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淚終於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你知道錯了?」
「不,你不知道。」
「你不是出軌了一次,也不是意外和別人上床,是兩年。」
「兩年的時間,四次懷孕。」
「你瞞得很好,沒讓我有絲毫察覺。」
「甚至在上周,你說你想我的時候,都還在她床上。」
「你深思熟慮、嚴防S守、有恃無恐。」
「你不是知道錯了,是沒瞞住,你怕了。」
「林淮,你真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
「別惡心我了。」
「除了離婚,我什麼都不要。」
這一切讓我仿佛置身沼澤,掙不脫、甩不掉,惡臭、腐朽,它禁錮我的四肢、抽空我的力氣,
拖著我下陷、下墜。
我像一隻擱淺的魚。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六、
可林淮卻絲毫沒有想要放過我。
他固執地覺得,隻要他把事情處理好,隻要他的頭低得夠低,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他守著我。
守在工作室外。
守在酒店走廊。
甚至住進了我隔壁。
那女孩兒最終還是流產了。
她蒼白著臉、虛弱著身體向林淮哀求。
「林先生我錯了,你別不要我。」
「林太太,我再也不敢了,我隻求留在林先生身邊。」
林淮皺著眉冷聲吩咐:「還不把人帶走?以後這些不相幹的,不要讓她出現。」
轉身,他抱歉地對我說:「是我沒處理好,我保證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
他的語氣溫柔到了極致,小心翼翼。
我靜靜地看著他。
「有意思嗎?」
「什麼?」
「攔著我就為了演這麼一出,有意思嗎?」
林淮緊繃著臉垂下眼眸。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你越這樣我越覺得你面目可憎。」
「這女孩兒才多大?她可能喪失生育能力,你知道嗎?」
「你們倆一起做的髒事兒,最後承擔後果的隻有她?」
「你完美隱身?」
「真的真的,別惡心我了。」
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洶湧的情緒衝擊得我頭暈目眩,也讓他渾身緊繃到顫抖。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抓住我。
「那你究竟想讓我怎麼了?
」
「我到底要做到哪一步你才能原諒我?」
「喬聲聲,你不能就這樣判我S刑,一點機會都不留給我。」
我面無表情,掙脫開他。
「早幹嘛去了?」
七、
林淮撕毀了八份離婚協議書。
他的態度很堅決,他不離婚。
律師建議我拿著他出軌的證據直接起訴。
但大概率第一次是不會判離的。
那就隻能等第二次。
這個周期會拉得很長。
這個過程才是最大的煎熬。
站在落地窗前,我漫無目的地看著這個城市的燈火輝煌。
電話響起的那一刻,我剛點燃了一支煙。
沒有抽,怔忡半晌,還是按熄在了煙灰缸裡。
「喂,
聲聲?你跟林淮怎麼回事,吵架了?他這不要命的架勢,恨不得把自己喝S,你趕緊過來……欸,衝哥,你拿我手機幹嘛?」
許默咋咋呼呼的聲音漸行漸遠。
陸衝清冽的聲音傳來。
「是我。」
「太晚了,你不用過來,林淮我會處理。」
「早點休息。」
陸衝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但這一刻我就是明白,他什麼都知道。
「你也幫他?」
「對,你是他哥,你當然幫他。」
我諷刺一笑掛斷了電話。
我忍不住想,知道這件事的人有多少呢?
多少人瞞著我,又有多少人幫他打掩護?
多少人在嘲笑我,又有多少人在可憐我?
