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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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番舉動似惹怒了他一般。


「殷梨,你再胡鬧也要有個度!」


 


「八年前你一把大火燒了莊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可知道這些年坊間如何非議我們殷家?」


 


「別胡鬧了,趕緊同我回……」


 


不耐煩的聲音,被一柄架上他脖頸的長劍打斷。


 


下一瞬。


 


一道凜冽的男聲傳來:「我道是誰,一隻沒臉沒皮的狒狒,也敢跑別人家裡撒野。」


 


7


 


是表兄周燼。


 


他身後,兩個熟識的侍衛還押著一個時辰前見過的謝釗。


 


方才的話,謝釗應當聽見了。


 


他掙扎兩下,神情激動。


 


「阿梨!我就知道我沒認錯,你還活著,你沒S!」


 


表兄一腳踹在他腿上,厲聲打斷他。


 


「堂堂工部侍郎、戶部度支司郎中,不請自來,擅闖民宅。」


 


「怎麼?以為我家阿梨無人撐腰,便欺負上門?」


 


入京前,他看過二人的畫像,自然識得二人。


 


但二人卻不認識他。


 


隻因我母親出身不高。


 


嫁給父親做續弦時,不過是地方小吏家的二姑娘。


 


成親後,在父親的限制下,母親同母家鮮少來往。


 


而姨母出嫁早,又嫁得遠。


 


書信沒兩年,兩人便斷了聯系。


 


若不是我在軍中偶然瞧見他的護身符上,繡著隻有我母親才會的獨特繡樣。


 


我也不知道自己竟還有這麼一個表兄。


 


此刻,謝釗與殷珩神色各異。


 


他們一個怒視表兄,上下打量。


 


一個垂眼,

看了看橫在脖頸上的劍。


 


表情幾經變換,都不約而同皺起了眉。


 


「阿梨,他是誰?」


 


「我殷家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外人?家事?」表兄冷笑一聲:「阿梨早就不是殷家人了,算哪門子家事?」


 


「還有你,謝釗。八年前你就同阿梨退婚娶了別的女人,別說這個姓殷的了,你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關系的人,有什麼資格質問阿梨我是誰?」


 


表兄是個武夫。


 


性子直,說話更直。


 


殷珩和謝釗二人應當從沒被人如此懟過。


 


均表情一沉,臉色青黑。


 


「阿梨……當年之事是我……」


 


謝釗嘴唇翕動,似乎有話想說。


 


但剛開口,

又被表兄不耐煩地打斷。


 


他喚來荷葉。


 


「快下雨了,扶阿梨回房休息。」


 


我不善言辭。


 


就算腹中草稿打得再多,也學不來表兄說話的氣勢。


 


有他在,我總是放心的。


 


因此輕「嗯」一聲,任由荷葉扶我回房。


 


可這一舉動,卻惹怒了殷珩一般。


 


他幾乎咬牙切齒:「殷梨,你站住!」


 


「殷家教養你十幾年,你就這般記仇,因為區區小事便不回家,也不認親?」


 


區區小事?


 


認親?


 


他當真是想認我嗎?


 


不是。


 


我雖不聰慧,但也知道……


 


「殷珩,你不過是升官在即,擔心我影響你仕途,影響殷家名聲罷了。


 


「這般尋來演一場戲,何必呢?」


 


8


 


不再看兩人的表情,我任由荷葉扶著離開。


 


表兄說得不錯。


 


這天看似晴著,不過兩刻鍾就變了天。


 


他處理完二人過來的時候,雨剛下。


 


荷葉也剛蒸好艾草藥包,替我燻著發疼的膝蓋。


 


我輕揉著小腿,一抬頭,就看見表兄皺眉進來。


 


「聽說你是去取頭面與謝釗遇上,你腿不好,何必親自跑一趟?」


 


他接過荷葉手中的艾草包,熟練地替我燻膝蓋。


 


「別怕,那兩人已經打發走了。」


 


有他在,我自然不怕。


 


唇角輕牽,緩緩道:「要送給溫宜公主的東西,交給旁人我不放心。」


 


「表兄你呢?不是還有好幾日才到京城嗎?

