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剛剛，路過學校破舊的體育器材室時，我看到何舟辭和沈薇薇正在親嘴。
天那麼陰那麼沉，是個人都知道顧著家裡的一畝三分地。
偏偏這兩個人，隻顧著自己快活，根本不管自己爹媽的S活。
我倒真是期待，林桂英知道自己兒媳婦是沈薇薇後，會不會像上一世那樣驕傲自豪？
6.
大概沒有我督促學習，這一世的何舟辭和沈薇薇進展得很快。
上一世，哪怕雙雙考上大學，他們也遲遲沒有確認關系。
反倒是沈薇薇，大學四年，連續交了三個男朋友。
「我不喜歡束縛，隻談戀愛、不結婚，是我的底線。」
「人生來便是自由的，何必因為婚姻困住自己的心？」
她打著不婚主義的旗號，
做盡了曖昧事。
甚至在一次又一次因病住院時，理所當然借走了何舟辭。
「子喬姐，我和舟辭幹幹淨淨、清清白白。我們倆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又哪裡輪得到你們結婚生子？」
「我們是純友誼。你一定懂這種感情的珍貴，對不對？」
他們親熱、無話不談，從藝術聊到文學，又從國家發展聊到科技振興。
相比我這個糟糠妻，他們更像一對並肩而行的戀人。
但現在，二十歲的沈薇薇還沒有進入大學。
沒有見識過廣闊的世界，也沒有傲人的成績。
她所倚仗的，隻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而她能抓住的，隻有何舟辭一人。
所以，當我看到沈薇薇坐在何舟辭腿上抱著他親吻時，我絲毫沒有半分奇怪。
何舟辭眼中有一瞬慌亂，
繼而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隔著器材室破舊的玻璃，他像極了我記憶中那個假裝清高的教授：「我會帶著薇薇考上大學。」
「陸子喬，你會為你那天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冷笑一聲，「拭目以待！」
7.
「與其在這裡等我搭把手，不如去學校看看，你的好兒子在幹什麼。」
我放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直接關上了自家大門。
身後，林桂英還在叫罵。
「我兒子能幹什麼？！我兒子在學校好好讀書呢！」
「他將來可是要出人頭地的！而你，連給我兒子洗腳都不配！」
林桂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丟下推車往學校跑。
她的精神支柱便是兒子。
跟兒子比起來，這些比黃金還金貴的糧食，
什麼都不是！
可等她頂著大雨跑到學校器材室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狹窄逼仄的器材室裡，她那個文曲星的兒子正抱著沈薇薇親得忘我。
一聲悽厲的哀嚎響徹破舊的學校，緊接著是咒罵和廝打聲……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賤貨！敢勾引我兒子！看我今天不打S你！」
「老娘在地裡累S累活，你卻在這裡偷男人！這麼想偷，怎麼不去別人家偷！偏偏逮著我大學生兒子偷！」
她一邊罵一邊哭，不一會兒就招來一群看熱鬧的人。
我撐著傘躲在人群裡，看著這出鬧劇。
記憶裡矜貴優雅的何舟辭，在這一刻狼狽得像個孫子。
8.
「聽說沒？何舟辭和沈薇薇訂婚了。高考完就結婚。」
一個同學在教室裡闲話。
另一個同學搭腔，「人家都是男方給聘禮，這沈薇薇不走尋常路，居然要倒貼。」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沈薇薇這叫先下手為強！」
「誰不知道何舟辭學習好？等他考上大學，就不一定看得上沈薇薇了。陸子喬，你說是不是？」
幾個人立馬把頭偏向了我。
「有這功夫說嘴，沒這功夫學習是吧？」
班主任趙爭鳴直接往他們後背上拍了幾下，「告訴你們，考不上的，都去地裡刨食！」
同學們瞬間一哄而散。
離高考還有半個月，沒人想真的一輩子拴在小村子裡。
何舟辭也不例外。
被林桂英抓住沒幾天，何舟辭和沈薇薇也灰溜溜地回到了學校。
大概是周圍同學不斷的提問壓縮了何舟辭的學習時間，
他在又一次給同學講完題後，目光斜視我這邊：「陸子喬不是很厲害？」
「有本事你們去問她。」
我直接冷笑，「沒有你厲害。而且，我也沒有興趣回答任何人的提問。」
那名同學眼看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直接訕訕回了座位。
而我，直接完全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去。
9.
