上。」
眾人大喜,紛紛將方案塞到一旁默默無聞的助理手裡。
一邊塞一邊說著百年好合、白頭偕老這種吉利話。
他們也識趣,看出江潮不想應付。
放完說完就找理由離開。
包廂瞬間空了下來。
然而,有個不識趣的還沒走。
遲敘走到我面前。
推了推眼鏡,笑容溫柔。
「聲聲,葉姨剛剛給我發信息,說是給我煲了醒酒湯。」
他在江潮一副要捏碎杯子的表情裡,繼續道:
「她還說,打算今晚把我們婚事給定下來……」
我內心咯噔一聲,猛地抬頭看向江潮。
他還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
卻叫人覺得後背發涼。
「江潮,你聽我解釋……」
「青梅竹馬,還有婚約。」江潮冷笑著打斷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下賤,趕著當小三呢。」
他丟下這句話,摔門離去。
包廂再次恢復安靜。
遲敘擰眉,
「他一直這樣對你嗎?」
「聲聲,我回來了,你可以不用再忍受他這臭脾氣……」
砰——
遲敘的話還未說完,包廂門被重重踹了一腳。
服務員怯生生地出現在門口。
「老板要我們打掃包廂,還請,還請你們趕緊離開。」
不用想,動靜一定是江潮弄出來的。
我連忙追出去解釋。
卻還是晚了一步。
靜寂的馬路上隻剩下豪車馳騁而過的轟鳴聲。
遲敘見狀提議:「我送你回去吧。」
我手扶著額頭,聲音裡帶著難以壓抑的煩躁。
「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去挑釁他?」
「聲聲這是在擔心我嗎?」
「遲敘!
」我徹底被激怒。
他卻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
「走吧,代駕到了,回去再說吧。」
5
一路安靜。
直到我發現老舊的小區樓下。
停著一輛不該出現在這的豪車。
我兩步並作三步衝上樓。
遠遠瞧見房門大開。
「媽!媽你……」
江潮依靠著門框,漫不經心地看向我身後。
「真慢,醒酒湯我都喝完了。」
遲敘緩緩走到我身邊停下。
「她在車裡,慢一點安全。」
江潮臉刷的一下就黑了。
我媽就是這個時候摸索著從房間裡出來。
「是聲聲回來了嗎?」
我連忙上前攙住她。
「媽,你眼睛不好,就不要煲湯了。」
我媽抽回手,「說什麼呢,又不是給你喝的。」
她說完,轉頭對著江潮揚起笑臉。
「小敘,我這鍋裡還有,我再給你添一碗。」
「葉姨這醒酒湯喝了,保管你一夜好眠,明早醒來頭一點也不疼。」
這話一出,走廊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她並沒有察覺不對,繼續道:
「對了,還沒問是誰來了?是聲聲的同事嗎?」
「我這眼睛不好,一到晚上就什麼也看不見,見諒哈。」
遲敘沒忍住輕笑一聲。
長腿邁了幾步走到我媽身邊。
「葉姨,我在這呢。」
他說著看向江潮,「站在你身邊的那個,應該是聲聲的同事。」
江潮捏著門框的手指關節發白。
眼看他整個人都要碎了。
我連忙擠過去,從兩人中間把媽搶回來。
「不是同事!」
我牽住江潮的手。
「媽,這是我男朋友江潮。」
我媽愣了半晌,才回過神。
「小江是吧?」
「這麼晚了,謝謝你送聲聲回來。」
她突然變得疏離起來。
「這天也不早了,大晚上的也不方便招待你,要不你先回去吧。」
江潮僵硬地站在原地。
所以他先前受到的熱情招待。
完全是因為把他誤認成了遲敘?
他抓了一把頭發,壓下火氣。
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自然。
「阿姨,那我先回去。」
他說完看向我,「聲聲送我下樓。
」
我正要應聲,我媽猛地將我攔住。
「我鍋裡好像忘記關火了,聲聲去看看。」
江潮此刻的臉在燈光下更是白得嚇人。
喉結滾動,SS地盯著我。
等我給出答復。
我閉了閉眼,不敢看他。
轉身進了屋。
身後,江潮再也沒忍住低罵一聲。
「操。」
「葉聲聲,你真是好樣的。」
……
灶臺上不出意外地火已經關了。
我重新擰開火,熱了熱鍋裡的醒酒湯。
兜裡的手機不停地振動。
【你沒送我,我不生氣。】
【真沒事,不用安慰我。今天我貿然上門,確實不合適。】
【青梅竹馬,
當媽的更放心,我能理解。】
【不就是醒酒湯,又苦又難喝,讓那個姓遲的喝去吧!】
【算了,不說了,越說顯得我越小氣。】
這應該是沒生氣?