怎麼今日就回了。」


 


他秘密接旨回京受封,需整頓軍紀後,與其他將士同行。


 


而我提前半月出發。


 


按理說,他還有七八日到京城才對。


 


可他沒有解釋,噘嘴悶悶嘟囔道:「表兄、表兄……」


 


「哼,再晚幾日?再晚幾日我那麼善良可愛的妹妹,都要喚別人哥哥了。」


 


「某些人,人品雖不咋地,但那聲『哥哥』許是已經聽膩,可憐我喲,從小就沒有妹妹……」


 


重重的嘆息聲幽怨。


 


他總是這樣。


 


看似耍寶,實則有操不完的心。


 


次次避重就輕,故意岔開話題,以免我擔心。


 


知道他應當是不眠不休連趕了好幾日,才恰巧在今日趕回來。


 


我胸口一暖,

忍不住彎了彎唇。


 


「辛苦了,哥哥。」


 


「哎!」


 


他終於眉開眼笑。


 


笑到一半又想到什麼似的,臉色一變。


 


「阿梨,殷珩一口咬定當年未將你從族譜中除名,想來戶籍裡,你的身份也仍是殷家女。」


 


「接下來你如何打算?」


 


我此番回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確認此事。


 


這局面我料想過,倒不是很意外。


 


「不急。」


 


斂了斂眸子,我沉吟:「會有辦法撇清關系。」


 


9


 


夏雨如瀑,下了一整夜。


 


我腿疾雖然犯了。


 


但有艾草燻過,這一夜睡得倒也踏實。


 


但在無人瞧見的殷府,殷珩卻徹夜未眠。


 


書房裡,燈火如豆。


 


書桌上,是他從庫房的角落中找出來的,曾經每年送給殷梨,又被她退回來的「生辰禮」。


 


這些,他原本想再命人給她送去,試圖讓她回憶起昔日情誼。


 


可看著那一個個隨意在路邊買來的小玩意。


 


想起白日裡她淡漠的眼神,和她那一句「做戲」。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心事。


 


殷珩眼神陰翳,連茶盞都捏碎了一隻。


 


同樣徹夜不眠的還有謝釗和江枕月。


 


偏院裡,謝釗烈酒一杯接一杯,明顯已經醉了。


 


而江枕月也不勸。


 


就這麼站在他身邊,一臉陰沉地聽他低聲喃喃。


 


「阿梨、阿梨……」


 


「對不起……我隻是想退親,

沒想過讓你S……」


 


「今日……你不願意承認,是還在怨我,對不對?是還放不下我?對不對?」


 


……


 


「殷、梨!」


 


江枕月咬牙切齒,眉眼間的恨意終究沒能藏住,化成了風雨。


 


10


 


這一夜旁人是如何度過的,我並不知情。


 


我一夜好眠。


 


直到第二天,坊間突然傳起流言。


 


管家將流言帶回來時,表兄正在替我挑要去溫宜公主府上赴宴的衣裙。


 


青衫他嫌太素。


 


石榴裙他嫌太俗。


 


挑來挑去,總是不滿意。


 


忍不住皺眉:「阿梨,替我省俸祿也不是這個省法吧?」


 


「哥有的是銀子,

走走走,再裁幾身衣裳去!」


 


我不想去,推辭不過。


 


恰巧管家進來替我解圍。


 


「姑娘喲,您不知道外面傳得多難聽。」


 


「他們說當年你消失是和人私奔,那場大火便是為了銷毀證據,還說,還說……您和大公子無媒無聘……」


 


話沒說完,表兄已經冷了臉。


 


旁邊正剝著葵花籽的荷葉,也「嘭」的一聲,一拍桌案。


 


「該S!」


 


「是該S!」


 


兩人一大一小,一唱一和,說著就要起身出去。


 


我連忙喚住:「你們去哪兒?」


 


表兄咬牙切齒:「還能去哪兒?找他倆算賬!」


 


荷葉重重點頭附和:「嗯!」


 


頭突然有些疼。


 


「回來吧,不是謝釗和殷珩。」


 


上個月,工部尚書因病暴斃。


 


身為工部侍郎的殷珩是工部尚書最好的人選。


 


這個節骨眼上,絕不會拿自己和殷家的名聲來賭。


 


而謝釗,雖然隻在戶部領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闲職。


 


但如今謝家落寞。


 


他也不會舊事重提,將自己與謝家推上風口浪尖。


 


流言是誰示意的,我大概能猜到。


 


卻也不急。


 


「無妨的,反正該著急的也不該是咱們。」


 


11


 


我猜得沒錯。


 


流言不過傳了一日,便被人摁滅。


 


但溫宜公主在京郊的接風宴那日,我與表兄經過小花園時,還是聽見有人小聲議論。


 


「诶,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哪件?殷家嫡女八年前火場失蹤,又突然回京那件?」


 


「謝夫人,你不是殷家養女嗎?你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議論聲漸小。


 


隨即響起江枕月略帶遲疑的聲音。


 


