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到你們了！你們逃不掉的！」
19
我們嚇了一跳，隻能加快速度。
可不管我們往哪跑，身邊的樓總是一棟棟亮起。
身後，已經有不少學生追了出來。
「怎麼感覺跑不掉了，咱們已經把手機丟了啊，為什麼他們還能知道咱們在哪？」
我強忍恐懼，環顧四周。
很快發現了罪魁禍首。
監控！
那個和旗杆一樣高，可以隨意改變角度的監控！
可監控太高，我根本夠不到。
「我來！」
宋骞從地上抓起石頭砸了上去。
隻聽茲拉一聲，監控燈滅了。
當我們再往前跑，這次，周圍的樓不再亮起。
而追在身後的腳步聲，也漸漸聽不到了。
跑了沒多遠，我發現宋骞不停地揉眼。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不是……」
他帶著哭腔。
「有你在身邊，太好了。」
我頓時紅了臉。
「都什麼時候了，你……」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他抹了把淚，趕緊解釋。
「之前幹什麼都是我自己，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好了，有你能幫我分擔，遇到什麼我都不怕了！」
「你太中二了！」
嘴上這麼說，我心裡卻非常觸動。
在這滿是 AI 的世界裡，我都不敢想，他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著他？
換成是我，用不了三天就會發瘋！
20
「快點，我看到了。」
宋骞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就是這！」
雜草堆中，果然有一條斷裂的欄杆。
他先鑽了出去，等我出來時，他一把抱住了我。
「終於逃出來了，咱們先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我不好意思地推開他。
「那得躲多長時間啊。」
「多久都沒事，隻要是和……看那邊，那個山裡肯定沒人，我之前去過，好多野果，撐個十天半個月沒啥問題。」
我們學校位置很偏。
除了對面一個老小區外，周圍全是農田都沒有的荒山。
想從裡面找出兩個人來，
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就在我們準備過去時，突然感覺學校裡的光線暗了一些。
扭頭一看，學校裡的燈正在快速熄滅。
「不對勁，快走！」
宋骞拉著我就跑，可沒跑幾步，他猛地一停。
我狠狠撞在了他背上。
「怎麼了？」
他沒回答，等我繞過去，頓時愣住了。
前方一米處。
是絕對的黑暗。
好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咱們從別的地方繞……」
但話沒說完，我發現不對了。
黑暗綿延不絕，看輪廓剛好將整個校園圍住。
更可怕的是，黑暗還在蔓延。
朝我們的方向。
21
前後不到幾秒，
黑暗已經擴張到腳邊。
我們隻能一步步後退。
「不能等，快進去！」
在掉下去前一秒，我們從圍欄鑽回了校園。
本以為圍欄會攔住黑暗。
沒想到，一眼望不到頭的圍欄瞬間從眼前消失。
而黑暗蔓延的速度還在加快。
「不對，往回跑。」
我們一路逃離深坑，直到遠處出現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來抓我們的學生。
明明他們已經能看到我們，卻好像沒反應。
直到我們被逼到近處，才發現這些人全都不動了！
就像是沒電了的機器人。
可他們擋在路中間，我們根本擠不過去。
「那邊！」
等我們穿過草叢再回頭，很多學生已經掉入黑暗。
不，不是掉，準確來說是被黑暗吞噬。
沒有掙扎，沒有聲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蔓延速度還在加快，快到就要超過我們。
等我們跑到校園正中間，才發現，眼前還聳立著的，隻剩下我們上周三早八的那棟樓。
除此之外，隻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
宋骞用滿是汗水的手牽住了我。
這次，我沒有掙扎。
「宋骞，你知道那些被老師S掉的人會怎麼樣嗎？」
他低著頭，聲音滿是不甘。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這不怪你。」
「就怪我！就怪我！是我沒用……眼前怎麼會有ṱű̂₇彈幕？」
他絕望地嘶吼著，
卻突然停住。
抬起頭，看向遠方。
「我知道了，跟我來！」
22
他拽著我衝進教學樓，一口氣跑到我們上課的教室。
裡面空空如也。
隻是每張桌子上多了幾個本子。
他跑到一個座位上，拿起最上面那個本子，翻開看了一眼。
「果然，來……」
他帶我走到窗邊。
黑暗已經蔓延到樓下，幾秒後就會吞噬這棟樓。
他伸手將我抱起，放在了窗邊。
「麗麗，上午你說同意做我的女朋友，是不是真心話？」
S到臨頭，也沒必要再矯情。
「是……可咱們沒時間了……」
「怎麼會呢？
我說過了，一定能保護你！」
他擠出微笑，猛地一把將我推出窗外。
耳邊除了風聲，還有宋骞的嘶吼。
「別忘了我！」
23
我猛地一哆嗦，睜開眼。
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易床上，身上掛著好幾個吊瓶，嘴裡還插著流食管。
再抬頭，發現這是一個已經倒塌的房間，吊頂上頂著無數根鋼筋支撐柱。
而不遠處，好多人正圍在一個電腦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張定格畫面。
上面有幾行字。
「B。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宋骞。」
隻是鋼筆寫的宋骞二字上，多了一道剛被擦去的鉛筆劃痕。
那是什麼？
B……公孫離？
公孫離……
我好像聽誰說過這個名字……
忽然間，無數記憶湧入腦海。
我全都想起來了！
24
那天，周三，早八。
就在大家昏昏欲睡時，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身後的宋骞跳到我身邊，拉著我就跑。
