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就是這點好,不管當初我和他提分手時再怎麼難堪,他也能維持一種風度翩翩的氣度,聽說前女友有事情,也能立馬趕到醫院來。
後來是他陪我回老家,陪我和肇事車輛的司機打官司,那時候我養父母住在 ICU,每天一大筆的費用也是他幫我墊的。
後來我養父母沒撐過去,後事也是他陪著我處理的。
體貼入微,仔細周到,這就是他們這種富家公子的風度。
那時候我看著他,在心裡想,就是他了吧。
就是他了吧,除了不愛我,他其實沒有任何缺點。
而且步入社會後,我承認我自己的思想觀念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以前的我說一不二,喜歡是喜歡,不喜歡是不喜歡,容不下灰色地帶的存在,可和翟穆分手後,我也嘗試過和其它男人接觸,但大多數人都是權衡利弊,
我的家庭背景,對我聾啞養父母的考量,大多男人接近我,不過是為了這幅皮相的短擇而已。
所謂上司給我介紹的青年才俊,也不過是拿我買一個順水人情而已。
愛不愛的有那麼重要嗎?
對養父母剛去世,工作壓力大到極點的我來說,好像也不是太重要。
所以我問翟穆:「我們復合可以嗎?」
翟穆愣了愣,然後我們就復合了。
後來全婉結婚半年後,我們也結婚了。
一直到今天。
2
翟穆出去了。
從我選擇不續約,他站在客廳中間胸膛不斷的起伏仿佛滿腔怒意無處發泄,忍不住踹了一腳沙發,又冷冰冰的看我一眼後,他就出去了。
臨走前他冷笑著對我說:「既然不續約,那就把你的東西全部收拾幹淨,
我希望我回來後,這棟房子裡再也不會有關於你的任何痕跡了。」
翟穆沒發現,這幾天,我其實已經把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運到自己的那個小公寓裡了。
剩下的其實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東西。
翟穆走了之後,我開始逡巡屋子,把自己的痕跡一點點消滅。
陽臺上的一盆盆綠植,客廳的木雕,給翟穆買的針灸機,沙發上的抱枕,臥室裡的小熊擺件,書房裡的電腦和充電器,浴室裡的毛巾和涼拖……
一起生活時沒察覺到,但如今細細望來,我們在不知不覺中的羈絆好像比想象中的更深。
畢竟結婚在一起也已經五年了。
這些細碎夾雜的小東西,是我們親密無間相處五年的最佳證物。
我將它們收在一個大袋子裡,然後丟到了小區的垃圾處理站。
都處理好之後,拉著行李箱站在玄關門口,我回頭望了一眼幹淨到一塵不染的家裡,搖頭笑了笑。
不管怎麼說,我感謝翟穆陪我的這五年。
閨蜜腰子在樓下等我,我拖著行李箱上車時,她嘆了一口氣,說:「我本來都以為你要這樣一直忍下去了,都忍了五年了,怎麼突然又忍不下去了?」
怎麼突然又忍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好像就是突然間,感覺累了。
和翟穆結婚的時候,我知道他不愛我,但總覺得時間抵萬難,而且雖然嘴上說著不過是因為除了不愛我,他是當下我的最好選擇,但他幫我處理養父母的事情,幫我跑前跑後,那時看著他,我總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我們或許會相互習慣彼此的陪伴,他會喜歡上我。
我不知道一個男人怎麼會那樣的絕情又長情。
絕情是對我,長情是對全婉。
當然我和翟穆結婚的這些年,全婉從沒聯系過他,那種存在於小說中在男女主結婚後出現幺蛾子的白月光事件,從未在全婉身上出現過。
所以我很清楚,我不是追妻火葬場文裡的女主,翟穆也不是男主。
他隻是,真的,單純的,不喜歡我。
哪怕我在這段婚姻裡付出多少,將他照顧得再無微不至,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說不清是因為什麼心態,我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去窺視全婉的社交賬號。
她很少更新狀態,每年可能隻更新兩三條,都是和研究或者家人一起慶祝的照片。
她看起來狀態非常好,照片中的她永遠噙著自信大方的笑,身上是那種高智人群特有的從容淡定,她看起來很幸福。
她的寥寥幾條狀態,
每次都是一更新就出現翟穆的點贊。
就好像他跟我一樣,也在守著全婉的動態一樣。
曾經有一次翟穆過生日,我為他精心準備了一個生日驚喜,他在慶祝結束後喝醉了,回來他當著我的面坐在沙發上給全婉打電話,我聽見那邊很冷靜的女聲,她淡淡地聽完翟穆的傾訴和想念之後,先說了一句生日快樂,頓了頓,然後又說:「翟穆,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你要學會珍惜眼前人。」
後來翟穆醉醺醺地抱著掛斷的手機窩到沙發上,那時候我站在三步開外的客廳看著這一幕。
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我羨慕全婉,她冷靜、博學、有目標,懂得自己想要什麼,或許如果我是男人,也會喜歡她。
可惜我是歷星,我出生平凡,人生唯一稱得上主角的波瀾就是出生被人拋棄,但好在被善良的聾啞夫婦收養,
雖然窮,但他們很愛我。
我沒有什麼大志願,不會想終身投入某項沒有結果的研究造福人類,我隻想普普通通地生活,找個好工作,拿高薪給養父母過上好日子,嫁個好人生個孩子,普普通通地平凡終老。
什麼時候覺得忍不下去了?想算了吧?