遲敘不知道和我媽說了什麼。
等他起身準備離開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我媽喊我送送他。
「他就住樓下有什麼好送的?」
遲敘臉上的表情一僵。
「對,我就住在樓下,不用送。」
我察覺到不對勁。
於是在我媽再次開口時,沒再拒絕。
出門後,遲敘搶先解釋:
「樓下的房子很久沒住了,需要打掃。」
他這麼說,我便沒再追問。
畢竟也與我無關。
到了樓下,我才發現江潮還沒離開。
他瞧見我和遲敘並排下來。
瞬間冷了臉。
一言不發地坐進車裡。
銀色的賓利在呼嘯的夜風中絕塵而去。
手機振動兩聲。
【葉聲聲,在看到九千字感悟前,我是一句話都不會跟你說的。】
【這次我再低頭我就是狗!】
6
從這天開始。
江潮沒再發過一條消息。
也沒再我眼前出現。
遲敘卻像聽不懂人話,怎麼趕都趕不走。
為了跟他減少接觸。
我託護工多照顧我媽。
九千字感悟還沒寫完。
新一月的專刊採訪方案先出來了。
除了早有規劃的人選,多了個本不該出現的名字。
我皺眉,
點開江潮的微信。
想要發消息問問採訪的事是他的主意。
還是領導擅自的安排。
腦海中閃過那天不歡而散的場景。
刪刪減減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隻敲出三個字:
【在忙嗎?】
對面不出意外的沒有回復。
這時,周遭議論聲四起:
「江潮從來不接受採訪,首次熒幕憑什麼指定給葉聲聲啊?」
「競選都不敢,生怕別人不知道走後門,有內幕!」
「別說了,她上周採訪遲總,網上小火了一次,還有 cp 粉了呢!」
「那要不是萱萱姐飛機延誤,根本輪不到她去。誰知道是個白眼狼,不懂得報恩吶!」
……
有人的地方就有團體。
這種抱團蛐蛐的聲音我一向懶Ṫų⁽得理會。
正想再發個消息解釋。
耳邊猛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你廚藝一定很好吧?」
江潮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位萱萱姐面前。
在她臉紅的即將點頭時,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你這甩鍋甩得挺自然,又這麼會添油加醋。」
「當主持人可惜了,改行當個廚師吧。」
萱萱姐被諷刺得臉頰發燙。
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江潮冷冷視線掃過眾人。
「還請大家弄清楚,不能及時趕到是個人問題。葉聲聲施以援手幫忙救場,她才是那個有恩之人。」
……
人群散去,我手足無措地對著怒氣衝衝的江潮解釋。
「你教我的記得,我就是覺得都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唔唔……」
江潮兩根手指捏住我的臉頰。
雙唇被迫嘟起。
「挺好看一張嘴,怎麼就不會說話呢?」
在灼熱的眼神中,所有呼之欲出的解釋都被我咽了下去。
「是我錯了,別生氣。」
我放低聲音,「你怎麼來了?」
江潮憋在心底所有的火,在這柔軟的聲音裡瞬間熄滅。
「因為——」
「有人想我了不說,問我在不在忙。」
他的指尖滑落到下颌位置。
忽然往上一個用力,挑起的瞬間帶著我的身子一同往前。
深邃至極的吻落了下來。
唇齒分離。
耳畔傳來低啞的三聲。
「汪汪汪。」
我心弦一顫,溫熱湧上眼眶。
——這次我再低頭我就是狗!
——葉聲聲,我低頭了。
7
江潮雖然脾氣大。
但他尤其擅長自己哄自己。
比起和好,更讓人松一口氣的是九千字感悟不用寫了。
專刊採訪結束後很快上線。
在江潮的宣誓主權下,遲敘和我的 cp 粉徹底 BE 了。
江潮春風得意。
旗下商超接連打折做活動。
請了獅隊又跳又舞。
直到,我接到那通電話。
「聲聲,葉姨不見了。」
我掛了電話匆忙趕回家。
遲敘發現家裡沒人。
打給護工才知道,我媽說我會回來。
給她放了假。
可她一個人,眼睛又看不清,能去哪?
我和遲敘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學校!」「一中!」
若說學生時代最黑暗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