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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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自己的手,忽然打了個激靈。


周世紀給我的那串雙魚手鏈,在我洗澡的時候放在衛生間的洗漱臺上了。


 


這似乎是個不好的預兆。


 


5


 


門口的保安老葛正喝著小酒,迷迷糊糊的。


 


他是前任院長的遠房親戚,在劇院幹了大半輩子,人有些渾,大家看他年紀大,一般也會讓著他點。


 


我說東西掉在劇院要進去拿,他才不情不願地開門,嘴裡還嘀咕了我幾句髒話。


 


進來後,我徑直去了劇院的大舞臺。


 


今夜,我要在這裡完整唱完《乘願歸來》。


 


也算是我對自己事業最後的交代。


 


不需要麥克風,我放聲清唱。


 


脖子上有湿熱的液體淌下,伴隨著腥澀的味道,我懶得去管,繼續大聲歌唱。


 


這時從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一邊唱,一邊凝神傾聽。


 


腳步聲很奇怪,不像是人類的腳步聲,好像是兩根棍子在地面上杵著嗒嗒地響。


 


我下意識地看向大門。


 


燈光倏地熄滅了。


 


嗒嗒嗒——


 


十幾秒鍾後,燈光再次亮起,眼前卻出現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在舞臺的下面有兩根細長的竹篙,竹篙的頂端挑著一頂六七十年代的綠色八角帽。


 


帽檐下一張臉若隱若現,看著像一張臉,卻瞧不清五官,甚是詭異。


 


霎時,我的心猛地一滯,臉上發白發熱。


 


從來堅信無鬼神論的我,此刻也不得不相信這世上有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我呼著氣,告訴自己要鎮靜。


 


這是幻覺。


 


但理智又告訴我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


 


在未知恐懼的威脅下,大腦終於發出自救的指令。


 


我迅速瞥了旁邊一眼,離我最近的是一個小凳子,但離我有五六米遠。


 


來不及多想,我用盡全力向小凳子跑去,一兩秒鍾的時間我就抄起凳子。


 


這時竹篙已經跨上舞臺,我手持凳子向竹篙砸去。


 


但手突然僵在空中,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將我的手扯住。


 


任憑我怎麼用力,都無法掙脫那股可怕的力量。


 


握在手裡的凳子落下來,正好砸在我的腳上,鑽心般的疼痛。


 


但此刻還不是我喊痛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踹出腳,霎時那兩根竹篙被我踹中倒地,頂端的帽子也飛出去。


 


藏在帽子陰影裡的臉終於顯現出來。


 


我卻被嚇了一跳。


 


原來那竟然是用稻草扎的一個頭。


 


不等我回過神,兩根竹篙突然從地面直直豎起,那八角帽也飛回稻草頭上,又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後退,尋找逃跑的方向,才退出四五步,腳底就踩到一個硬東西,差點摔倒。


 


低下頭一看,是一把小鉗子。


 


我趕緊拿起鉗子揮舞,卻見鉗子裡噴出藍色火焰。


 


原來是個玩具打火機,估計是道具組不小心遺留的道具。


 


玩具打火機的火焰要比普通打火機猛得多,火焰足有兩寸來長。


 


我按著打火機,四下揮舞。


 


空氣中莫名燃起小火花,一股燒焦的味道彌散開來。


 


砰的兩響,兩根竹篙散了架,摔在地面上。


 


稻草頭卻燒了起來,噼噼啪啪地響。


 


我趕緊用鞋子踩火,這裡都是易燃物,燒起來可不得了。


 


好在火勢不大,

我幾腳下去火就熄滅了。


 


「小李,你在幹嘛?」


 


門前傳來保安老葛的厲喝聲。


 


不等我說話,老葛大步走上舞臺,當看到舞臺上散落的竹篙,還有一團沒燒完的稻草,老葛頓時臉色鐵青。


 


「小李,你太不像話了,居然放火燒劇院。」


 


「沒,沒有,我不是……」


 


我慌忙擺手。


 


「你還想否認?這是什麼?小李,你存心讓我不好過。」


 


老葛指著未燃燒殆盡的稻草氣壞了,因為是他讓我進來的,如果真出了事,他肯定難辭其咎。


 


「真沒有,剛才……」


 


「你不用說,我給劉院長打電話。」


 


老葛惡狠狠地瞅著我,給劉院長打去電話。


 


半個小時後,

劉院長趕來,當看到舞臺上的情形,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李瑟,從你來劇院,我待你不薄。你自己唱了禁歌,屬於咎由自取,怎可挾怨報復劇院,還想燒劇院?」


 


「劉院長,我看就報警吧,告她個縱火罪。」


 


老葛在一旁添油加醋。


 


