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發現他的日記。
最後一頁寫著：
【下輩子，我不要當紀雨彤的哥哥。】
我一愣。
哥哥果然到S還恨著我。
如果不是我執意嫁給秦思遠，引狼入室。
紀家就不會破產，哥哥也不會入獄。
日記本上突然浮現彈幕。
【你不會以為他不想當你哥哥，是恨你的意思吧？】
【你再往前翻幾頁看看。】
翻到哥哥大學時寫的日記。
寫著：【喜歡自己的妹妹，就是畜生。】
我的眼淚一瞬間湧出眼眶。
彈幕再次出現。
【我們湊滿一千點贊了！可以助你重生回大學的時候！】
【快回去！你哥馬上要撞車了！
】
我迎面撞上剛回來的秦思遠。
彈幕飄過：
【回到大學記得順便教訓這個渣男！】
1
剛回家的秦思遠滿身酒氣，獰笑著一把拽住我。
「聽說紀雨軒S了，我特意回來看看你的慘樣。」
他眯起眼睛看我。
卻發現我臉上找不到他想看到的表情。
他皺眉，「你要去哪裡？懷裡藏著什麼東西？」
我擦掉眼淚冷冷道：
「去找我哥。」
秦思遠一怔，微微松手。
我趁機一把推開他。
按著彈幕的提示。
我來到一個賽車場。
這裡我並不陌生。
大學時哥哥曾經和人飆車，最終撞車的地方。
我在烈日下等了很久。
太陽曬得我眼前發黑，暈倒在地。
再睜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過。
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了。
我跌跌撞撞地向前，對著來人的背影開口。
「哥……真的是你嗎？你回頭看看我。」
我居然真的重生回到大學的時候。
紀雨軒背對著我，聲音淡淡的。
「怎麼？又是為了秦思遠來找我算賬的？」
我怔住。
大學四年，我和紀雨軒因為秦思遠吵過無數次架。
我甚至為了秦思遠，砸壞紀雨軒的電腦。
搞得他參加全國競賽的模型付之一炬。
他不相信我，也是應該的。
「不是……我是為了你來的。
「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不會再喜歡秦思遠了。我聽哥的話，不再去纏著他。」
紀雨軒的背影一僵。
「紀雨彤，你這又是演的哪出戲？」
他的話聽著諷刺。
但細聽。
能聽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彈幕提醒我：【撒個嬌啊。哥哥聽到你迷途知返，其實心裡不知道多開心。】
「哥，彤彤是來找你吃飯的。」
他終於回頭了。
但怔住了。
「你怎麼回事？穿得不倫不類，不像個大學生。」
我拽住紀雨軒的衣袖。
「哥，我想去吃高中邊上的那家大排檔。
「吃完哥哥再陪我買幾件衣服，好不好？
」
紀雨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冷冷地掙開我的手。
「又想在飯裡下藥，搞到我進醫院？」
2
我一愣。
原來除了砸壞紀雨軒的電腦。
我還對他做過更過分的事。
「哥，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你還想害雨軒進醫院嗎！」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來人打斷。
於倩倩走過來，一掌扇開我的手。
「我和我哥的事，不關你的事。」
「我是雨軒的女朋友，怎麼不關我的事。倒是你，隻不過是紀家的養女，成天和雨軒作對。
「雨軒不和你計較，我可不慣著你。」
彈幕閃過。
【惡毒女配在囂張什麼啊，
男主不過是看在她照顧住院的自己，不忍心叫她走開罷了。還自居女朋友了？】
【以前女主就是這麼誤會的啊。以為哥哥和秦思遠都喜歡於倩倩，以為哥哥討厭自己。】
紀雨軒目色沉沉。
視線落在我被扇紅的手背上。
到底還是一個字沒說。
沉默的間隙。
一陣油門的轟鳴聲傳來。
一個頭發染成白色的男人走過來。
摟著兩個女人，一左一右。
「喲，紀大少爺今天怎麼也帶了兩個啊？
「要我說早該這樣了。多和我們一起玩才對。
「堂堂紀家的繼承人，天天在那裡搞什麼競賽建模，裝什麼三好學生。
「追在一個養女後頭跑，結果人家看都不帶看你的，何必呢……」
紀雨軒厲聲喝止：「閉嘴！
別對著我妹胡說八道！」
白毛男看向我。
「原來這個就是妹妹啊。
「紀大少爺本事可以啊。這麼快拿下了。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我說了叫你閉嘴！」
