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我不是幸災樂禍,我隻是,我隻是,我為你感到悲傷,真的,但你值得更好的人。」
「對不起,你現在心情應該很差吧,我不應該來打擾你的,我隻是……我隻是……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說什麼,你要我來陪你嗎?」
我靜靜地聽著電話那端的聲音,他一年前剛進公司時,尖牙利嘴地將甲方綿裡藏針地懟半個小時,如今卻這樣拙口笨舌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情似乎好了一點,我打斷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胡言亂語,說:「最近忙的事情比較多,我也比較忙。」
那邊的聲音低落下去,隔著電話,我似乎都能看見他失落地低垂的眼睫,頓了頓,我補充一句:「不過你要是想安慰我,等空了可以請我吃頓大餐。」
那邊立馬原地復活,
激動得結結巴巴地連聲說好。
隻有在意,隻有喜歡,才會這樣小心翼翼,不知所措吧。
這是我從未在翟穆那裡體會到的情感。
掛上電話時,我嘴角還有抹上揚的弧度。
我突然想試一試了,或許是因為執念,或許是因為好奇。
我想試試翟穆給全婉的那種長情又專注的深情,他從未給過我的東西,我一直好奇想要了解,他究竟為什麼才能這樣數年如一日地去喜歡一個早已經離開的人,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執念。
他這樣喜歡著別人,也有別人這樣喜歡著我。
我想試試,被人這樣熱烈又專注地喜歡著的,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所以我放棄翟穆了。
我想試一試,新的選擇了。
3
夏翰的喜歡確實很熱烈且專注。
腰子把車停在我的公寓樓下的時候,我剛推開車門,就看見了夏翰。
他蹲在大門前的那個大理石圓墩前,看見車停下來就眼睛一亮,迎面走過來,腰子剛把後備箱打開,他已經將行李箱拎出來了,打完招呼我問他:「你怎麼來了?」
他笑了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笑容燦爛:「我想著你今天搬家會不會需要什麼幫助,畢竟萬一有什麼重物,我也好幫忙。」
我微微蹙眉,我其實不太喜歡別人自作主張,不過他到底也是好意,我很快松開眉頭,但就是這一瞬間的情緒也被他捕捉到了,他將行李箱遞給我,又笑了笑:「不過現在看好像也沒什麼重物,你今天搬過來,還有朋友在,應該有很多事要忙,我就先走了,有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頓了頓,他解釋一句:「我來之前給你發了微信,你可能在忙沒看見。
」
「我怕你需要幫忙,想著還是來看看。」
剛剛升起的那點不悅頓時變成了一點內疚,他卻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對我晃晃手機,比劃一下,說:「24 小時營業,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等你安頓好了我請你吃飯。」
上樓的時候腰子還撞撞我,說:「這個弟弟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我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腰子陪我一起收拾東西,等好不容易弄完已經將近一點,我們洗漱完穿著睡衣,頭對著頭倒在沙發上,她問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你對那個小弟弟究竟怎麼想的?你不會是想用他來療傷吧?」
我語氣蠻輕松的,聳聳肩:「沒想那麼多,隻是先接觸看看吧。」
腰子悶悶笑出來,過了一會,語氣有些悵然,說:「果然,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我愣了愣,
腰子這句話說得確實沒錯,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就像全婉之於翟穆,翟穆之於我,我又之於夏翰。
想到下午的事,他蹲在公寓樓下那個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內疚,我應該是最明白真心會忽視揮霍滋味的人,所以想了想,我打開手機,給夏翰發了條消息:「下午那時候對不起。」
他很快回個笑臉過來:「沒事,你本來就很忙,我過去也是給你添亂,我自己其實也挺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的。」
說完好像是怕我還沉在愧疚的情緒裡,他轉移話題,給我看了一個表格。
上面是他選擇的餐廳,旁邊附上了餐廳距離我家和公司的分別距離、餐廳口味、菜系、招牌菜還有他自己的一些分析。
他說:「不知道你想吃什麼,我在不同的菜系口味裡挑了不同的餐廳,你可以直接選擇,如果有拿不準的就勾下來,
到時候我們一家一家地去。」
「先挑個最想去的。」
我往上劃,看著那個表格,他做得很細致,有日本料理,有法式餐廳,小眾一點的還有尼泊爾和西班牙餐廳,國內的八大菜系都齊了,其中川菜比較多——他可能知道我比較喜歡吃辣。
而且從我開玩笑讓他請我吃大餐到現在,也沒多少時間,他可能是從我昨晚說完之後就著手做這個表格了。
我劃著這個表格,心情突然有些奇妙,因為我想到我和翟穆相處時的情況,這樣為對方一句話就費這諸多心思的事情,這些年來,好像都是我為別人做。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討我歡心,費盡心思做這樣多的功課——其實也不是沒有人喜歡我,和翟穆結婚後,我也遇見過不少人和我暗示示好,隻不過那種都是很明顯有所求的追求,
態度冷點一點別人就心照不宣地知道你的拒絕,識趣地退到安全距離,畢竟誰也不想做無用功。
現代人的快餐感情裡,大家都怕吃虧。
付出去的感情要有分寸,付出去的精力、時間、金錢都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如果在這個範圍沒有收到反饋,那麼就會立馬及時止損,開始同節奏的下一個。
夏翰不一樣。
他讓我感覺到,怎麼說呢,好像就是一種恍然大悟,就是原來被像我這樣的人坦誠熱烈地喜歡著的,原來是這種感受啊。
不介意被冷淡對待,不介意付出去的精力、時間和金錢會打水漂,他隻是單純的,單純地想為你奉上最好的一切。
就像當時年輕的我一樣。
說實話,其實決定和翟穆分開時,我雖然灑脫利索,但心裡最深處到底還是有些不解和委屈的,我不明白為什麼,
我和翟穆在一起的三年,結婚的五年,我花了那樣大的努力和力氣去經營這段感情和婚姻,我並不是不顧別人意願S纏爛打的那種人,翟穆很明顯是享受我在感情和婚姻裡付出的這一切的。
我的付出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負擔或者不耐煩的事,畢竟當初也是他選擇了我,和我在一起,那麼我捂了這塊石頭五年,為什麼都沒能將他捂熱一點點呢?