可能就是在翟穆打電話給全婉問她和她的丈夫會不會續約的那晚,我站在牆角,看著在沙發上難過的翟穆,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那時候似乎我和翟穆剛結婚沒多久,那時候翟穆家裡人剛給他買了現在這套大房子,翟穆很忙,所有的裝修和搬家幾乎都是我一個人一手承包的。
因為我加班也比較頻繁,其實本來也想著換一份工作了,行業內也有不少獵頭挖我,所以我最後幹脆辭了上一份工作,準備忙完眼前的事再去上班。
我一個人找施工隊,
和工頭們鬥智鬥勇,一個人去所有的家具賣場,一樣一樣地挑選家裡的家具,反復對比,和設計師慢慢地磨細節,那時候好像也不覺得累,隻是想著我終於有個屬於自己的家了。
天知道,從小到大,我多麼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從裝修到最後搬家,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忙的,最後一天搬家時,翟穆也在,他將幾個紙箱珍而重之地搬到房間裡,後來我幫忙收拾的時候,不慎將一對陶瓷杯子打碎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翟穆發火。
其實當時我自己也不小心從墊高的椅子上摔下來,左臂以奇怪的姿勢扭曲,大概是骨折,可當時璀璨的水晶燈下,翟穆望著地上那對陶瓷杯碎片的表情讓我幾乎連疼痛都忘記了。
他通紅著眼看著我,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吼出來:「你幹什麼吃的?這是我和全婉十六歲去陶溪川親手做的,
就這麼被你毀了,你有病啊,亂碰我的東西。」
我當時臉色倉皇,躺在地上隻來得及下意識道歉。
他怒氣衝衝地看著我,後來我想如果我不是個女人,按照他當時心痛和憤怒的程度,估計都想一拳揮過來。
他憋著氣瞪我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心疼地將地上的碎片收拾起來,等他走了,我還躺在地上,骨折的胳膊的劇痛這時才傳到腦神經,我痛得渾身是汗,腿好像也撞腫了,我掙扎著打電話去叫車,後來從醫院回來,為這兩個杯子,我記得我還低聲下氣地跟翟穆陪了好幾個月的不是。
後來他將所有他自己的私人東西都收拾在書房,專門在書房的門上裝了密碼鎖——我不知道密碼。
裝好的那天,他冷冰冰地跟我說:「以後不要隨便亂碰我的東西。」
後來這件事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忘記了,
好像是因為當時太過傷心,大腦產生保護機制讓我下意識地將這段回憶刻意地遺忘,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想起來,我想起當初翟穆跟我說這句話時我當時的心情了,好像是心裡有塊地方瞬間空落落的,我知道,此後不管多少年,我都填不上這塊空缺。
我當時站在牆角看著翟穆給全婉打電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這件事,看著旁邊書房上的那個密碼鎖,這五年在婚姻裡壓抑的疲倦和難堪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襲過來,我突然就累了。
這裡從來不是我的家。
因為不管是翟穆還是這個家,永遠有個角落,是我觸碰不到的,比起歸宿,我更像是寄生在這裡,總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我就是在那時,改變主意,決定不再和翟穆續約婚姻了。
可如今面對腰子擔心的目光,這些東西其實沒有辦法說出來,
畢竟之前我們喝酒,比起翟穆,她的男朋友似乎問題也很大,她曾經很羨慕地跟我說過:「歷星,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知道,什麼愛不愛的全 TM 是瞎扯,翟穆長得帥,有錢有顏,心裡有個白月光也不會出去鬼混,你相信我,他這樣的已經超過 99.9% 的男人了,日子嘛,湊合過吧。」
腰子的感情一塌糊塗,被同一個前任反復渣來渣去,這句勸告確實是她的肺腑之言,所以我想了又想,才說:
「我遇見一個人。」
這件事翟穆也知道,一年前來我們公司實習的實習生,是我們公司某個大股東的兒子,我帶了他一段時間,他像個熱情的小狗一樣追了我一年——其實也沒有過界,就是少年人年輕直白,不懂得隱藏心思,自以為隱瞞得天衣無縫,實際熱情的讓他對我的每一個行為的含義都昭然若揭。
我對他很有邊界,
隻是他到如今還會每天都堅持給我發消息,給我買禮物——不管我回不回還是接不接受,他都日復一日地始終如一,但從來沒有說開,所以我也不好直接拒絕。
曾經我為了讓他知難而退,還在公司聚餐時求了翟穆好久,讓他跟我一起出席,後來聚餐結束去車庫的時候,翟穆就笑了,問我:「坐你對面的年輕人,是不是喜歡你?眼神恨不得將我戳穿了串烤串上烤了。」
我當時還以為他會不開心,還在竊喜他是不是吃醋了,所以很著急地解釋了兩句,誰知道剛說完,他聽了卻笑,風輕雲淡地說:「這有什麼,有人喜歡你不是好事嗎?這種事情,下次不用拉我當擋箭牌,浪費時間。」
我記得自己當時看著他,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透心涼,隻有不在意,隻有不喜歡,才會像他這樣漫不經心。
決定和翟穆不續約婚姻前,
我收到夏翰的短信,他在那邊很小心地問我:「歷星,你和你老公是不是結婚要五年了?你們要續約嗎?」
我沒回他,可決定和翟穆不續約那天,我回了他這條短信,我說:「不續了。」
那邊反反復復輸入中又取消,取消又輸入,過了大概十多分鍾,他突然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我接了。
少年人的聲音在那邊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顛來倒去地說:
「我好開心,上次看見你老公,我就覺得他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