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警察叫我過去的時候,我才發現了他留下的日記本。
滿滿幾百頁,全是對我愛而不得的迷戀——
「她喜歡的人回來了,我這樣的替身也就沒有用了吧?」
「聽說那個人和她門當戶對、青梅竹馬,是國外留學的商業精英。」
「一定很適合她。」
「可我怎麼還這麼難過啊。」
「等我S後,挽挽還會想起我嗎?」
再睜開眼。
我回到了三天前,林寄洲畢業回國的歡迎宴會上。
他妹妹林瑩月正把我推到自己哥哥的懷裡,舉著手機歡呼。
「除了木挽姐,誰當我嫂子,我都不認!」
1
林瑩月是我和林寄洲的頭號 cp 粉。
雖然我已經和她說過無數次,我對她哥沒有半點別的意思。
可她總是不聽,還堅持把我們兩個湊到一起。
上一輩子,在她在宴會上把我推到林寄洲的身上後。
我一方面不知道她是有意的。
另一方面顧慮著兩家幾十年的交往,以及和林瑩月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後面訛了她幾頓飯。
可這次。
重生回來——
我猛地向林瑩月伸出手,搶過了她的手機。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看向她。
「你剛剛發了什麼消息?」
2
林瑩月還是第一次看到我這個表情,一時之間都有些怔住了。
她的手機沒有鎖屏,很快就被我拿到了手裡——
果然。
和上輩子一樣。
她剛剛偷拍了一張我撲到林寄洲懷裡的照片,發給了謝沉清。
「我哥回來了哦。」
「嘻嘻,看到沒有,嫂子在和我哥親親抱抱呢,好恩愛呀羨慕羨慕。」
「像你這樣的替身還纏著木挽姐姐幹什麼?」
「我嫂子都說希望你趕緊離開,你能不能徹底消失啊!」
「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
手機握得太用力,我整條胳膊幾乎都在發抖。
往前翻過去,就可以發現。
這不是林瑩月給謝沉清發的第一條消息了。
她幾乎隔一段時間,就要羞辱他一次,讓謝沉清趕緊離開我。
「你就是一個被木挽姐資助的貧困生,好意思用那種眼神看她嗎?」
「要不是你那張臉,
你以為我嫂子會看上你?你又拿什麼和林家繼承人比?呸。」
「哇,大消息。」
「預告一下,我哥要回來了。」
「哼哼等著被踹走吧哈哈哈哈哈。」
……
消息很多。
但幾乎都是林瑩月單方面一個人發的。
謝沉清沒有刪除她,也沒有回復過。
直到今天,收到那張借位的相擁入懷照後,他終於回復了——
咯噔一聲。
林瑩月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我連忙點開。
短短的,隻有幾個字。
「好。」
「我會消失,不會讓她難辦的。」
我心髒猛地緊縮了一下。
連忙回撥了電話回去——
卻顯示,
手機號碼已經被拉黑。
3
上一輩子,謝沉清是在幾個小時後的深夜自S的。
吞服了過量的安眠藥。
我打不通他的電話,直到三天後才收到了警察的消息——
他公寓的臥室裡,整面牆上。
滿滿地貼的都是我的照片。
而桌子上,放著一本日記本。
打開後,可以看到裡面無數他對我病態的、隱晦的迷戀和綺思。
「1 月 17 日,她今天單獨和我說話了。我好緊張,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4 月 1 日,有男生和她表白。真膽小,借著愚人節的幌子……可說起來,誰又有我膽小呢?」
「4 月 18 日,離大小姐好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我是變態吧。
」
「10 月 21 日,……對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她會嫌棄我嗎?」
「10 月 25 日,她說要我做她男朋友。」
「我是在做夢吧?」
「完了,感覺自己說不出話來,心髒都不會跳了。」
……
很多很多。
而最後一頁紙,停留在他S亡的那一天。
「她說她不要我了。」
「也好,我這樣的替身存在,會讓那個男人誤會吧。」
「可是還是好難過啊。」
「等我S後,挽挽還會想起我嗎?」
4
謝沉清是我家資助的貧困生。
他接來我家之前的那段時間,正是我和林寄洲關系最差的一段日子——
他高三要轉學到美國,
然後在那裡繼續讀大學。
以後也不一定什麼時候回國。
我氣得好幾天沒正經吃飯,作業也做不下去。
對人沒一個好臉色。
幾天後,我媽資助了一個少年。
就是謝沉清。
他拖著灰撲撲的行李箱來到別墅的時候,我吃了一驚——
他和林寄洲長得太像了。