我自詡的完美婚姻、完美伴侶,
原來都是我自欺欺人。
這一夜,我再次失眠。
林淮跟我發了很多消息。
有道歉的,有認錯的,他述說著對我的愛意,說他無論如何都沒想過離婚。
可他不知道,這才是最可悲的。
他一邊傷害我,一邊說愛我。
他狠狠撕裂我的傷口,卻連我喊疼的權利都要剝奪。
而我就像自虐一般,一條一條看著他的消息。
我明白,隻有剜掉腐肉,新的血肉才能瘋長。
清晨,打開房門。
剛走出套房就和站在外面的陸衝對了個正著。
「你怎麼在這兒?」
「我給你發消息了。」他說:「林淮出軌的事兒,我並不知情,至少在昨晚之前我是不知道的。」
陸衝是林淮的表哥。
在林淮還在嘻嘻哈哈找刺激的時候,
他已經開始創業。
大三,他組了個團隊做遊戲開發。
我是他高薪聘請的原畫設計師。
多高薪呢?
一學期的伙食包幹加上課業輔導。
他說:「我知道你是因為林淮。」
我挑挑眉。
「你想多了,我隻是單純看好你,盯上了你的原始股。」
後來,毫無疑問,他成功了。
他執拗地要給我原始股。
我沒要,讓他給我包了個大紅包。
曾經,在我這兒,陸衝首先是我的朋友,其次才是林淮的表哥。
可是後來慢慢地,隨著大家越來越忙,隨著我和林淮步入婚姻,隨著年歲增長,我和陸衝似乎隻有在家庭聚會上才能見到,而他也逐漸褪去了我朋友的身份,僅僅成了林淮的表哥。
八、
陸衝說這件事是林淮昨晚告訴他的。
他希望陸衝能幫幫他。
「那你是過來給他當說客的?」
陸衝搖搖頭,認真地看著我。
「我隻是不希望你誤會。」
「如果我早知道,我不會瞞著你。」
這一刻,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心是暖了下的。
「謝謝。」
陸衝斂下眼眸。
「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我能處理。」
他「嗯」了聲。
「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陸衝短暫的出現讓我的心情有很大的平復。
我聯系了許默,問他昨晚發生了什麼。
他明顯還沒睡醒,聲音含糊不清。
「我不知道啊,就是衝哥莫名其妙把林淮揍了一頓。」
「昨晚林淮都喝到胃出血了,
我們想攔,衝哥也不讓。」
「你說林淮怎麼得罪衝哥了?」
沒有理會許默的疑惑,我掛斷了電話。
想到方才瞥見的陸衝手背骨節上的擦傷,難怪了!
挺難想象,他這樣一個沉穩冷靜的人會跟人動手。
嘆息一聲搖搖頭,我的心情又好了兩分。
這一天,安排好工作室的事情,我帶著助理出了國。
我拒絕了律師打官司的建議,並讓她暫時不用去找林淮。
林淮在醫院裡住了兩天,出院後才發現我不見了。
他發瘋一般地找我,闖進我的工作室、聯系我的朋友,甚至找到了律師那兒。
知道我沒有起訴後他松了口氣。
面露希冀地喃喃道:「聲聲會原諒我的,聲聲遲早會原諒我的。」
這些都是律師轉述給我的。
聲情並茂。
她問我:「你真的要原諒他?」
我沉默兩秒。
「這麼多年,見多了愛恨情仇,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婚,隻有男人想離的時候才離得最快。」
九、
我出國十天,林淮換著手機號地聯系我。
我誤接過幾個,聽到是他的聲音就掛了。
他除了找我,就是喝酒。
還出國了兩次,一無所獲。
許默說他第一次見林淮哭,抱著酒瓶哭得像個孩子。
「這些年,我們每個人都在變,那些夫妻、情侶,分分合合、吵吵鬧鬧,隻有林淮,天天把你掛在嘴邊,去哪兒都想著你,我們說他是妻管嚴,他還特別自豪。」
「聲聲,不管他做了什麼,至少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許默的話讓我恍然了很久。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
我忍不住問自己,一個人真的可以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嗎?
如果說林淮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那他陪著葉螢過生日、攬著她的腰深吻、背著她爬樓梯、為她描眉,又算什麼?
