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樣隱秘的法子,五妹的腦子自然是想不到的。
我與父親敲定了明日喪儀的置辦,又擬訂好了賓客來訪的名錄。
我這才分出精神讓人去找雲月。
定是她鼓動五妹,犯下如此大錯。
我最初隻以為她們最多謀劃些婚嫁,怎知她們竟敢視人命於無物。
母親平日雖說隻在乎四妹一人,但也從未苛待過其他姐妹。
就算隻憑姐妹情分,五妹竟也下得去手。
如今四妹又該哭成什麼樣呢?
我派遣的人回來,竟然都說未曾找到雲月。
國公府現下如銅牆鐵壁,不許進出,雲月一個丫鬟又能跑到哪裡去?
晴蕊找來了曾經替我們盯著五妹的丫鬟小桐,「你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桐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原來自我出嫁那日五妹來鬧騰被母親知曉,
母親便用了宅院裡常用的手段。
她派王媽媽找五妹去侍疾,從熬藥到端痰盂都讓五妹一人做。
聽到這裡,我嘆了口氣。
「母親如何不是一個良善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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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的所作所為,換作別家主母定然會草草找個人家嫁出去。
想要對付一個庶女,留在身邊磋磨那是最下等的做法。
而選擇一個虎狼窩作為她的夫家,才是最上乘的做法。
我給母親上了三炷香,又拜了一拜。
「母親啊母親,你總提醒四妹須記得自己是嫡女,可你自己又何嘗不是對庶女有憐憫之心。」
晴蕊接著問道:「即便是熬藥,這藥方和藥材也是專人負責,怎麼會害了夫人呢?」
小桐搖了搖頭。
「奴婢也不知道,
隻是聽雲月說什麼古人真是蠢笨無知,朱砂也敢喝,早S晚S都是S,不如為她做些貢獻。」
「奴婢不是很懂,何為古人?」
我面色沉了沉,吩咐晴蕊拿來母親常喝的藥方。
母親還年輕,沒有什麼病痛,隻是一心想為父親生下嫡子。
這才在外頭請人開了偏方,一日兩次地服藥。
這藥方裡赫然寫著朱砂。
我雖不懂藥理,但大概明白了朱砂其實有毒。
想必雲月定是讓五妹熬藥之時加大了朱砂的劑量,這才讓母親暴斃身亡。
可她又能藏到哪裡去?
晴蕊立刻叫來林媽媽,「府裡丫鬟可有什麼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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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媽搖了搖頭,「沒有調動,府上丫鬟都是由我負責,夫人暴斃以後我確實沒見到雲月。」
晴蕊納了悶了。
「她還能跑到哪去,便是跑到湖裡如今也該冒泡了。」
湖裡?
我靈光一閃,但卻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會有如此荒誕之事,但一想我的來歷,又有什麼是不可以的呢?
「不用找了。」
晴蕊愣了一下,「小姐,她可是害S了夫人,又連累了三位小姐的婚事。」
我笑了笑。
「她做那麼多事,自然不會是為了讓五妹出口氣。」
「我猜五妹也不知道這麼多朱砂喝下去,會害S母親。」
晴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依小姐的意思是……」
「等蛇出洞。」
隔天,我一大早便起來準備迎賓,如今我已是世子妃,不用再作閨閣小姐避人之態。
我正準備出門,世子卻攔住了我。
「娘子,我可有幫得上你的地方。」
對上他的眼神,我下意識地回避。
「今日人多,夫君坐上席便可。」
他卻伸手替我抹去了眉梢畫出來的一點眉粉。