尤其最初那一眼的時候,幾乎差點沒分清。
我媽在旁邊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嘆氣道。
「行了。」
「給你找了一個新玩伴,能放過你寄洲哥了嗎?」
我聽說了。
林家現在也被我弄得雞飛狗跳。
由於競爭的變化。
他家未來業務重心開始轉移,面向歐美區域。
林寄洲也要早早送到國外培養了。
也就我小孩脾性,扒著從小玩到大的竹馬不松手。
我轉身回了房間,給林寄洲發了幾個字。
「你走吧,我不纏著你了。一路順風。」
當天晚上。
他跑來我房間外面,偷偷敲開我臥室窗戶。
「程木挽,你等我回來。」
我搖頭。
「不。」
「你要是一直不回來,我一直等你嗎?」
「寄洲哥,我們還是朋友,但我不要等一個人。」
「才不。」
5
林寄洲走的那一年,我十六歲。
我們兩個關系一直很好。
甚至小的時候,我爸和他爸還有意向訂下娃娃親。
不過後來我爸去世,
這件事情就慢慢沒人提起,不了了之了。
所以後來我和謝沉清在一起。
許多人都覺得我是找了一個替身。
明裡暗裡地有過不少議論。
「這個謝沉清長得和林寄洲也太像了吧?」
「可不是,要是沒有那麼一張臉,他能被程家資助嗎?」
「現在還抱上程家千金的大腿了,可真夠不要臉的。」
……
當然。
這些話基本都是背著我說的,不會讓我聽到。
可實際上。
我和謝沉清在一起,和林寄洲半點關系都沒有——
平心而論。
他們兩個長得確實像。
但也隻是表面上的感覺罷了。
仔細看來,
兩個人的氣質其實是不一樣的。
林寄洲自信、張揚。
而謝沉清是沉默、克制、安靜的,他不怎麼說話,溫柔又內斂。
他十六歲來到我家。
二十四歲自S。
上輩子,我們一共有八年的時間相處。
因為林寄洲出國,母親就總要他陪在我身邊。
再加上他成績好。
尤其是我弄不明白的數學,他幾乎每道難題,看一眼就可以得出方法。
所以我總喜歡纏著他給我補習。
二十一歲生日的時候,我喝多了酒。
朦朦朧朧中,似乎看見他輕輕湊過來,在我嘴唇上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啄吻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般。
轉瞬即逝。
明明可以戳穿他的,但我沒有睜開眼睛——
我驚奇地發現。
我其實並不排斥這樣的感覺。
謝沉清。
我似乎是有點喜歡他的。
我花了幾天時間消化吸收了這個事情後。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跑到謝沉清的面前。
要他做我男朋友。
「別說你不喜歡我,謝沉清。」
「我明明看見幾天前,你趁著我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時候偷偷親我了。」
「哼哼,為什麼不敢表白?」
「還要本大小姐親自出馬?」
6
我不是沒有聽見過「替身」這樣的傳言。
可上輩子的我總是不以為意。
那時候,我以為。
像這樣沒有任何道理的、無聊的八卦,不去理會它,不就行了嗎?
可現在想想。
謝沉清怎麼能不理會呢?
和我在一起的那幾年裡。
他該聽了多少嘲笑、忍受了多少難堪和白眼啊。
如果我和他早一點把事情說清楚。
事情也許不會走到那樣的結局吧——
我深吸一口氣。
從過去的回憶中抽身出來。
扔掉手機,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林瑩月大概是第一次見我朝她發那麼大的火,嚇了一跳。
朝我跑了兩步。
「木挽姐。」
「你上哪,今天我哥的接風宴啊,你怎麼走了?」
「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我停了一下腳步。
驀然回過身去,一字一頓地說。
「林瑩月。」
「謝沉清是我男朋友,是我喜歡的人。
」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不尊重他,你懂嗎?」
餘光中。
林寄洲放下手裡的紅酒杯。
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朝我看了過來。
7
半個小時。
從這裡到謝沉清的公寓大概要半個小時。
時間應該是足夠的。
可偏偏。
還差一個街口的時候,卻突然遇上堵車。
紅綠燈變換,車卻一動不動。
我再等不下去。
幹脆扔了車,穿著高跟鞋往公寓跑去。
這段路我跑得跌跌撞撞,差點跌倒。
最後終於來到門口的時候,心都要跳了出來。
鑰匙在花盆底下,我掏出來,顫抖著打開門,衝進去——
「謝沉清!
