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第一時間公開澄清。
「沒有隱婚,也沒有什麼女兒。」
「眾所周知,這些年我一直單身。」
我看著電視上他冷漠的臉。
又看了看委屈不解偷偷哭泣的女兒。
多年執念,忽然就徹底放下了。
他回家時,我沒有像從前那樣帶著女兒迎出去。
也沒有雀躍期盼著,與他小別勝新婚。
而是再一次打開了收到的幾條信息。
一份六天前的結扎手術單,和一句:
「隻要你願意,以後桐桐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流著淚回復:「來接我吧,我不想待在霍家了。」
1
我看著鏡頭裡霍啟勳英俊冷漠的臉。
一時竟有些說不出的恍惚。
他性子冷漠,出了名的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
卻又不像外界偷偷議論的那樣。
是個禁欲克己的工作狂。
霍啟勳一向重欲,那方面需求很大。
出差前,他不顧我的眼淚和哀求。
用領帶綁住我的手腕,將我禁錮在身下,做了四次。
後來我忍不住在他頸側咬了一口。
現在那裡應該還有齒印。
他系的那條藏青色帶精致暗紋的領帶。
是我親手挑選的紀念日禮物。
這是我和他結婚的第四年。
我們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
她剛滿三周歲。
可是,現在。
我名義上的丈夫,霍啟勳。
剛剛用最冷漠嚴肅的聲調,在媒體前公開澄清。
「沒有隱婚,也沒有什麼女兒。」
「眾所周知,這些年我一直單身。」
他抬手推了一下高挺鼻梁上的金絲邊框眼鏡。
幽深眸底一片讓人心悸的寒光。
仿佛正穿過鏡頭,森寒地落在我臉上。
「奉勸一些心懷叵測的人,別異想天開,自取其辱。」
2
霍啟勳說完這句,就倏然站起身。
他的保鏢和貼身助理立刻將人群疏散開。
護著他上車離開現場。
我僵硬地關掉了電視。
客廳裡瞬間一片黑暗。
隻有角落裡那盞地燈,發出淡淡疏冷的光。
可就在這時,我卻忽然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啜泣。
猛地回過頭,就看到了小小的女兒。
她滿臉淚痕,
委屈卻又不解,怔怔地站著,一動不動。
「桐桐?」
我趕緊起身,快步走過去抱住了她。
「你怎麼不睡覺,偷偷跑下樓了?」
桐桐湿透的臉埋在我胸前。
小嘴癟著,哽咽地問我。
「媽媽,爸爸為什麼說他沒有女兒?」
「他沒有女兒,那桐桐是什麼?」
我一瞬間心如刀絞。
霍啟勳平日嚴肅寡言。
對桐桐雖然疼愛,但他在家時間少,又不苟言笑。
桐桐雖然濡慕,卻還是有些怕他。
也因此,性子就比其他孩子更敏感一些。
眼淚再次滂沱落下時。
好像這麼多年一直強撐著我的那股執念。
忽然就消散了,化為了齑粉。
我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把她臉上的淚痕抹去。
「桐桐,想不想跟媽媽離開這裡?」
「那我們要去哪裡?」
「以後還回家嗎?」
我垂眸笑了笑:「不回了。」
「這不是我們的家。」
我看著桐桐,無比認真地回答她:「這是你霍叔叔的家。」
「我們住了很久,已經很打擾他了。」
「所以,現在該離開這裡,回我們自己家了。」
桐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奶聲奶氣地回答。
「桐桐聽媽媽的,媽媽去哪,桐桐去哪。」
「乖。」
我抱著她回房間,愛憐地親了親她的小臉。
「睡吧,媽媽就在這裡陪著你。」
桐桐睡著了。
我的視線卻落在她床頭櫃的相框上。
那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也是我們三人唯一的一張合照。
照片上,霍啟勳端然坐著。
是一貫的疏冷神情。
我抱著剛滿一歲的桐桐,笑得羞怯幸福。
身體微微傾向霍啟勳。
而他,並沒有傾向我。
桐桐睡熟了。
我起身拿了相框,悄悄離開房間。
剪開這張照片時。
我才忽然醒悟。
原來當時我們兩人身體未曾相貼留下的那道縫隙。
就是為了今天,可以輕易地沿著它將照片剪開。
3
一周後,霍啟勳出差回來。
他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鍾。
如果是從前,我和女兒再晚也會等著他到家。
但今晚,
桐桐早就洗完澡睡著了。
我沒有在主臥,而是去了二樓的客房。
熟悉的汽車引擎聲響起時。
我正在房間的露臺上,怔怔看著六天前收到的信息。
那份男士結扎手術單。
此時打開,仍會讓我一瞬間眼眶刺痛落淚。
「蔓君,隻要你願意,你點一下頭。」
「我會將桐桐視若己出。」
「以後,她就是我唯一的女兒,不,唯一的孩子。」
我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直到霍啟勳上樓的腳步聲傳來。
直到他又從三層主臥下來。
走到我所在的客房外,站定。
然後,敲門聲響起。
「蔓君,開門。」
我胡亂抹掉眼淚,
將手機壓在枕下。
「我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可我話還未說完。
房門卻已經被他從外打開。
我先是一怔,接著卻又很快清醒。
這是霍啟勳的家,霍啟勳的房子。
他自然有百分百的主權。
「為什麼搬到客房?」
他似有些不悅,聲音也比往日冷幾分。
我緩緩坐起身,抬眸看向他。
