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母親捻了捻手上的佛珠。
「我也是怕她嫁入權貴人家,做了什麼出格的事,再說出些不合規矩的話,影響了我們國公府。」
「否則商賈之家,是不配與我們家結親的。」
「還是母親思慮周全。」
五妹的婚事敲定後,我們便都散了。
如今我的婚事在即,府中大小事也該挪給母親,不再由我操心。
我所能為她們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入夜,林媽媽安插過去的丫鬟小桐前來回話。
我躺在榻上,翻著古書。
「今日,她們都說了些什麼?」
小桐表情有些古怪。
「大小姐,奴婢實在是不明白雲月說的話。」
「無妨,
你且說來聽聽。」
「回大小姐,奴婢趁著給五小姐送洗澡水的功夫,聽見雲月說五小姐是天定的女主。
「而您是女配,五小姐才應該嫁最好的夫君,讓五小姐別被騙了……要趁……」
我皺眉,「要趁什麼?」
小桐低著頭,忐忑道:「要趁您大婚之時搶了您的婚事,替您上花轎。」
我和晴蕊都有些目瞪口呆,這說的都是些什麼?
想要替嫁簡直是天方夜譚,先不說她能不能混進我的閨房,就連我房裡伺候的喜嬤嬤便有兩個。
她怎麼可能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替嫁呢?
晴蕊問道:
「五小姐應該不會信這麼蠢的事兒吧?」
小桐搖了搖頭。
「後面的話五小姐讓雲月小聲點,
奴婢便沒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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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這蠢貨還真信了。
我擺了擺手,晴蕊立刻給小桐封了個大荷包。
「大小姐,後面可還有需要奴婢做的?」
「不必了,你隻須與雲月打好關系,無論她說什麼離經叛道的話,你都要深以為然,讓她知道你是最最崇拜她的。」
「這些日子你也別來我的院裡頭了。」
等小桐走了以後,晴蕊還有些憂心。
「這五小姐也忒沒心肝了,且不說這事完全沒有實行的可能,便是真能做,她竟一點也不顧著姐妹情分。」
「小姐,咱們真不用現在發落了她嗎?」
我搖頭,「掀不起大浪,權當看戲吧。」
恐怕,雲月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算是我的老鄉。
隻不過女主女配的,
我也有些聽不大懂。
難道她也出去留學過,看過洋書?
我來這裡之前,曾有個妹妹。
她雖是姨娘生的,但我爹寵她,送她去國外留過幾年學。
回來後,她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事。
想起她,我心裡還有些酸澀。
那樣美好的人,最後卻被我爹送給年逾六十的軍閥做八姨太。
原來我爹之所以送她去國外,隻是為了讓她嫁出去更有價值。
來了這裡以後,我見證了同樣的事情發生。
從那刻起我便在心底發誓,我會盡我所能護住我的妹妹們。
所以我才會悉心謀劃她們的婚事。
誰知道來了個老鄉,輕易便把我的妹妹哄成了蠢蛋。
不,也許她一直就是蠢人。
隻是我太顧念姐妹之情,
才蒙蔽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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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這日,幾位妹妹都提前送來了賀禮。
隻有五妹吵著要親自來送禮。
晴蕊問道:「可要讓五小姐進來?」
我頂著繁重的鳳冠,累得閉上了眼。
「算了,這戲還是改日再看吧。」
外頭一陣喧鬧,五妹竟然直接從外面闖了進來。
「姐姐,你大婚怎麼也不願意見見妹妹。」
她的盤扣都擠散了,進來卻發現屋裡有這麼多人,五妹的表情頓時難看起來。
晴蕊護在我身前,對我低聲道:「外頭的人顧念是五小姐,也正好世子爺的迎親隊伍來了,總不好太鬧騰。」
幾位喜嬤嬤給我插好了最後幾支釵,也都環在我身邊。
五妹見近不了我身,眼底的謀劃暗淡了下去。
「姐姐,
妹妹不過是想親自過來為你送嫁。」
我緩緩起身,面如寒霜地看向五妹。「若你還有一點心竅,便從此打消了那些念頭,否則,我不會再顧念姐妹之情。」
五妹頓時臉色煞白,她支支吾吾地開口:
「大姐,你在說什麼,我今日不過是來為你賀喜的。」
我擺了擺手,她們立即壓住了五妹,把布帕塞到了五妹的喉嚨裡。
「今日關系重大,由不得半點差錯。」
五妹拼命地發出聲音,奈何動彈不得。
在五妹的掙扎中,晴蕊為我蓋上了喜帕。
我不能讓五妹對這場婚事有一點影響,但凡我出了差錯,其他的妹妹們也都再難許嫁。
可以說,就算世子府是個火坑,我也得跳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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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在世子府的床榻上,
我才靜下心來。
一直以來我總在為別人著想,卻從未想過我的未來夫婿會是什麼樣的人。
又或者說,我其實一直在逃避。
我從前也是家中長女,嫁的是留學回來的洋行少爺。
我以為他與迂腐之人不同,他讀過洋書,也知道國外的一夫一妻,定然會尊重我。
可誰想到,他視我為封建舊社會的產物,對我厭惡至極。
「你一個裹小腳的女人,懂什麼是民主?什麼是婚姻自由嗎?」
他信奉民主平等,卻從不把我當人。
這次我嫁的是生長於封建王朝的世子,還會更糟嗎?
