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兩點。
張總如約而至，還帶著他夫人。
我放下不快，陪陳卓一起熱情接待了他們。
簡單參觀完公司，我正準備指揮行政把提前預訂好的下午茶端上來。
張總最愛的陳年普洱，張太太常喝的英式紅茶，還配了兩人喜歡的低糖蘇式點心。
這些我之前就特意和她們公司行政打聽清楚的喜好。
隻是下午茶還沒上來，就聽突然有外賣員在外面大聲喊話找人。
隨後就見他送進來一堆蜜雪冰城各色奶茶，以及一堆炸澱粉腸、漢堡和炸土豆條。
在場人全都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莫名其妙間，吳悠穿著件裙子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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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粉色裙擺，旋轉跳躍著進入接待室。
不知哪裡來的音響，伴著她的舞步，還播放著『枕邊童話』那段流行背景音樂。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連同門外的員工也一並愣住了。
她剛跳了一小段，反應過來的我，馬上找到音響關掉了音樂。
吳悠的舞步卡在半空，生氣對我嘟囔：
「姐姐你怎麼破壞的我的儀式？人家小公主都是跳這種入場舞亮相的。」
陳卓也終於回過神，沉著臉數落道：
「這什麼場合，誰讓你跳舞了？趕緊出去！」
吳悠委屈地看著他，小聲解釋：
「人家隻是想給張總留下個好印象，不是卓哥哥說讓我好好表現嗎？
「明明在直播間都是這樣跳的，你不是還給我打賞過……
「人家還特意幫他們點了最受歡迎的奶茶和小吃。
不要兇悠悠嘛，好怕怕……」
陳卓臉色黑得像炭，瘋狂給我遞眼色。
我假裝看不見，偷偷翻了個白眼，並不想幫忙。
當初為了避免吳悠丟人現眼出岔子，張總的別墅裝修全程我都找人盯著，嚴防吳悠進入或沾邊這個項目。
想不到到頭來，還是毀在她手裡。
張總和張總夫人著實驚到了，好久都沒反應過來。
可能他們也沒想到，會有員工突然發癲。
但看著滿桌的高熱量高脂肪『下午茶』，年紀五十多的人，怎麼也笑不出來。
「節目就不必了。俞總，麻煩給我們兩杯白開水就好。」
張總體面人，這樣都沒太生氣，我正要點頭答應。
吳悠卻眼睛一亮，朝他衝了過去。
她緊挨著張總坐了下來，
假睫毛忽閃忽閃朝他嗲聲嗲氣：
「張總哥哥，人家還準備了好幾隻宅舞。
「在直播間都要打賞遊輪才能欣賞的，悠悠不用禮物就直接給哥哥跳。
「希望張總哥哥千萬不要再生悠悠的氣噢~」
吳悠雙手搖晃著張總胳膊，話音落下，張夫人『騰』一下站了起來。
「你到底誰啊？
「陳總，你們公司連精神不正常的員工也招嗎？」
張總出了名的愛老婆。
當即憤怒推開吳悠的手，起身站老遠。
「請自重。
「陳總，我看我們還是別在公司談了。
「不對，我也沒什麼想再談的了。直接去別墅那邊驗收吧，沒問題的話後續我們合作就算結束了。」
張總夫妻說罷，憤而準備離開。
明明在吳悠出現前，
張總還說對我們公司興趣很濃，打算談談今後深度合作的事。
陳卓頓時慌得手足無措。
他額上的汗，從剛才吳悠翩翩起舞進場起就沒下去過。
「诶，張總，張夫人，先別走啊，我們先喝口茶，再慢慢聊。」
「不用了，奶茶我們喝不慣，你們自己喝吧。」
陳卓想挽留住他們，又拼命給我使眼色。
以往這樣的場合都是我出手幫忙解圍，但我故意沒看見。
吳悠終於急了。
她慌忙衝到最前面，擋住張總夫妻二人去路。