「我也不清楚姐姐當年為何執意退婚?」


 


「她故意假S離開京城,如今她回京卻不歸家,想來……是有什麼苦衷吧……」


 


「放他娘的……」


 


表兄未說完的粗話,被我拉拉衣袖打斷。


 


今日是溫宜公主的接風宴。


 


這裡是溫宜公主別院。


 


宴會還未開始,不宜起衝突。


 


「先入席吧,下來再議。」


 


我想拉他離開。


 


但剛轉身,就看見謝釗站在小道盡頭,臉色微白。


 


「阿梨……」


 


他皺眉看看我,又看看表兄,似乎有話要說。


 


可嘴唇翕動,還未開口,便被聽見動靜出來的江枕月打斷。


 


「姐、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她迅速上前,仿佛宣示主權一般拉住謝釗的衣袖。


 


看向我的眼神防備,也帶著不安。


 


「夫君,宴會快開始了,咱們先過去吧。」


 


她欲拉謝釗離開。


 


但謝釗仍舊一動不動,緊緊皺眉盯著我。


 


眸中情緒翻湧,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


 


直到殷珩詫異的聲音突然響起:「殷梨?你為何來這裡?」


 


12


 


不知道是不是掩蓋流言費了心思,

今日殷珩臉色不大好看。


 


他視線一一掃過眾人。


 


掠過江枕月時,冷了一瞬。


 


隨即走近,壓低聲音:「殷梨,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去!」


 


他聲音不大。


 


但這一處的動靜,還是引來眾人圍觀。


 


一旦事關我,表兄便忍不住脾氣。


 


「我們來不來關你屁事!」


 


被當眾駁了顏面,殷珩的臉色更加難看。


 


可他斥責的人仍舊是我。


 


「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你竟堂而皇之將人帶來這兒,還嫌不夠丟人?」


 


丟人?


 


「為何丟人?」


 


「我與表兄有溫宜公主的邀帖。」


 


從袖中拿出邀帖的瞬間,人群瞬間炸開鍋。


 


「表兄妹?」


 


「不是傳他們是八年前無媒苟合,

假S私奔嗎?」


 


「嗐,傳言如何能信?」


 


……


 


議論聲中。


 


謝釗眸子驟然一亮。


 


江枕月拳頭緊握,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恨不甘。


 


唯獨殷珩,表情錯愕。


 


「表兄?他是你哪個表兄?我為何不知?」


 


「笑S,別說表兄了,夏家有幾口人你知道嗎?」


 


表兄冷笑:「當年你爹匆匆下聘娶我姨母續弦,承諾一定將她當元夫人對待,再不納妾,呵,妾是沒納,但在外面孩子都有了。」


 


「那麼多年,你們不許我姨母回家,斷了她與家中的書信。不就是瞧咱們我姨母是個性子軟好拿捏,能替你家操持庶務,為你家當牛作馬的人嗎?」


 


13


 


表兄的話不假。


 


母親自生下我後,

身體便不大好。


 


那時父親還隻是個七品小官。


 


殷家也並不如現在富裕,沒有那麼多僕人婆子,許多事都要她親力親為。


 


因父親叮囑:「我雖官職不高,但珩兒天資聰穎,定然是個有大才的。嫣娘,珩兒雖不是你親生的,但他既叫你一聲母親,他的教養上,你需多用些心。」


 


我娘便將殷珩視如己出。


 


家中吃穿用度,殷珩向來都是最好的。


 


為了替他請有名望的教書先生。


 


還沒出月子,我娘便開始為那先生的夫人繡觀音踏蓮圖,生生熬壞一雙眼睛。


 


就連去世的前一刻,她也還在教導我:「你哥哥入仕不容易,要聽你爹和哥哥的話,莫要他們生氣。」


 


可她S後不過一年,父親就將江枕月帶回府裡。


 


自小一同長大,我從未懷疑過至親之人。


 


直到被逼寫下退婚書,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與母親,不過是父親與殷珩權衡利弊的選項而已。


 


顯然,殷珩並不能接受這般被人當眾指責。


 


但江枕月比他更沉不住氣。


 


「殷梨,你們胡說!我隻是殷家養女……」


 


「為何這般鬧哄哄的?」


 


尖銳的聲音被明媚的女聲打斷。


 


循聲望去。


 


隻見一身華服的溫宜公主被侍女簇擁著走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著與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褚鶴霄。


 


眾人俯身行禮。


 


可溫宜公主並未叫起。


 


視線懶懶掃過眾人,在江枕月身上停留一瞬。


 


隨即眉尾微挑。


 


「說說,發生了何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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