正當我思緒萬千時,一雙溫良如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聲音清冷但卻格外動人心弦。
「娘子,久等了。」
我心頭一驚,
手不自覺地後縮,但反應過來後又硬逼著自己不要動。
「夫君?」
紅杖挑開喜帕,龍鳳花燭的火光熠熠生輝,他的容顏映在燭火下濃淡相宜。
眉目觸到我的瞬間,他展開笑顏,彎腰鞠躬。
「娘子,有禮了。」
我穩住心神,問道:「夫君怎麼沒有在前廳待客?」
他牽住我的手,溫柔地解釋道:
「我不喜紛擾,今日本是你我喜宴,我該陪你來用膳才是。」
我眼底的詫異已經快遮掩不住。
他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封建男子,最是迂腐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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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輕柔地替我取下鳳冠。
「娘子戴了一天,辛苦了。」
我搖了搖頭並未說話,
心裡到底留了一絲戒備。
任是他溫柔似水,也化不開我沉默裡的寒冰。
倘若他一開始對我冷酷無情或是兇狠狡詐,我能有一百種辦法對付他。
如今,我反倒沒了主意。
好在外頭的喜嬤嬤們敲門進來,成堆說起了吉祥話。
一句句白頭偕老永結同心,讓他的神色更加溫柔和悅。
可我卻一言不發。
晴蕊站在一旁笑了起來,打趣道:「世子爺,您看,我們家世子妃高興地都呆住了。」
我立刻反應過來,勾起一抹笑意。
「你這丫頭,就會拿我打趣。」
世子見我臉上有了笑容,便讓她們都出去領賞。
這房間,一時間又隻剩我們二人。
他夾了些菜放在我的碗裡,「這些是我吩咐廚房特意為你做的,
不知你是否喜歡。」
我遲遲沒有動筷,隻是問道:
「夫君,為何待我如此好?」
一切的窺探猜測,不如直接詢問。
這次,反倒是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詫異的表情。
「這不是應該的嗎?」
「你是我的妻子,我應當視你如珍寶,對你呵護體貼都是再應該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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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我們和衣而眠。
我終於相信他是一個君子,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隔天清晨,世子早早去上朝了,我心裡明白,他是不想讓人發現我們沒有同房。
晴蕊一邊給我梳頭,一邊又擺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無奈笑道:「你這丫頭,有什麼便說吧。」
晴蕊放下梳子,真摯地道:
「小姐,
我陪了您十多年,您一直對我很好。」
「更別提您的親妹妹們,雖不是一母所出卻更似一母所出。」
「您對待她們的婚事尚且認真,奈何到了自己這兒卻糊塗呢?」
我陷入了沉默。
我倒不是糊塗,我隻是很難相信……
朝夕相處多年,晴蕊自然知道我在想什麼。
「小姐,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您看似嚴苛守禮,實則處處良善。」
「否則,五小姐和雲月也不會就這樣輕輕揭過。」
晴蕊坐在我身旁,拉起我的手。
「小姐,您在我心裡值得嫁給最好的夫婿。」
我眼裡泛出淚光。
「蕊丫頭,你又何嘗不算是我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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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晴蕊的開導,
我總算是接受了世子。
我從前總以為我遇不上良人,是因為世上沒有良人。
可事實是——這世道對女子向來苛刻,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出嫁等同於第二次投胎,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等世子下朝回來,我們便按規矩去向公婆請安。
公公是恭親王,婆母則是恭親王妃。
他們雖然身居高位,但我卻能感受到他們的和善。
婆母拉起我,眼神裡滿是疼愛。
「你這孩子,生得如此好,又這樣惹人疼。」