我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懷疑過自己,懷疑是自己對待他的方式有問題,懷疑是自己給他的愛和照顧不夠好,所以他才會這些年過去,還對全婉念念不忘,我都不能打動他一分一毫。
可是被夏翰這樣對待後,我發現不是。
被一個不討厭的人有邊界地、體貼地、細心地、認真專注地喜歡照顧、時時刻刻想著的感覺,並不糟糕。
我打動不了翟穆,不是我的問題。
這個纏繞在我內心深處讓我糾結很多年都想不通的東西,
突然間,就釋懷了。
連帶著我對翟穆最後那一點小小的不甘心,好像也在突然間,就放下了。
原來真的會有人,在一瞬間,放下另外一個人。
我看著夏翰。
如果之前我隻是想體驗一下被人這樣喜歡是一種什麼體驗,可現在我卻不想讓這份真誠落空。
最起碼,在和夏翰後續的接觸相處中,我會在認真的基礎上去認真對待。
大概是我遲遲沒有回復,夏翰過了一會兒發來一條詢問:「是不是沒有喜歡的,沒有也沒關系,我繼續看看其它好吃的。」
我回了一個笑臉,然後說:「不會,都很好,我都挺喜歡的。」
那邊好像如釋重負一樣,很快回:「那就好,等你處理完事情,告訴我時間,我來安排。」
我說好,頓了頓我補充一句:等我辦完手續之後吧。
這是我對翟穆和他的尊重。
他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因為過了很久,他回我,他說:我等得起。
4
我的心好像突然就安定下來。
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人在面對未知的未來時生出無窮的勇氣來。
就像我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有人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資本,赤手空拳也不怕。」
心安定下來就不會多想,我工作如常,睡得也很安穩。
直到我搬到新公寓的第五天晚上,收到翟穆的電話。
當時是凌晨兩點多,他在電話那頭冷冰冰地說:「你還有東西沒拿走。」
我當時從睡夢中被吵醒,神智還有點不太清醒,下意識反問:「什麼?」
那邊翟穆的聲音卻很清醒,好像現在這個點不是需要睡覺的點,
他壓著聲音,不耐煩地重復一遍:「你還有東西沒有拿走。」
這下我清醒一點了,我打開床頭燈,半靠在床頭,問:「什麼東西?」
那邊的聲音緊緊繃著,從聲音裡我都能感受到翟穆那張面無表情又不耐煩的臉,他的語氣也很嘲諷,說:「什麼東西都是你的東西,五天前我就說了把你的東西都收拾幹淨,你是不是故意的?」
翟穆在那邊冷笑:「不會故意留下當個借口,好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吧?」
我有些沒太明白,疑惑:「什麼?」
他繼續冷笑:「你是不是覺得這五年受了不少委屈啊歷星,所以欲擒故縱,準備用婚姻不續約這個借口來拿捏我,你以為會嚇到我嗎?」那邊冷哧一聲,繼續說,「你用錯手段了歷星,我不吃這套,你不續約就不續約,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以為我在乎?」
「要麼你自己滾回來,
取消不續約的申請,要麼你就永遠滾出去,永遠別回來了。」
深夜人的腦子就是有些不太清明,我轉了一會兒才弄清翟穆的意思,他竟然以為我五天前選擇不續約是因為想要拿捏威脅他,不過站在他的角度確實情有可原,畢竟在這前一個月,我還在忐忑地問他會不會續約。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我扯扯嘴角,打斷翟穆的話,說:「你扔了吧。」
那邊靜默了片刻,我以為他沒聽清楚我的意思,所以重新又說了一遍:「你扔了吧,後面不管你發現什麼東西都直接扔了吧,不用打電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