」
我吸了一口氣,喊道。
房間空空蕩蕩的。
卻沒有人回應我。
隻有桌上的日記本被風吹過,又翻開一頁——
他去哪了?
我來晚了嗎?
來不及了嗎?
我的手指隱隱在發抖,腦海一片混亂,準備再往外找一找的時候。
卻轉身撞上了一個人。
謝沉清。
他剛好從外面回來。
8
謝沉清完全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裡。
他臉色蒼白,看起來並不怎麼好的樣子。
撞到我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在這裡。
驚訝過後,他咬住嘴唇。
半晌。
才沉沉發聲。
「阿挽。」
「你今天晚上不是有朋友回國嗎?」
提到朋友兩個字的時候,謝沉清像是清醒了一些。
一縷難過的情緒從他的眼睛中泄露出來。
他偏過頭,刻意把目光從我的身上移開。
像是用盡全力一般,加重了語氣——
「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吧。」
「其實。」
「你不用回來當面找我說的。」
「我不會讓你為難。」
「……你知道的,我絕不會、絕不會在他面前說出我們關系的。」
謝沉清一緊張,耳尖就會泛紅。
說話也都不連貫了。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
我都差不多摸透了——
他現在狀態亂糟糟的。
身體緊繃,手指發顫。
估計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能真的在我面前說出這些劃清界限的話。
目光中。
謝沉清手裡還攥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不知道是什麼。
隻能看到他不知所措地把那東西往自己身後掩蓋去。
我瞧了他一眼。
冷冷哼了聲。
「是嗎?」
「挺大度啊,謝沉清。」
「女朋友都能隨便舍棄啦。」
下一瞬。
我迅速傾過身體,伸手揪住了他試圖藏起來的那個袋子,用力拽了過來。
袋子不結實,撕扯間就破了口子。
轉瞬間——
從裡面就掉出了許多瓶盛滿安眠藥的罐子。
還沒開封,一看就是新買的。
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我抬起頭。
和他四目相對。
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
「謝沉清。」
「別告訴我。」
「你買這麼多藥。」
「是準備把我推給別人,然後自己用這東西搞你那個造福全人類的研究?」
9
謝沉清是做藥理學研究的。
上一輩子,大學報志願的時候,我媽建議她報金融大類。
因為我們家的公司本身就是做投資的。
再加上謝沉清頂尖的數學天賦,以後有了量化分析的技術。
等到他進了我們家公司後。
幾乎可以想見,未來謝沉清一定會成為資本市場一臺可怕的金錢收割機器。
所以當他放棄這條道路的時候,周圍人都很驚訝。
畢竟常規來說,醫學學起來難度更大,收入也沒有投資回報那麼高。
我原本也不理解。
畢竟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得出來。
他學得真的很辛苦,有時候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直到謝沉清S後,我看到了他的日記——
「如果能治好程木挽的病就好了。」
「這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10
嗯。
是的。
我有先天性的遺傳病。
醫生說這個病症狀一般在五十多歲以後發作,年輕時幾乎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家裡親戚都安慰我,說現在醫學進步這麼快。
也許未來幾年就產生了特效藥,
一舉把這個疾病攻克了呢?
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平常並不會怎麼焦慮難過。
一方面,我媽給我投資了好幾個醫療生物機構,專門研究這種類型的遺傳病。
另一方面,五十多歲其實也挺能活的了。
比如像我爹一樣,不到四十就車禍S掉了,還沒挨到病發階段呢。
後來如所有人預料的一樣。
這個藥也真的研究出來了——
卻是被謝沉清。
上一輩子,他自S之後。
他導師找到了我。
說謝沉清臨S之前寄出的那篇論文發表了,研究成果引起了整個業內的轟動。
「你就是程木挽吧?」
「已經有公司和學校聯系購買專利了,不用多久,
這個藥物很快就會進入到臨床試驗和生產階段——」
「謝沉清和我提過你很多次。」
「他說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就把自己所有東西留給你。」
「所以那筆專利費,我們會劃到你的名下。」
11
謝沉清S了。
留給了我一筆幾百萬的專利費,和一個量身定做的「保護傘」——
可是以前。
他甚至從來都沒提過一句。
告訴我他研究的領域,其實和我有著關系。
我蹲下身子,一個一個把安眠藥的瓶子撿了起來,放到自己的包包裡。
拉上了拉鏈。
「謝沉清。」
「你別再瞞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