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桑樾怎麼辦?
他剛失去記憶,什麼都忘了,就隻記得我。
我正打算帶他一起走,
卻意外聽到他跟別人說:
「失憶?裝的。」
「我得罪人了,不想讓女朋友跟我一起被盯上。」
「葉枳就不礙事,她被欺負,我不心疼。」
聽到這話,我長舒一口氣。
那就好,
明天我注銷葉枳這個身份的時候,
他應該不會難過了。
1
我提前回了家,想給桑樾一個驚喜。
就聽到了那番話。
「失憶?當然是裝的。」
他房間門沒關S。
傳出矜傲散漫的聲音。
「最近得罪了人,
對方說要報復回來,連同我的女人也不放過。
「小魚跟我走得太近,已經這幫人盯上了。
「沒辦法,隻能給她找個替身。」
小魚叫陸安魚。
是桑樾的青梅竹馬。
電話那頭,朋友問:「可這方法管用嗎?」
「管用。那幫人現在真以為葉枳才是我的戀人。」
「你可真狠心啊,人葉枳怎麼說也喜歡你這麼多年……」
「你不懂,」
桑樾打斷對方,
「小魚害怕得哭了一天,我實在心疼,才出此下策。不然你以為,我想跟小魚分開?」
「那葉枳呢?你就一點不憐香惜玉?」
「她不礙事。」
桑樾想都沒想,回答道,
「她不是小魚,
被欺負,我不心疼。」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
有些不知所措。
2
我不知道桑樾和陸安魚在一起了。
如果我知道,一定會避嫌。
我喜歡桑樾,這不是秘密。
但我也知道,我和他不可能。
我從小窮苦到大,和高知家庭出生的桑樾之間隔著鴻溝。
喜歡他這麼多年,他始終和我保持著距離。
直到上個月。
桑樾突然狼狽地來找我。
他說他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就隻記得我。
桑樾喜歡極限運動。
出意外撞到頭,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時候,他用一雙湿潤的眼睛看著我,說:
「葉枳,求求你,收留我吧。」
我心軟,
同意他在我家住下。
但這期間,我多次要帶他回去找父母,桑樾都拒絕了。
他摟著我的腰,委屈不已:
「對我來說,他們也跟陌生人無異。
「枳枳,你不要我了嗎?」
桑樾長得好看,又曾救過我的命。
他撒嬌,我隻有投降的份。
就這樣,我倆同居了一個月。
曾經遙不可及的男人,如今就在我枕邊。
美好得像夢一樣。
的確是夢。
因為今天,我該醒了。
3
我故意弄出點動靜。
桑樾趕緊把電話掛了,走出房間。
「枳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進家門。」
他暗自松了口氣。
隨即抱著我,
把頭埋在頸間。
「本來想接你下班的,沒想到你先回來了。」
我沉默。
桑樾於是抱得更緊了,唇瓣貼著我的耳垂,親了親。
「怎麼了?今天工作不開心嗎?」
「有點。」
「誰欺負你?我去教訓他!」
「桑樾,」我不動聲色地推開他,問,「你的記憶有恢復一點嗎?」
「好像沒有。」
「真的誰也不記得嗎?」
他笑笑:「反正我醒來後,腦子裡就隻有你的名字。」
「那,陸安魚呢?」
桑樾皺起眉頭,苦苦思索。
「她是誰?我應該認識嗎?」
「算了,沒誰。」
桑樾顯然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
很快轉了話鋒。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說給我準備了禮物。
是一件粉色的外套,樣式很別致。
「我攢了好久的錢買的呢,你喜歡嗎?」桑樾觀察著我的神色。
但我沒有回應。
因為我忽然想起來。
陸安魚最喜歡穿粉色。
4
晚上,我要去公司交個文件。
出門前,隨手披上了那件粉外套。
走著走著,我懷疑自己被人跟蹤了。
很快,前面的路也被人堵住。
「找到你了,桑樾的女朋友。」
幾個男人將我團團圍住。
我說:「你們認錯人了。」
「放屁,我盯你很久了!你天天跟桑樾那家伙成雙成對,不是你是誰?」
我平靜地反問:「現在幾點了?