劉院長搖頭道:「算了,李瑟還年輕,也沒造成什麼後果,給她一個機會。」


 


「劉院長,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可以查監控,我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你走吧。」


 


劉院長滿臉不耐煩。


 


我咬了咬嘴唇,知道解釋不清,隻好去拾地面上的竹篙和那隻八角帽。


 


老葛一把攔住我。


 


「怎麼,還想帶走縱火證據?」


 


「不是,我帶出去扔掉。」


 


「我來就行。


 


老葛似乎特別嫌惡我,吹胡子瞪眼,伸手來搶竹篙,忽然他大叫一聲便捂住手。


 


「好你個李瑟,還在竹篙上面動手腳。」


 


隻見從老葛捂著的手指裡淌出血,沒一會,那隻手被血染紅了。


 


「我動啥手腳了?」


 


我不解地去拾竹篙,老葛一腳猛踩在竹篙上。


 


瞬間我隻覺手指好像被刀刃劃破,縮回手一看,食指上有個明顯的環形切痕。


 


我微微愣住,這個切痕,分明像我脖頸上的環形傷痕。


 


就這一念間,鮮血如泉湧。


 


我慌忙按住手指傷口,但血還是滲出來。


 


「自作自受。」


 


老葛翻白眼。


 


我沒有說話,彎腰拾起地面的竹篙和帽子,在老葛怨毒的目光中離開。


 


6


 


回到家,

父母已經睡了,估計沒發現我放在房中的銀行卡和身份證。


 


我舒出一口大氣,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然又得費工夫解釋。


 


但我找創可貼的動靜還是驚醒了他們。


 


「小瑟,你翻箱倒櫃找什麼?」


 


我媽打著呵欠。


 


「手割了一個口子,找創可貼。」


 


「我給你拿。」


 


媽媽從抽屜裡找出創可貼要給我貼,我才松一手,血就汩汩出來。


 


「咋割這麼深的口子?怕不是要縫針?」


 


媽媽一驚一乍。


 


「用不著。」


 


貼了一張創可貼不頂事,媽媽又給我貼了兩張,這才止住血。


 


「咦?小瑟,你拿兩根竹篙回來幹嗎?這哪裡來的帽子?」


 


爸爸看到我放在門口的竹篙和八角帽,伸手便去拿。


 


「別碰,小心手割了,那竹篙上面不知有什麼把我的手割了。」


 


爸爸哦了一聲。


 


我在抽屜裡找出一雙厚棉手套戴上,將竹篙放在餐桌上仔細檢查。


 


白熾的燈光下,我看來看去,這就是兩根普通的竹篙。


 


但奇ţů₌怪的是竹篙上面被鑽了十幾個小洞,其中一個小洞纏著一根大約四五十公分長的細線,線的顏色幾近透明,不仔細看很難發覺。


 


線的材質似乎也不是塑料,但十分有韌性,手指按在線上,馬上就會有劃傷的感覺。


 


線的一頭有燃ṭṻ₁燒過的痕跡,我手撐下巴想了想,怪不得我揮動打火機時,空中有小火花,想必就是點燃竹篙上的線。


 


「媽媽,冰箱裡有未凍過的豬肉嗎?有就給我一塊。」


 


「有,我去拿。」


 


媽媽拿來一塊豬裡脊,

這塊裡脊接近七八公分厚。


 


我將線壓在裡脊上,稍微一用勁,線便將裡脊切成兩半。


 


「好鋒利的線!」


 


媽媽咋舌。


 


我忽然意識到,如果用這根線ṭū́₌割人的脖頸會不會也很容易?


 


如果這根線真能割下人的頭,那麼S人於無形也不是難事了。


 


難的是如何躲在暗處控制線S人。


 


怕線傷到人,我將竹篙和線,還有帽子都收在紙盒裡。


 


催促爸媽去睡覺後,我也回了臥室。


 


此時我才有空取出胸花裡的針孔攝像頭,連上手機,幾秒鍾後從手機屏幕裡出現了影像。


 


由於進度條比較長,我直接將進度條拖到我在舞臺唱歌的時候。


 


歌聲在昏暗的光景中飄蕩,我聽著自己的歌聲也幾乎要入迷。


 


驀地,

我好像發現了一件事。


 


這次隻有我的歌聲,並沒有王星野的歌聲。


 


「怎麼沒有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一個人S亡總歸是有徵兆的,不管是自S還是他S。


 


隻要摸清王星野S亡之謎,就能破解禁歌的詛咒。


 


這樣的好歌應該流傳於世,人人傳唱。


 


王星野當年住在劇院給演員職工安排的筒子樓宿舍,自從他S後,也沒人敢住他的宿舍,連那棟樓都空下來。


 