「張總哥哥和這位阿姨，千萬別生氣，別墅那邊暫時還不能去，還沒……」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卓捂住了嘴。
張夫人臉垮得不能看，感覺到不對立刻反問。
「別墅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去？」
「沒什麼沒什麼。」陳卓猛猛搖頭。
此時張總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越聽臉色越差。
掛了電話後，他憤怒對著陳卓質問：
「陳總，請解釋下，為什麼昨晚有十多個年輕人，在我未曾入住的別墅徹夜狂歡？
「昨晚到現在我都沒空看物業發的提醒信息，人家提示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了！你們公司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這就是你們卓越的服務？！」
張總嘶吼到後面，臉紅脖子粗，明顯氣得七竅生煙。
突然捂住胸口，直直往地下倒去。
「老張，老張！」
張夫人趕緊扶住他。
張總竟然暈了過去！
「啊，張總哥哥怎麼了？！快給他喝口奶茶壓壓驚！」
吳悠邊尖叫狂喊。
陳卓一把推開她，扛起張總就往醫院送。
7
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了。
但張總那邊，被搶救過來之後，並不打算善罷甘休。
無論陳卓怎麼託人送禮，甚至跪在病房外，張總都不肯再給他機會見面。
隻委託律師出面解決。
卓越正在上市的關鍵期，當下萬萬不能沾上官司，否則後果難以估計。
張總那邊又S活不肯妥協。
鬧到最後，公司不僅出錢給別墅恢復原狀，還協商賠償了張總三十萬。
不過即使賠了錢，公司的聲譽也遭到了嚴重損失。
張總跟本地好幾家大型房開老總都遞了話，誰和卓越設計合作誰是傻逼。
這件事讓全公司上下都堵了口氣。
憑什麼吳悠闖的禍，
要全公司來背鍋？
就連全員績效獎金都受了巨大影響，別墅項目組更是恨得牙痒。
忙了一年，眼看要領獎金，全泡湯了不說還被連累嘲笑挨罵。
當即就離職了兩個骨幹。
公司高層會上，我再次重申，吳悠一定得馬上走人。
還有那筆賠償款，也必須由她自己掏，否則堅決走法律途徑。
面對我和其他股東的壓力，陳卓在會上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同意了處罰吳悠。
但隻讓她承擔一部分賠償。
五萬塊錢，以及扣除本年年終獎和評優資格。
對此，陳卓的解釋是這樣的。
「吳悠是有一定錯，不該私自帶朋友去未交付的客戶房子過夜，可難道公司就沒有責任嗎？
「細追起來，項目其他人都完全沒錯嗎？
「項目經理，你對項目安全把控住了嗎？別墅密碼又是誰告訴她的？
「還有你，俞悅。
「作為公司設計總監，你對公司的項目監控管理何在？」
眾人沉默了。
不是因為我們不佔理。
而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陳卓就是鐵了心袒護這個小姑娘。
橫豎公司是陳卓的，加上罰也罰過了。
礙於他的面子，沒人再提出異議。
我卻堅決反對，起身一字一句對陳卓道：
「公司章程寫得清清楚楚，入職培訓時都學過。
「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每一個正常員工都很清楚。
「唯獨除了吳悠。
「僅僅半年，她犯的那些愚蠢錯誤給公司造成的損失有多少，大家都很清楚。
「這次如果依舊輕輕帶過，其他員工也跟著效仿，那今後公司根本沒法管理，我們卓越也徹底成了個笑話。」
這樣的鬧劇，我受夠了。
一次次的替她收拾殘局擦屁股，身心俱疲。
我不知道張總事件後，吳悠到底怎麼求陳卓原諒的，但總之，他就是沒再計較。