」
「十一點……怎麼了?」男人被我問得有些懵。
「桑樾如果真喜歡我,會在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半夜十一點,放我一個人出來嗎?」
「……有道理啊。但你身上這件外套,我不會認錯的。」
「外套?」
男人給我看了張照片。
是桑樾和陸安魚的合影。
陸安魚就穿著這件粉色外套,連拉鏈上的掛飾都如出一轍。
隻不過她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不會有錯。」
男人打量我幾眼,
「看到口袋上的這個英文了沒?我知道這玩意兒是自己定制的,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低下頭,這才發現。
口袋上繡著三個字母。
「LAY」。
怪不得送我這件衣服。
穿上她,我就成了陸安魚本人。
可以最大限度地,當她的替S鬼。
5
回到家,已是十二點多。
桑樾還沒睡。
聽到開門動靜,蹭地一下跳起來。
然後緊張地觀察我。
見我完好無損,他松了口氣,又有些驚訝:
「你回來得這麼快?」
「嗯。」
「沒遇到什麼事吧?」
「我應該遇到什麼?」
我盯著他反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沒遇到危險就好。」
演了一個月,桑樾第一次露出破綻和局促。
我收回目光,佯裝平靜:「累了,準備睡覺。
」
想起剛才的事,其實還有些恍惚。
危急關頭,陳嘉屹出現了。
他什麼都不用做,隻是站在那裡,那群打手就四散奔逃。
A 市陳家。
混這個圈的都認識。
陳嘉屹把手裡冰淇淋遞給我:「還好哥哥跟著你。」
我問:「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附近?」
「你一直沒答應跟我回家,我睡不著,幹脆出來散步,沒想到就碰上你了。」
陳嘉屹心疼地看著我:
「以前這種事也常發生嗎?
「跟我們分散的這些年,你就是這樣過來的?」
我搖頭:「沒有啦,你別擔心。」
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陳嘉屹是我親哥。
陳家早些年丟了個小女孩,
居然就是我。
為了找我,他們這些年風塵僕僕。
親子鑑定結果出來的那一天,陳嘉屹帶著爸媽,推了手裡所有工作,專程來接我。
隻是我一直沒答應。
A 市,繁華之都,離我太遙遠了。
況且我走了,桑樾怎麼辦?
耳邊傳來淋浴的水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趁桑樾在洗澡。
我用電腦查了他的聊天記錄。
桑樾「失憶」後,微信注冊了小號,隻用來和我聯系。
他說原本的賬號密碼都忘了。
但他的電腦上,卻登錄著大號。
置頂就是陸安魚。
【桑樾哥哥,你那邊還好嗎?】陸安魚問。
桑樾說:【他們已經盯上這裡了,你最近千萬不要來找我。】
陸安魚:【唉,
我隻是不想看你被客戶灌那麼多酒,才那樣罵他,沒想到把人得罪了。】
桑樾:【乖,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原來得罪人,是這麼來的。
陸安魚的小孩子脾氣,不光攪黃了桑樾的合作,還害慘了他。
陸安魚又問:【你在那邊,沒跟她睡一間房吧?】
【沒有。】
對這個回答,陸安魚深信不疑。
【那就好,我倆手都還沒牽,你不可以和她太親密!況且,你也不用犧牲太多,反正葉枳那麼愛你,隨便利用一下就好啦~】
陸安魚不知道。
她的桑樾哥哥撒謊了。
他不光跟我睡一張床,還精力旺盛,恨不能每晚都黏在我身上。
最後,陸安魚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呀?】
桑樾:【快了,
如果陳家肯幫忙,我很快就能回去。】
【回來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跟葉枳解釋?】
【就說記憶恢復了,我愛的不是她。】
後面的內容,我沒有再看了。
淋浴聲還未停下。
我關緊房門,撥通陳嘉屹的電話。
「我想好了,我跟你們回家。但有一個請求。
「能不能,注銷我現在的戶籍?」
6
三天後的下午。