「娘子,我是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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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
我眼神軟了下來,「既如此,便請夫君以世子的身份請我未來的幾位妹夫另坐一桌。」
「我怕幾位妹夫等不得三年,若毀了婚約,我的妹妹們便難許嫁。」
「如今世子在,他們即使是為了做你的妹夫也會守住婚約。」
世子輕握了握我的手。
「好。」
等世子走後,晴蕊才問我:
「小姐,
您為何不告訴世子您要做的事呢?」
我的眼神重歸淡漠。
「愛是這世上最瞬息萬變的東西,活著本是艱難,若要再依靠愛來生存,未免太過岌岌可危。」
按我的計劃,我想看住的並不是兩位妹夫,而是世子。
由他主動提出為我幫忙,自然最好,我們也不會有信任問題。
同時也側面敲打了兩位妹夫,好告訴他們未來的姐夫是個好靠山。
「湖裡可有動靜了?」
晴蕊點了點頭。
我領著眾人一一祭拜完靈位後,又吩咐廚房開始上膳。
我注視著全場的賓客,「都在這裡了?」
晴蕊點了點頭。
「中途有幾位權貴鬼迷心竅想往後廂房走,都被我找人攔下了。」
「小姐,這雲月難不成是妖邪,
需不需要從外面找個道士來?」
我笑著搖了搖頭,她是妖邪,那我同樣也是。
我知道雲月的目的是利用母親的喪宴來物色權貴。
否則她不會千方百計想讓五妹搶奪我的婚事。
如今滿堂賓客都在,雲月縱使有邪術,也盡於此了。
正想著,林媽媽面色震驚地稟報。
「大小姐,有人進了關著雲月的廂房。」
「他們正顛鸞倒鳳,做著苟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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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所有賓客都在這裡了,況且門口的護衛若無我的準示,怎麼可能放人進去。
等等,父親去哪裡了?
意識到了什麼,我一時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氣。
我帶著人悄悄地趕去了後廂房。
彼時,
我爹已經面色發青地從房裡出來。
我低聲道:「父親。」
他看見我面色羞愧,轉開臉。
「我本想一個人來看看你母親,誰知道竟然……」
我寬慰道:「父親不必憂心,此事雖於理不合,但除我以外無人知曉。」
「不若先將房裡人關押住,日後再作通房。」
父親連忙擺了擺手。
「這怎麼能留?」
我故作懵懂,「父親的意思是……」
父親這下徹底無法面對我,他硬著頭皮道:
「這是你母親新喪,我做出這樣的糊塗事,不知道遮掩,反倒留著這汙點,日後被人發現了,我們國公府還要臉不要?」
「女兒明白了,請父親回席上吧,女兒來處理。
」
我冷著臉看見父親走遠,才吩咐人把雲月拖了出來。
她似乎還有些接受不了,整個人眼神有些瘋癲。
「怎麼會,怎麼會引來這樣老的人,我明明用盡所有力量吸引最配得上我的人。」
我迅速捕捉到她所說的「用盡所有力量」。
也就是說,她現在再也沒有辦法使用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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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用水把她潑醒。
一桶水下去後,她眼神似乎清醒了點。
但依舊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公爹文女主也好,我總能丫鬟上位的。」雲月不斷地念叨著。
王媽媽氣急,上前給了雲月好幾巴掌。
「就是你這髒東西害了咱們夫人。」
雲月這才回過神。
「你,你們怎麼在這?