紀雨軒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骨節泛白。
白毛男攤開雙手，不以為意地笑道：
「不說了，不說了，還比不比了？」
紀雨軒緩下神色，「當然比，老規矩。」
我恍然間反應過來。
這不是紀雨軒第一次飆車了。
我多次搞黃他的競賽項目後。
他已經從那個溫潤如玉的學霸。
變成一個成天逃課的校霸。
「不比了。」
我拉下紀雨軒的手。
「哥，我還餓著肚子呢。那家大排檔馬上要搬走了。再去一次嘛。」
紀雨軒悽然地笑了笑。
「一周前，你也是這樣千方百計叫我陪你吃飯，然後我就進了醫院洗胃，錯過辯論賽決賽。
「紀雨彤，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3
紀雨軒撇下我。
帶著於倩倩走向一輛扎眼的紅色超跑。
走到一半。
他的腳步突然一頓，停在原地回頭說道：
「這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回學校去。」
我叫住他。
「紀雨軒，如果我不走呢！」
這次，他沒回頭。
隻背對著我擺了擺手，「隨便你。」
彈幕閃過。
【喜歡的人一直害自己，換誰能不鬱悶呢，
就養成了飆車的習慣。】
【可是哥哥這次飆車把人撞殘之後蹲了半個月局子，徹底被紀家父母放棄了。】
【然後女主就帶著秦思遠出現奪權了，氣S我了。】
眼看著紀雨軒已經啟動車子。
我衝向跑道。
站在紀雨軒的車前。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紅色超跑緊急剎停在離我膝蓋前零點零一公分的位置。
熱氣灼傷了我的膝蓋。
紀雨軒打開車門。
眼尾泛紅，眼睛似要滴血。
怒氣衝衝地朝我走來。
「你幹什麼？我萬一沒剎住車怎麼辦！」
我腿一軟，向前栽倒。
紀雨軒下意識扶住我。
「哥……如果我S了你就能原諒我，
那我希望S的人是我……」
我不要在幾年後。
看到紀家破產，你在獄中自S。
紀雨軒不解，「紀雨彤，你到底想玩什麼？」
我推開他，走向車子。
打開副駕的車門。
「於倩倩，你下車。」
於倩倩臉色鐵青。
但紀雨軒沒說什麼。
她隻能默不作聲地答應。
她下車後。
我坐進副駕。
於倩倩臉色驟變，「你什麼意思！」
紀雨軒也皺眉看向我。
「你想和人飆車的話，我一起。」
紀雨軒的下颌線緊繃成一條線。
僵持之際。
秦思遠不知道怎麼找到這裡。
「倩倩！
我總算找到你了。我聽人說你和紀雨軒飆車去了，你聽我的，別去。」
秦思遠一把拉住車門外的於倩倩。
這才發現我和紀雨軒坐在車內。
我抬眉，對上秦思遠的視線。
他是我大學的男朋友，曾經的老公。
但他痴纏另一個女人的樣子，我並不陌生。
他結巴著開口：「雨彤，你……你怎麼也在？」
我好笑道：「紀雨軒是我哥，我在他車裡很奇怪嗎？」
4
四個人，八目相對。
空氣凝固成實質。
從前大學四年，我追在秦思遠身後。
但他心裡始終裝著於倩倩。
於倩倩看不上家境普通的秦思遠。
她追在我哥身後，想攀上紀家的高枝。
我愛他，他愛她，她愛他。
這樣一個S循環。
終結於我和秦思遠結婚。
就在我以為一片痴心修成正果的時候。
秦思遠出賣了紀家的商業機密。
紀家瀕臨破產。
我這才知道。
秦思遠和我結婚，隻是為了報復紀雨軒，報復紀家。
他把紀家的一切據為己有。
轉身全部送給於倩倩。
向她高調表白。
紀雨軒找他算賬，被告傷人，判了二十年。
之後，我收到了哥哥在獄中自S的消息。
……
思緒收回。
這次我必須讓我和紀雨軒離秦思遠和於倩倩遠一點，再遠一點。
我對秦思遠說道：「你不是來找於倩倩的嗎？
她人在，你快把她帶走吧。」
秦思遠的嗓音有些顫抖。
他拽著我的手。
「雨彤，我後面再和你解釋……你也下車，聽我的好不好？」
紀雨軒不耐地「嘖」了一聲。
我趕緊抽出自己的手。
用力推了秦思遠一把。
關上車門。
紀雨軒望著我。
眼眸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最終他自嘲地笑了笑。
側身過來，替我系好安全帶。
5
車子啟動。
哨聲倒數的間隙。
外面很嘈雜。
車內很安靜。
隻聽見我們兩個的呼吸聲。
彈幕瘋狂阻止我。
【女主瘋了？
等會兒要撞車，你不把他勸下來，反倒自己也上去了？】
【樓上的看不明白嘛，哥哥 PTSD 了，勸不動，不如一起瘋算了。】
紀雨軒的呼吸很沉，說話的聲音卻輕輕的。
「為什麼突然不喜歡秦思遠了？你們倆在演戲給我看嗎？」