長途飛行,他臉上還帶著倦意。
說話間抬手按了按眉心。
聲音也帶著一抹嘶啞。
我忽略掉心頭殘存的最後一絲心疼。
將視線移開,「這幾天不太舒服,免得傳染給你。」
「我不忌諱這些,搬回去。」
他說完,
見我依然在床上坐著沒有動。
幾不可見地皺了眉,「蔓君?」
「我想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霍啟勳沒應聲,徑直走到床邊。
俯身,竟是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一周了,你不想?」
他說著,就低頭想要吻我。
可我偏過臉避開了。
他有些意外,很快臉上的情緒就變得不悅。
「周蔓君。」
「你在鬧什麼脾氣?」
4
結婚四年,他從沒有被我拒絕過。
他需求很大,除了生理期或者出差。
我們幾乎每晚都要做。
如果是之前。
他出差一周這樣的情況下。
那一整晚,
我簡直別想再睡。
但那時候,我是歡喜的,甚至是幸福的。
因為隻有在床笫之間,我仿佛才能感覺到他是喜歡我的。
平時我總是很怕他生氣。
但私底下纏綿時,又偷偷想要他生氣。
因為他生氣的時候,在床上總是會和平時反差很大。
之前我們有一次鬧別扭。
我跑去找閨蜜玩了一星期不肯回家。
後來是霍啟勳親自去港城接的我。
那天,在港城最豪華的頂層套房裡。
他冷著臉,單手解開皮帶。
將我摁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他都不肯停。
最後的時候,他幾乎是咬著牙在我耳邊說。
「周蔓君,再敢給我玩離家出走的把戲。」
「我一定在床上弄S你。
」
「哭也沒用。」
我想我是有點 BT 的 XP 的。
他冷了臉隱隱動怒的樣子。
總是很輕易就能戳中我。
我喜歡他因為我而情緒失控。
但是現在。
我的身體好像封閉了起來。
它毫無波瀾,如一潭S水。
就和我的心一樣。
我從他懷裡掙開。
「霍啟勳,我們分開吧。」
我平靜地看著他,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孩子都生了,如今卻還隻能說分開。
我和霍啟勳,除了一紙協議。
連結婚證都沒有。
他先是微愕,接著卻沉了聲問。
「因為我在媒體前澄清結婚的事?」
我想說。
不單單是因為澄清結婚的事。
更也許,如果隻是澄清結婚。
我可能還會找幾百個理由安慰自己。
可是他否認了女兒的存在。
這幾天,我閉上眼就是女兒委屈不解的眼神。
我無法接受。
「是。」
「你也知道那隻是應付媒體的說法。」
霍啟勳疏冷而又嚴肅地看著我。
「我很忙,沒有時間因為這種小事安撫你的情緒。」
我盡量讓自己平靜地看著他。
可垂在身側的手,還是忍不住發抖。
眼眶像是被針扎一樣,可我忍住了淚意。
「不需要你安撫。」
「我是認真的。」
「之前那份協議可以毀棄,我隻要桐桐就好。
」
霍啟勳眸底好似掠過一抹譏诮。
「你拿桐桐逼我,想讓我公開你和桐桐的身份?」
「不是……」
「我說過的,這件事不可能。」
「至少近幾年,絕無可能。」
他硬聲打斷:「周蔓君,很多事情我都可以縱容你。」
「但是這件事,沒有談的餘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像是看著一個與他毫無瓜葛的人。
房間裡四季恆溫。
我卻覺得無比地冷。
那種冷意,滲入了我的骨頭縫裡。
讓我忍不住地發抖。
婚前,閨蜜曾心疼地隱晦勸我。
可我懷抱著一腔孤勇,絲毫不畏懼。
「就算霍啟勳是一塊石頭又怎樣?
」
「總有一天水滴也能石穿。」
可是現在,我要放棄了。
我想做自由的水。
不想做屋檐下被框定了一生的水滴。
「你今晚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搬回去。」
霍啟勳轉身離開了客房。
門關上的聲音有點重。
倒是不符他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設。
我蓋上被子,閉了眼。
再有幾天,霍爺爺就會從南方療養回來。
當年我和霍啟勳的事,是他老人家一錘定音的。
隻要他點頭,我就能帶著桐桐離開。
霍家重男輕女。
霍夫人平日不怎麼正眼看桐桐。
她心裡有屬意的兒媳婦,自然很討厭我。
如今我要帶女兒離開霍家,
想來正如他們的意。
5
第二天,霍夫人忽然屈尊來見了我。
她先是不鹹不淡地問了問桐桐。
就迫不及待地開門見山。
「啟勳那天在媒體前澄清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點頭。
霍夫人就笑了,很有些愉悅。
「我也沒想到啟勳這次會動真格的。」
「說真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些年陸陸續續也有傳聞出來。」
「但啟勳一直都是置之不理,從不闢謠的。」
她微挑眉,「誰知道這次啊,剛得知茉染離婚的消息,他立刻就澄清了跟你結婚的事。」
說著,霍夫人又故意嘆一聲:「但我怎麼都沒想到,他連桐桐也不認。」
「這孩子,還真是長情呢,從十幾歲就喜歡茉染,
一直到茉染結婚。他答應和你在一起,我還以為他放下了呢。」
我靜靜坐在那裡。
耳邊卻是嗡聲不斷。
她說的沒錯。
之前這種傳聞,霍啟勳從來不澄清的。
這是第一次,他這樣大動幹戈。
她說的江茉染,我也是知道的。
那是霍夫人最屬意的兒媳人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