」
「剛剛跟我睡的男主呢?」
我俯視著她,「什麼男主,那是我的父親。」
雲月瘋癲大笑起來,「好啊好啊,原來是這種劇情,終於輪到我反擊了。」
「你還不快跪下給我磕頭,我可是你的新母親。」
王媽媽實在忍不住,又上去撓了雲月一頓。
「你是什麼身份,也配作世子妃的母親。」
綁好雲月後,我把人都遣散下去。
晴蕊有些擔心,「小姐,她會些邪術。」
我示意晴蕊放心。
如今,院內就剩我和雲月。
我也不再掩飾,問道:
「你也是 1905 年穿來的人嗎?」
雲月詫異地重復了一遍:「1905?穿越?」
她看著我嘲諷地笑了笑,
「你這種人怎麼配跟我鬥,老古董。」
我心裡驚了驚。
「你?我們不是一個時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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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月不屑道:
「當然不是,不過我真沒想到你這種老古董也能來這裡。」
「我可是被系統選中的女人,用了原來世界所有的生命換取來這裡的機會。」
我疑惑:「為何?」
「你的時代不好嗎,女子一樣受到壓迫嗎?」
雲月翻了個白眼。
「什麼壓迫?我的時代裡一夫一妻,男女平等。」
平等,一夫一妻。
多麼有力量的字眼。
我顫著聲詢問道:「你是說,在你的時代女子有和男子一樣的權利和地位嗎?」
雲月嘁了一聲,「不錯,那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不解。
「那你為何還要來這樣的地方?」
雲月眼底透著怨恨,「都怪你,是你毀了我的女主夢,我原本可以丫鬟上位做世子妃。」
「我來這裡是要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我要找最尊貴的男子來配我。」
「這一切都被你給毀了!!」
我眼神逐漸歸於冰冷。
「你放棄了最美好的東西來到這裡,視人命如草芥。」
「你知道自己害S了人嗎?」
雲月卻毫無反悔之心。
「那又如何,他們這些古代人太笨了,朱砂本來就不能吃,既然遲早要S,不如早點S來給我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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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明明生於最好的時代,卻滿口荒誕滑稽的話語。
我輕輕嘆了口氣。
「你去賠罪吧。」
「既然你我能來此,
想必世上真的有陰司朝廷,你無故害人性命,該去受刀山火海之刑。」
我拍了拍手,晴蕊帶著王媽媽走了進來。
王媽媽手裡端著一碗藥。
「你當時就是讓夫人喝了這個,如今我加了更重的量,你也試試。」
雲月這才有些慌了。
「不,你不能這樣,我會S的。」
「我已經回不去現代了,能量也都花在了你五妹和你爹身上。」
王媽媽聽不懂雲月說什麼,隻是眼角含淚把藥倒進了雲月嘴裡。
雲月拼命地幹嘔,可惜她被捆綁住了雙手,吐不出來。
朱砂的毒性讓她明白生命即將走到終點。
她睜大雙眼看著我:
「救救我,我不想S……」
我隻問道:「誰又想S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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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儀結束後,我最後去見了一次五妹。
她明知按照雲月的話去做有害S母親的風險,她還是做了。
五妹跪在地上挺著身板,始終認為自己無錯。
「她那樣磋磨我,我該給她點苦頭吃。」
「誰知道她自己命薄,就那樣去了。」
五妹抬頭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
「你看,即使我S了母親,我還是不用S。」
「父親說送我去庵堂,我就算當了尼姑照樣是國公府五小姐,誰又能欺負了我。」
我隻說了一句。
「四妹知道你的行徑路線。」
五妹頓時臉色煞白,她跪地前行。
「大姐你得救我,四姐如今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害S了她母親。」
「大姐,
你以前對我最好了。」
我輕聲道:
「我對你們姐妹一樣好,隻是你早已不算是我的妹妹。」
「對了,也是我告訴四妹,你要從哪條路出發去庵堂。」
我對她們一樣地疼,又怎麼忍心看著靈堂前的四妹一直痛哭。
我便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她。
隻不過,作為長姐,我會為四妹的所做所為善後。
我拍了拍五妹的肩膀,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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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三年孝期過後,二妹三妹便陸續出閣了。
二妹與夫君琴瑟和諧,恩愛異常。
三妹與夫君情投意合,三妹夫更是科舉青雲直上,中了進士第九。
至於四妹,她的婚事母親臨終前也未曾決定。
好在如今她有我們這些姐姐撐腰,
京城才俊眾多,慢慢選又何妨呢?
至於我,好容易才給晴蕊挑了極好的一門親事。
她卻鬧起了脾氣,不肯嫁。
「小姐,若我不在了,誰為您梳妝呢?」
我笑著敲了敲晴蕊的腦袋。
「你這丫頭,三年前不就是世子為我梳妝了?」
我對著銅鏡細賞。
「這三年來,眉粉從未出眉。」
「比你畫得可好多了。」
話音剛落,夫君便抱著女兒來了。
「娘子,今日天氣好,我們去放風箏吧。」
我看向窗外,清風陣陣,木槿的香氣愈發濃鬱。
此後的千百年,風景隻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