我盯著陳卓，下了最後通牒。
「吳悠，必須走人。
「否則，我走。」
8
陳卓像聽到了巨大的笑話一般。
「俞總，你在教我做事？」
「好啊。」
他抱著雙臂，闲闲看著我。
「卓越一向不喜歡勉強人，隻歡迎想留的人留下。
「想另謀高就的，請便。」
公司正在上市臨門一腳，
我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篤信我不會走。
可他錯了。
這些年商場浮沉，不止他成了霸道總裁，我也有了脾氣和更大的魄力。
「OK。
「既然陳總沒有異議，那我明天請我的律師來談股份切割的事。」
我放下這句，踩著高跟鞋便頭也不回離開了。
經過時掃到，陳卓臉色瞬間黑了。
一開門，趴在門邊聽牆角的吳悠差點摔個狗啃泥。
我沒看她一眼，徑直往前走。
吳悠夾起聲音疑惑道：
「姐姐好大的脾氣，不會是嫉妒悠悠，可以得到卓哥的照顧吧？」
我嗤笑一聲，沒理會這個小醜。
身後傳來劉藝和於倩不約而同罵她的那句『傻逼』。
回到辦公室，
我開始收拾東西。
劉藝她們幾個也緊跟著進來了。
「俞姐，他們太欺負人了！當公司是個人後宮呢，好歹您也是創始元老，半點尊重也沒有。」
「姐，你去哪我們去哪，不跟傻逼玩，成天咯咯咯，養雞場呢。」
「反正現在外面都笑話我們卓越，說我們精神不正常。」
我笑了。
還沒說話，她最後這句話就被進來的陳卓聽到了。
他身後還跟著瞪著迷茫的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的吳悠。
「卓哥，你為什麼還要去找她啊，姐姐要走就讓她走啊，反正她工資高走了可以節約很多錢……」
在場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向她。
她當然不懂，為什麼陳卓這麼快就來對我低頭。
明明剛才在大會上，
陳卓還那麼硬氣。
她那灌滿奶茶的腦袋哪裡會知道。
作為第二大股東，如果我現在提出股權分割，在公司即將上市的前夜，無異於宣告上市失敗。
至少上市進程得先叫停。
暫停多久，甚至期間出現其他情況導致再也無法上市，什麼都有可能。
不然，陳卓也不會剛逞強完，轉身急吼吼秒慫過來找我。
陳卓黑著臉，把其他人清場，關好門才對我開口。
9
「俞悅，鬧過了這次。」
陳卓在我對面坐下，臉上滿是疲憊，聲音波無瀾。
仿佛我是在鬧脾氣，而他是那個大度的人。
我被他的理直氣壯搞得啼笑皆非。
「陳卓，我們認識十年，合伙創業也有六年。
「公司從一無所有，
到今天快上市，我是什麼人你最清楚。
「你真的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嗎？」
陳卓沉默了。
半晌，他長嘆口氣。
「罷了，就當這次是我做的不合你心意，可你也不能任性說撤就撤啊。
「卓越的江山是我倆辛苦一手一腳打出來的，現在臨門一腳即將飛升，我們都馬上會從普通人跨越一個階級。
「這種關鍵時刻，你怎麼能搞內讧分家呢？」
我諷刺地看著他。
「任性？
「陳卓，為了袒護個小員工，你失去了基本原則多少次？
「這樣下去，對卓越未來的發展影響有多少，你考慮過嗎？」
我們互相盯著對方，誰也沒避讓。
都想試圖看透對方的底線。
良久，陳卓突然笑了。
「俞悅，話別說這麼冠冕堂皇，什麼原則發展，甚至還用上市來威脅我。
「你不就是嫉妒我對人家小姑娘無條件好嗎？
「小姑娘獨自廣漂不容易，我們是過來人，看到她們剛出社會一臉純真的樣子，你難道不動容，真的忍心毒打嗎？你淋過雨，就要撕傘？」
我被他氣得笑出了聲。
短視頻刷多了吧，知道兩個梗就亂用。
「我嫉妒她？
「不是。我又不是你的誰，你對她好我就要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