等我們衝到門口，才聽到孫老師的喊聲。
「地震了，同學們！快跑啊！」
「別怕，我一定會保護你！」
宋骞拉著我，一路從七樓衝到一樓。
可即便我們沒耽誤哪怕一秒鍾，還是晚了一步。
樓，塌了。
我被落石瞬間砸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
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右腿被壓斷在石塊下！
周圍漆黑無比，隻有若有若無的痛苦呻吟。
右腿沒有知覺，但能感覺到血液在流失。
如果沒人幫忙的話，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失血而S。
「Ṱù₅救命！宋骞！救命！」
一連喊了好多聲，始終沒有回應，就在我閉上眼準備接受S亡時。
旁邊傳來了磚塊被推開的聲音。
「呸！呸！麗麗！你在哪？」
宋骞，還活著！
25
宋骞運氣好，受傷並不嚴重。
他費盡全力將我拉出石塊，並幫我包扎好傷口。
但依舊逃不出去。
「你在這等著，我想想辦法。」
說完，他從旁邊縫隙中鑽了出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我昏昏沉沉快要睡過去時，聽到他喊我。
「麗麗！快醒醒！我找到路了！」
我們就像兩隻蟲，在縫隙中鑽來鑽去，好幾次都差點引起二次坍塌。
萬幸，我們最終來到了樓梯口。
向下的樓梯口。
這棟樓，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建設的，除了樓上八層外，地下還有兩層用來防空。
後來，被當成了實驗室。
宋骞把我拖進他們老師的實驗室。
裡面沒什麼實驗用具，就幾臺電腦，以及一堆看不懂的儀器。
「咱們安全了，麗麗Ṭũ̂⁹，千萬別睡，咱們很快就能獲救。」
26
雖然宋骞不斷陪我說話，不斷喂我零食和水。
雖然當天下午重型設備就進來了。
但我依舊逐漸失去了意識。
「麗麗！麗麗！你可千萬不能睡啊，麗麗……」
彌留之際，我感覺他在挪動我的身體。
然後，他往我頭上貼了幾個發燙的東西。
「記住，你叫公孫離！進去後，找我！找我！找宋骞！」
27
「醒了？她醒了！快來人啊，她醒了！」
有人發現我蘇醒，一聲大喊，頓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你醒了？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我舔了舔幹涸的嘴唇。
「麗麗……宋骞呢？」
「醒了就好，先別管別人了，來，把設備去掉，咱們先把她送出去。」
「不要！宋骞不是別人！求求你們，
快告訴我宋骞怎麼樣了。」
「他……他可能出不來了……」
28
說話哽咽的是宋骞的主課老師，劉老師。
他說，地震時，他正在停車。
地震後，他第一時間趕去救人。
中午，救援隊到位；下午，重型設備到位。
轉天上午,生命通道打開。
第四天,就在救援隊準備宣告搜救完成時,有人報告：
地下室還有人。
幸虧劉老師在場，並跟著進入了地下室。
「你和宋骞就躺在地上，腦袋上貼著腦機接口,當時宋骞還好,你已經快斷氣了……
「如果不是我進來，救援隊可能就拔掉腦機接口，
那樣,你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劉老師說。
這幾臺設備是剛採購的最新型腦機接口Ṭű̂⁾。
它可以把大腦裡的一切轉移到一臺運行 AI 的大型電腦上。
他最近的項目就是讓 AI 根據關鍵詞不斷生成虛擬世界，然後讓人短暫進去體驗一下。
可一般試驗時都會定時恢復。
就算系統出問題,在場的其他人也會幫忙。
可宋骞是新來的，隻是大概了解其中原理。
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永遠活在系統裡。
但他既不會定時，也不知道怎麼改參數。
而最後一次試驗的參數是幾個研究生的關鍵詞。
「王者榮耀、公孫離、韓信、考試、恐怖、大逃S……」
29
聽到這，
我眼淚再也止不住。
「可你已經在了,為什麼不救我們出來？」
ƭŭ̀ₜ「虛擬世界迭代太多次,你們已經嵌入其中,貿然介入非常危險，我隻能保證你們不會被抹S,連那幾個彈幕,都是上萬次試驗才輸入進去的……但……」
我咽了口唾沫。
「但什麼？」
「但，備用電源馬上就要耗盡了。」
我再次扭頭,屏幕指示燈還亮著。
但屏幕上的字已經看不清。
怪不得系統會抹S我們,怪不得黑暗會將一切吞噬。
原來 AI 以為電力不足是定時結束。
「那不能充電嗎？」
「能,但充電車數量有限，每條生命都一樣珍貴……」
沒等劉老師說完,
電源指示燈開始閃爍。
屏幕又暗了幾分,隻剩下那道若隱若現的鉛筆印。
怪不得周梅當時寫我的名字沒用。
進入系統那一刻，我就叫公孫離了。
怪不得宋骞最後一刻要把我推下窗口。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命！
「難道,咱們就沒辦法救他了嗎？」
劉老師也回頭看了眼閃爍的指示燈。
無奈地搖了搖頭。
當指示燈熄滅那一刻,就表示著宋骞徹底S亡！
「沒了,幾秒後，虛擬世界會被徹底清除……」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大喊。
「充電車來了！」
30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秒。
望著依舊暗淡的畫面，
我失聲痛哭。
直到我發現,屏幕好像閃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亮起。
孫老師再次出現在畫面中，她穿著白色連衣裙,放下手中的花名冊。
「喜歡幫人點到，是吧？那我出個題,你們還幫誰點過到？選出他的名字。」
劉老師趕緊衝過去，換了視角。
宋骞驚訝的神情出現在屏幕上。
劉老師興奮地大叫一聲,撈起鍵盤就準備打字。
「別,我來。」
我拿起鍵盤，敲出了第一句話。
「你好，韓信，我是公孫離。」
宋骞愣了一下。
眼淚奪眶而出。
「別哭,謝謝你救了我，現在，換我救你了……我還想和你一起去那座山看看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