託小舅的福，他從南方給我帶來一些命題考卷。
眼下能檢驗自己的機會不多，每一張習題我都做得很認真。
上一世，我把這份考卷共享給何舟辭。
他接受了我的好，轉頭卻把試卷借給全班同學抄錄。
到頭來，所有人都念何舟辭的好，又罵我不知道分享。
就連沈薇薇也跑過來指責我：「子喬，你學習那麼好，怎麼卻不肯幫同學一把？
」
「難道隻有你一個人考上大學，才能顯出你的優秀？」
也是因為他們這些挑撥離間的話，導致我跟班裡的同學關系微妙。
而在錄取通知書下來後，見到我落榜時，沒有一個人安慰我一下，反倒罵我活該！
「薇薇人美心善，考上大學是她應得的。」
「笑S，天天扛著學霸的人設，最後考了那麼點分，還不夠丟人的！」
這些話直接將我釘在恥辱柱上，導致我最後連重考一次的勇氣都徹底丟掉了……
我認真解題，經過反復驗證，確認每一道題都是正確答案，這才長舒一口氣。
升米恩，鬥米仇，上一世我已經領教過。
這一次，我誰都不幫。
等到把題做完，又確認沒有疏漏，我這才把試卷丟到火盆裡，
徹底燒了個幹淨。
10.
當天晚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是一男一女的聲音。
「我聽郵差說，陸子喬的小舅給她郵過來一整套考卷，怎麼哪裡都沒有？」
「再翻翻，說不定藏在哪裡了。」
我佯裝閉著眼睛，聽著周圍的動靜。
直到房間裡裡外外都被翻了個遍，那兩人的腳步聲才越來越遠。
第二天一早，我穿好外套，直接跑到大隊上找村支書，把昨晚鬧賊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家裡都丟了什麼東西？」
村支書磕了磕煙袋鍋，一開始還不放在心上。
「我小舅前幾天給我寄了兩百塊錢回來。都是他從南方打工掙的血汗錢。為怕被人惦記，我小舅對人說，包裹裡封的是一份南方考卷。
」
「兩百塊錢，都丟了……小舅回來該打S我了……」
我哭得差點厥過去，就連村支書都嚇了一跳。
兩百塊錢，放在八十年代初，那可不是筆小數目。
「陸家娃娃別哭，你再想想，還有什麼能想起來的嗎？」
「哦！我想起來，早上從地上撿到一截手串。我還以為是自己隨手丟的，現在想想，我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我把那串手串拿出來，恭恭敬敬遞給村支書。
「行啦，我知道了，這件事我給查一查，有結果了告訴你。」
「謝謝支書爺爺！謝謝支書爺爺！」
我滿臉感激地從屋子裡退出來，背著書包去了學校。
教室裡，同學們看我的眼神很微妙。
何舟辭和沈薇薇也看向我，
眼中閃過一抹惡意。
我裝作沒事人一樣，回到座位學習。
自打和沈薇薇撕破臉，我就和她換了座位。
現在，我一個人坐在靠前排的座位，遠離渣男賤女，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然而，總有人上趕著找不自在。
一個時不時瞟著我的學生終於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我的桌面。
「陸子喬，聽說你小舅從南方帶回來一份試卷。借給大家看看怎麼樣？」
我的目光掃向他，又看了眼看熱鬧的何舟辭和沈薇薇。
這倆人偷不到考卷，幹脆鼓動其他同學找我麻煩了？
「同學，你在說什麼？我小舅給我寄了兩百塊錢回來，昨晚剛被人偷了。怎麼這會兒又冒出什麼考卷來？」
「就算有考卷，肯定也在小偷那裡。反正我沒見著。」
那同學被噎了一下，
目光狐疑地掃過何舟辭和沈薇薇。
沈薇薇的眼中幾乎要冒火。
汙蔑她偷考卷可以，怎麼能汙蔑她偷錢呢？！
豈料，我幽幽地又補了一句，「不信啊？不信去問村支書。這事他知道。」
「哦，對了。我早上起床時，還在地上撿到一串手鏈。大概是那個賊掉下來的吧。」
我這話一出，沈薇薇愣住了。
何舟辭也一下子僵在原地。
「陸子喬，你把家裡進賊的事告訴村支書了？」
他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嗓門。
「不然呢？丟了兩百塊，這可不是小事。」
我翻個白眼，回懟道。
八十年代初，十塊錢都算巨款，更何況是兩百塊。
我之所以跟村支書這樣說，就是為了震懾這些人。
偷盜錢財，
那可是人品汙點，要被村裡街坊鄰居說嘴一輩子的。
任誰也不想冒著這個風險再找我麻煩。
「你胡……」何舟辭猛地拍了下桌子，正要說什麼，硬是被沈薇薇一把拉了下去。
這下子，全班同學看何舟辭和沈薇薇的目光變了。
偷試卷還可以說是為了學習，偷錢，那就是人品問題。
11.