我拖著行李箱,跟桑樾說,要去出差。
桑樾依依不舍。
在看到我仍穿著那件粉色外套後,他神色一滯。
「你……還要穿它?」
「對啊。這不是你攢錢送我的麼?我當然要穿。」
他拿來另一件外套:「換這件走吧。
」
「怎麼了?你送的外套,有什麼問題?」
桑樾眼神閃躲:「它不是很厚,怕你凍著。」
「這都快入夏了,不會冷的。」
我看著桑樾的眼睛,最後一遍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沉默許久,搖頭。
「沒什麼,你喜歡就好。」
我釋然一笑。
這就是他的答案。
「那我走了,再見。」
門輕輕合上。
像一聲道別。
喜歡過桑樾的那個葉枳,徹底S了。
人S才能注銷戶籍。
但這點事,對陳家來說舉手之勞。
我換了電話卡,換掉一切。
走向全新的生活。
7
到第二天的時候,桑樾察覺不對。
他發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打去的電話無人接聽。
葉枳失聯了。
桑樾起先安慰自己,沒事,可能隻是太忙了。
她不是值得讓自己分心的人。
可是,他失眠了。
葉枳的枕頭還在旁邊,空氣裡充斥著她的味道……
他煎熬難過,對著空氣,呢喃葉枳的名字。
至此,他覺得也許隻是生理上癮。
第三天仍無消息。
桑樾跑去葉枳的公司,卻被告知葉枳已經辭職了。
桑樾像是被人蒙頭打了一棍子。
他腳步虛浮,去了派出所。
「葉枳,對,她是我……我女朋友,但她失聯了,我懷疑她遇到了危險。
」
「確定嗎?系統裡沒這個人。」
「您再看看,不會有錯的。」
辦事員一頓敲擊鍵盤後,忽然抬頭:
「她S了啊。
「就在昨天,戶籍都銷了。」
嗡的一聲。
桑樾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聲音。
8
一晃半年後。
A 市陳家的女主人舉辦生日宴,來了很多人。
五十五歲的林芳穿著雍容。
逢人就說:「這禮服好看吧?我女兒給我選的!」
大家都知道。
半年前,陳家找回了遺失多年的小女兒。
寵得跟什麼似的。
大陳董幹脆提前退休,把工作全丟給兒子,每天隻忙一件事:陪小女兒遊山玩水。
他兒子陳嘉屹為此忿忿不平。
因為他也想多陪陪妹妹。
今天這個生日宴,名義上是為林芳慶生。
實則是要將小女兒介紹給大家。
林芳喜不自勝,一改之前的愁容,人都顯得年輕了。
這令眾人更加好奇。
「哎,你見過陳家那個女兒沒?」
「狗仔都沒拍到,我怎麼可能見過。」
「那你怎麼穿得這麼風騷?」
「你不也一樣?在場哪一個單身男性不穿成這樣?都想引起陳家千金的注意。」
「可我聽說她有娃娃親……」
我安靜地路過會場。
大家都在忙著八卦。
沒人注意到,我轉身進了陳家的休息間。
我來給陳嘉屹送衣服。
剛才,
有位女賓失手打翻酒杯,把他的西裝弄髒了。
陳嘉屹說:
「枳枳,你待會兒出去,安撫一下那位客人,她好像很自責。
「我們是主家,這點小事,沒必要苛責客人。」
我答應下來。
出了休息間,我就去找那位潑酒的客人。
果然有個女生在哭。
同行的男子正安慰她。
他倆的身影好像有些眼熟。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男子回頭。
「枳枳?!」
桑樾唰地一下站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9
原來是桑樾和陸安魚。
沒想到在這裡重逢了。
看來,他們已經平息了得罪客戶的風波。
我很快鎮定下來。
說實話,
這半年,我幾乎快把桑樾忘了。
爸媽很疼我,為了彌補虧欠的親情,他們帶我環遊世界。
我本以為,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走出桑樾給我的陰影。
可是世界太大了。
我壓根沒空想起他。
「枳枳?!真的是你?!老天保佑!你還活著!」
但看起來,桑樾就沒那麼淡定了。
他跑到我面前。
驀地,眼眶就紅了。
「太好了,你真的還在……我不是做夢……」
「看來,你記憶都恢復了。」
桑樾一愣。
差點忘了,失憶是他裝的。
「恢復了。」他心虛地答。
我轉頭又去看陸安魚。
打翻酒杯的就是她。
「關於弄髒西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