大數據可能是了解我的。
兩年時間都沒在我視野出現過的葉螢,東窗事發後我刷到了她的短視頻。
裡面的男人沒有露過臉,但僅憑一個背影我就能知道那是林淮。
他們的戀愛日常,他們如普通情侶一般的生活,他們的愛意。
多割裂啊。
一個男人,同時給了兩個女人愛情。
我出國的第十一天,工作進程過半。
幾張高清照片傳到了我郵箱。
我回復收到,讓他繼續。
我出國的第十二天,
連軸轉了 28 個小時後,陸衝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我打破了寂靜。
「你知道了?」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抱歉。」
我揉揉眉心,輕笑出聲。
「做錯事的又不是你,你道什麼歉?」
「你還回來嗎?」
「當然。」
我出國的第十四天,工作進入到了收尾階段。
與此同時,恆遠地產少東家婚內出軌的醜聞被曝了出來。
他們一起出入酒店,還沒進房間就激吻在了一起。
林淮的生平,女孩兒的履歷,被扒了個底朝天。
還有我和他的愛情。
青梅竹馬,從校園到婚姻。
「『愛到最後結果都一樣』,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不斷升高。
」
第十六天,我回國了。
十、
一個多月過去,我再一次踏進了我和林淮的家。
他憔悴,他絕望。
他說:「你不會再原諒我了,對不對?」
我沒有看他,轉向林淮的爸爸。
「叔叔,您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連爸爸都不叫了嗎?」
我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他嘆了口氣。
「是林淮對不起你,我們沒有教好他。」
「隻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對公司影響太大。聲聲,你能配合公司做一次闢謠嗎?」
我揚了揚眉。
「闢謠?說我們感情和睦,沒有第三者?」
「叔叔,網上的人不是傻子,不是你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我有一個建議。
」
「與其闢謠,不如發一個聲明,說我和林淮早已經離婚,他是正常戀愛,不是婚內出軌。」
「我不同意!」林淮上前一步,大吼出聲。
林淮的爸爸看著我,表情認真。
「你要什麼?」
「三千萬的封口費,一張離婚證。拿到離婚證,我就發聲明。」
「好。」
走出別墅,還沒上車,林淮就追了出來。
「聲聲。」
「喬聲聲。」
「你站住。」
他猩紅著雙眼,聲音裡帶著哽咽。
「你就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嗎?」
「這是我們的婚姻,是否結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是你跟我爸!」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
「說完了嗎?」
「我趕時間。
」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林淮抓住我。
「是有人陷害我,我喝多了酒,葉螢不應該出現。肯定有人陷害我。」
「聲聲,你相信我,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查出真相。」
我陰沉著臉。
「放開。」
「我不,我放開了你就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林淮步步緊逼,甚至想要抱住我。
我的臉色愈發難看。
下一秒,一個帶著風聲的身影從我身後大跨步走了上來。
他反鉗住林淮的手。
在林淮的痛呼聲中將他推了出去。
是陸衝。
「哥,你……」
「夠了,別再胡鬧了。」
我冷著臉,從包裡拿出消毒湿巾,
仔細擦拭著被林淮觸碰過的地方。
最後扔在了他面前。
我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再說。
可林淮的臉色卻一寸寸灰敗了下去。
十一、
領離婚證的過程很順利。
我和林淮沒有多說一句話。
隻在從民政局出來後,他問我:「我哥為什麼會跟你在一起?你們是不是……」
他聲音低沉,目光陰戾。
我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想多了。」
我並不願意跟他多做解釋。
可陸衝畢竟幫了我,我也不想給他帶來麻煩。
林淮似乎松了口氣。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轉身離開。
當晚,我拿著離婚證的封面用工作室的微博發了個聲明,表示我和林淮早已經離婚,
和平分開、各自安好。
一時間,網上和我們的朋友圈都炸開了鍋。
很多人都來問我發生了什麼。
拿著封口費,我沒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