我決定去他的宿舍找找線索。


 


7


 


宿舍離劇院不遠,原來是劇院提供給職工的單間公寓,基本是 20 世紀的筒子樓。


 


房子設施陳舊,劇院的職工大多選擇買房或租房,隻有像周世紀這種工資不高、年紀又大的人仍住在宿舍。


 


但在 20 世紀,

這樣的公寓卻是人人爭破頭想要的。


 


王星野住過的宿舍樓整棟都無人居住,爬山虎爬滿了一面牆壁。


 


也不知是哪個房間的水管漏水滲到走道上,我一腳踩滑了,哧溜一下滑出幾米遠。


 


要不是走道盡頭的牆壁擋著,我估計就飛出樓了。


 


我爬起來,屁股後面湿了一大塊,還沾了不少青苔。


 


「真是倒霉!」


 


這層樓最破,有的門半開著,我用手機照了照,裡面都是些垃圾。


 


靠著最裡間的一扇門關著,但窗子沒拉窗簾,手機光照進去的時候,恰好照到桌子,隻見桌子上放著一張 10 寸的相框。


 


相框裡有一張年輕男子的照片,男子皮膚微黑,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宛若天上的星子。


 


我愣了愣神,下意識伸手去推窗。


 


窗子是關著的。


 


我脫下鞋子,砰地一下,窗玻璃被砸碎了。


 


清理掉玻璃碎屑,我伸手進去,扭開了門鎖。


 


這是一間 20 平方的小房間,和其他無人房間相比,屋裡保持了整潔,看樣子主人愛幹淨。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用手機照著。


 


相片中的人是陌生的面孔,卻又似曾相識。


 


翻到相框背面,照片上寫著王星野,1981 年 12 月 16 日。


 


頓時我心中大慟,原來王星野長這個樣子。


 


他沒有辜負我對他的想象。


 


震驚之餘,我才醒悟過來,這間屋子就是當年王星野的宿舍。


 


「王星野,如果你在天有靈,讓我找出誰是S害你的兇手。」


 


我先拉開桌子的抽屜,抽屜裡有幾本書,全部是音樂方面的。


 


還有一些信件,

我忍不住拆開看。


 


從這些來信中,我看到一個陽光向上的年輕歌手,他熱愛生活,熱愛音樂。


 


「這樣的人,他絕對不會讓自己苦心創作出來的歌成為絕響,他的S亡一定有原因。」


 


我繼續在屋內尋找線索。


 


床上鋪著 80 年代才有的大花床單,床單下面是兩床棉絮,棉絮下面是一張厚木板。


 


我伸手去拉床單,不料時間太久,床單一拉就風化了。


 


挨著床的是一張大衣櫃,裡面有幾件衣物。


 


然後,屋子裡就隻剩下一些覆滿塵埃的洗漱用品,再無其他了。


 


雖然沒找到有用的線索,但我並沒失望。


 


我盯著相框中的照片發誓。


 


「我一定會查出到底是誰害S你。」


 


窗外差不多要天亮,我準備關門出去,

在門前不舍地回頭看桌上的照片,眼神突然轉到牆壁貼著的一張報紙上。


 


大概是手機光照著,清晰地映出報紙裡面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


 


我伸手拉下報紙,一張信封落下來。


 


信封已經封口,封面上寫了收件人姓名和地址,以及寄件人王星野的名字。


 


我思索了一會兒,可能當時王星野寫完信後沒空去寄,他就順手插在牆壁上的報紙裡面。


 


拆開信封,從裡面倒出一張薄薄的信紙。


 


信的內容不多,我一目十行看完。


 


1982 年 8 月,王星野休年假,但他並未回老家,而是去了雲南採風,想在當地尋找靈感編寫新歌迎接十一國慶節。


 


他採集了好幾首當地的民間小調,正準備要返回劇院時,卻無意中看到一張照片。


 


正是這張照片,

讓他大為震撼,放棄採集的民間小調,ṱůₒ全心全意寫一首震撼人心的歌曲。


 


此後他回到劇院,用一個月的時間編寫出《乘願歸來》這首歌。


 


「原來這首歌不是寫兒子對母親的愛戀,而是……」


 


8


 


吃完早餐後,我驅車趕往劇院。


 


在劇院門前遇到老葛,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揮舞警棍趕我走。


 


「你來幹什麼?你昨夜火燒劇院,你還有臉來?」


 


老葛大罵我。


 


「劉院長都不追究你,你還跑來鬧事?」


 


「我鬧什麼事?我在劇院上了半個月的班,要辭退我總得出個通知吧。」


 


一句話把老葛堵住,他訕了半天。


 


「我會和劉院長說,你回去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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