他問出口。
沒打算等我回答。
油門重重一踩。
車子飛了出去。
我驚呼一聲。
紀雨軒下意識地松開油門。
我在車裡。
他有顧忌，不敢開太快。
很快就落後不少。
最後半圈。
他突然加速。
經過一個急轉彎。
車子剎車失靈。
怎麼踩也不減速。
我時刻緊盯著外面。
視野中果然出現一個人。
我拽住方向盤緊急往反方向打。
車子即將撞上外側護欄。
千鈞一發之際。
紀雨軒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側身過來箍住我。
安全氣囊彈出。
「嘎吱——」
我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我的頭撞到車窗。
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模模糊糊地看到紀雨軒的臉。
他的額頭流著血。
艱難地挺起身，輕輕拍著我的臉頰。
「雨彤！雨彤！別怕，哥哥在這兒。」
「哥……」滾燙的眼淚混著我們兩個的血流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彤彤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和小時候那樣，
再原諒我一次？一次就好……」
6
醫院裡。
我睜開眼。
秦思遠坐在病床前。
「我哥呢？」
秦思遠怔了一瞬。
沒回答我的問題。
「雨彤，你和紀雨軒什麼時候關系這麼好了？」
「這和你沒關系。我問你我哥呢？」
秦思遠還是不答。
我一把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秦思遠攔住我，「雨彤，醫生說了你要靜躺，腦部需要做檢查。」
剛好一個護士進來。
我攔住她問，「我哥紀雨軒呢？」
「他傷得比較重，在隔壁病房。哎，他還沒醒呢……」
紀雨軒躺在病床上。
雙眼緊閉，面色蒼白。
我走過去。
握住他的手。
「哥，你快醒醒。彤彤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手上突然覆上一陣溫熱。
紀雨軒反握住我的手。
可他依舊沒睜開眼。
嘴唇微動，嘴裡呢喃著什麼。
我湊近他耳邊。
聽到他說：
「雨彤，雨彤，別怕，哥哥在這兒……」
心髒倏地揪緊。
眼前的紀雨軒和那本日記本裡勾勒出的模樣重疊起來。
清瘦，彷徨，掙扎。
我抽出一隻手，翻開日記。
【9 月 8 日，晴。雨彤和我說要追一個叫秦思遠的男生。
我真的很不爽。】
【9 月 9 日，晴。我查了一下那個叫秦思遠的人，一直接受雨彤的幫助，但是又和一個叫於倩倩的曖昧不清。】
【12 月 20 日，陰。我告誡過雨彤很多次不要接近秦思遠，她氣得不再理我。】
【12 月 24 日，陰。平安夜，雨彤出去約會。我帶人搞砸了他們的約會，雨彤她說恨我一輩子。】
【12 月 30 日，陰。雨彤把我的電腦砸了，我所有的建模成果都沒有了。】
哥哥撞車後，日記中斷過很長時間。
中間全是空白。
再次出現新的內容，是大學畢業前夕。
【4 月 30 日，陰。她說秦思遠答應她的求婚了，媽打電話來說不許我破壞她的婚禮。】
又中斷很長時間。
字跡變得很新，
像是前段時間寫的。
【7 月 30 日，天氣未知。雨彤來信說公司破產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她說很後悔嫁給秦思遠。】
【7 月 31 日，天氣未知。坐牢的日子很難熬，我快熬不下去了。】
【8 月 10 日。下輩子，我不要當紀雨彤的哥哥。】
7
紀雨軒的睫毛抖動。
抓著我的手無意識地攥緊又松開。
我合上日記本，俯下身摸著他的額頭。
「哥哥……紀雨軒……」我輕聲喚他。
紀雨軒緩緩睜開眼。
雙目失焦地望著正前方。
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沒看見我。
他的臉上默默流下兩行清淚。
「是夢嗎？
「還是我已經S了？
「雨彤她……不是最討厭我了嗎？
「我親耳聽見的，我親耳聽見的。她擋在秦思遠面前，說恨我一輩子。」
我用手指抹去他臉上的眼淚。
「雨彤怎麼會恨哥哥呢？雨彤從小就最喜歡哥哥了。」
紀雨軒呆愣地轉過頭，抬手想撫上我的手背。
「嘶——」
齒間發出輕輕的痛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