她褪去了手腕上的紫翡玉镯,強硬地戴在了我的手上。
公公也和顏悅色地對世子道:「往後你也是有家室的人,別叫人欺負了你的夫人。」
世子笑著點了點頭。
「父王母妃,
今日也是想與你們商量一下,玉娘歸寧那日該準備些什麼?」
他們一樣又一樣地說,我卻有些怔愣。
怪不得,若非是這樣好的爹娘,他又怎麼會是這樣好的人。
提到了家裡的妹妹,婆母牽著我的手問道:「你的妹妹們從小受你照料,感情自然最好,若她們有什麼特別喜歡的便說。」
我笑著回握住婆母的手,「母妃,您選的自然是最好的,妹妹們年紀還小,不拘什麼的,得了禮物便要高興半天。」
話是這樣說,我卻不由得想到了五妹。
如今掌家權歸還給了母親,她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五妹。
可惜我身在王府,無從得知具體情況。
正說著,門外的小廝急忙來稟報。
「大事不好了!!!」
公公神色微怒,「放肆,今天大喜的日子你也敢說不好了。
」
那小廝連忙跪地磕頭。
「是……是親家奶奶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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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一驚,母親竟然沒了。
婆母唏噓不已,「昨天長女出嫁,大喜的事,怎麼今日人就沒了。」
小廝答道:「親家老爺說,就是太高興了,當天晚上承受不住突然去了。」
這理由,聽見便知道是胡扯。
我爹給這麼一個理由,無非是想讓我回府幫忙料理。
「家中大喪,父親肯定哀傷至極,弟妹們年幼尚無掌家之力。」
「寧玉自知剛剛新婚,不該回家治喪,但總放心不下,求父王母妃恩準。」
婆母心疼地撫摸著我的臉,「你是個極好的孩子,不用再說了,今天就回去吧。」
我行禮拜謝婆母,
世子卻攔住了我。
「娘子,我與你同去。」
我立馬看向公公和婆母,勸阻道:
「這恐怕不妥。」
我以為他們會阻止,誰料公公開口:
「有何不妥,你們夫妻一體,他該陪你去的。」
既如此,我也不再推辭。
馬車快行至國公府前,我不好再瞞,無奈說道:
「此事恐怕是家醜,我本不想夫君前來。」
他卻握住我的手,「既是家醜,為何讓你一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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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有任何嫌棄和退縮的意思,我也不再多說。
父親一早等在了門口。
我淺淺行了一禮,「父親安好。」
父親面色陰沉,但礙於世子在旁也不好多說。
「你回來便好,
家中出此急事,為父也是一時沒了分寸。」
他說完便與世子寒暄起來,如今他雖是嶽丈,但國公府這些年隻靠著世襲,已然走了下坡路,自然沒辦法在聖眷正濃的世子面前擺譜。
可世子卻牽住我的手,「嶽丈大人不必客氣,小婿不過是陪夫人同來。」
父親見我僅僅一天便籠絡住了世子的心,神色又變了變。
「你們夫妻感情好,為父也就放心了,天色也不早了,明早還得治喪,快些進府休息吧。」
待進府以後,父親找了個由頭要與我說些體己話。
「世子不如先回玉兒出閣前的院子稍作休息。」
待世子走後,我才開門見山地問道:
「父親,究竟發生何事了?」
父親一聽我提起,臉色驟變,「還不是你那個好妹妹,竟然敢弑母!」
「倘若世子得知我們家出了這樣的女兒,
定然把你休了,其他幾個丫頭也再無法出嫁。」
父親似是想到什麼,滿臉的怒氣弱了些。
「好在你一直沒讓為父失望,看世子對你的態度,可見你們感情甚好。」
我如今也不用再在父親面前扮孝女了,並不接話,隻問道:
「五妹在哪,如今可處置了?」
父親冷哼一聲,「我倒想S了她,可外頭豈不會謠言亂飛?」
「不如送去尼姑庵,就說是為亡母祈福終生,也全了咱們國公府的名聲。」
眼下這樣確實是最好的安排,隻不過母親一走,其餘的妹妹都要守孝三年。
按我的想法,遲些出嫁自然是好。
可人心難測,這三年又會有什麼樣的變故,我無法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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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五妹乃是閨閣千金,有什麼法子能S得了母親。
父親提起母親的S因,更是納悶。
「府裡從來不許有什麼腌臜之物,你母親卻是中毒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