驕陽似火。
一年一度的高考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進入考場。
蟬鳴陣陣，考場像個大大的蒸籠，蒸熟的不僅有夢想，還有我們逐漸清晰的人生。
我的筆尖流淌出墨水，在答題紙上答出一個個近乎完美的答案。
直至最後一道題畫上句號，交卷的鈴聲正好敲響。
在我走出考場的瞬間，
我正好看到兩個穿制服的人帶走了何舟辭和沈薇薇。
「你好，我們懷疑你們跟一起盜竊案有關，請積極配合調查。」
「不，我沒有！」
「是何舟辭！他鼓動我去偷陸子喬的試卷！但我沒想到，他居然偷了陸子喬的錢！」
沈薇薇叫囂著，把所有罪責都推在了何舟辭身上。
甚至為了脫罪，她甚至直接給何舟辭扣上了偷錢的帽子。
「你！沈薇薇，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何舟辭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模樣狼狽難堪。
他們的恩愛像曇花一現，還沒有上輩子來得久遠。
12.
何舟辭被關進去的第三天，林桂英求上門，說何舟辭要見我。
我不認為我們有什麼好見的。
但經不住爸媽耳根子軟，我去見了他。
何舟辭的臉頰瘦了些，下巴冒出青青的胡茬。
在我印象裡，他一直是個愛幹淨的體面人。
他的每一件衣服都被我熨燙得平展整齊，戴著金絲眼鏡，渾身散發出儒雅清高的氣質。
那是不被生活所擾的自由灑脫。
而現在，年紀輕輕，他就被拉回了現實裡。
「子喬，你終於來了。」
何舟辭的眼中不知為何，顯出一抹希冀。
「我等了你很久，以為你不會來了。」
「這次，我們一起考上大學，一起進步，好不好？」
他重生了。
重生在和沈薇薇決裂之後。
「以前我錯過了很多，也沒有足夠的耐心陪你過你想要的生活。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說完這些，他眼神篤定地看著我。
上一世的陸子喬，圍著老公和孩子轉、圍著煎餅攤子轉、圍著家庭瑣事轉。
她貢獻了所有，卻一無所有。
這一世的陸子喬，何舟辭還當我是那個純善好欺的傻子。
我輕笑了聲：「何舟辭，你不是愛了沈薇薇一輩子？」
「陪我演了那麼久的恩愛，不累嗎？」
「你不累，我都累了。」
說完，我起身欲走。
何舟辭慌了。
他體面了一輩子，卻在這一刻，慌到不成樣子。
原來，病房外他和大兒子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陸子喬！就算你恨我，也該為孩子們考慮考慮！」
「我們有三個孩子！老大、老二、老三……你難道不想他們嗎？
」
「不想！」我轉頭看他，「三個不愛我的白眼狼，我為什麼要想？」
「何舟辭，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你在我心裡，一點也不重要。」
……
13.
支撐何舟辭的脊梁一下子彎了下去。
明明那麼年輕，卻又像七老八十的老人。
陸子喬S後，他甚至等不及把愛人下葬，就搬去和沈薇薇住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