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暗裡,穿著異國服飾的男人眯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一愣,隻以為是此次和談的鄰國使臣隨從。
狐假虎威:
「看什麼看,再看本公主挖了你眼睛!」
原本扔出屋外的貓突然猙獰是男人沒想到的。
還真被人唬得一愣,再回神時,我已然跑沒影了。
他後知後覺,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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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自己的心上人和青梅卿卿我我,說自己壞話也就罷了。
還被第四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人如何可以倒霉成這樣?
事實證明,還真可以。
因為宴席上,父皇對著那個男人道:
「太子殿下遠道而來,
舟車勞頓,辛苦了。」
後者瞥了我一眼,笑:
「大齊趣事頗多,倒也解悶,不辛苦。」
黎國太子,未來的黎國天子,顧子靖。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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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廝像是盯上我了。
宴席之上,總有三言兩語話裡有話的。
若是旁人,可能看不出來。
可賀沛最了解我,見我在聽了顧子靖的話後表情不對時,就有所察覺。
是以席後,他皺著眉告誡我:
「那太子不是什麼好人,他來此是為了談結盟聯姻的,你離他遠點。」
我笑了。
我的心上人,上一秒還抱著別人,訴說衷腸。
這一秒卻對旁人多看我一眼時叫我本分。
奈何我也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人,
直來直往:
「為何要遠點,你若受不了,向父皇提親啊,隻要提了親,聯姻什麼,與我何幹?」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一噎。ŧű⁸
我突然SS盯著他:
「賀沛,若真的我被選中和親,你會提前來娶我嗎?」
「怎麼會如此假設?」
賀沛皺眉:「陛下心中念著貴妃娘娘,不會讓你和親的。」
我揪著不放:「那要是萬一呢?你會嗎?」
許是知道我不知道答案不罷休,他道: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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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騙人。
我去讓宮人找他的時候。
他便為了那個青梅,來遲了。
大殿上,我瞧見顧子靖在對我笑。
他當然該笑。
因為他賭贏了。
早在今日之前,他便常常纏著我,我不喜歡他,因為他是他國之人。
「三國交戰,S了那麼多子民,誰又看得順眼誰?」
我雖然不懂什麼大義,但是最樸素的道理還是懂的。
是以縱然黎國和大齊是結盟,我心裡也從來覺得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也不辯解,隻是將我帶到京中大街,那街上,戰亂而來的難民衣衫褴褸,面黃肌瘦。
他說:「自古諸國交戰,不可避免,自然仇視,但是總要活著吧?」
「如今幾敗俱傷,何必繼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讓活著的人好好活著,不好嗎?」
他是個不好戰的儲君。
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讓這場好似無休止的爭鬥停下來。
「可隻要有人,便要爭,你能保一時安定,
之後不也一樣會打起來?」
我反駁。
若非天下一統,諸國戰無止休。
但那要S很多人。
「至少,我能保證,在這一世,數十年,子民能不為此而白白傷亡。」
顧子靖實話實說。
他自認沒有那個天下一統的本領,那就好好護好自己所在位的數十年。
「公主,我們打個賭如何?」
他說,明日他提出聯姻,我可以先告訴賀沛。
若他早一步和父皇給我提親,我便算贏了。
若賀沛來晚了,或是沒來——
「你要我和親?」
我反問。
顧子靖沒說,他隻是挑眉:
「我不過說笑,公主願與不願,顧某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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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強求,
但我願意。
在確保我不是開玩笑之後,一眾公主松了一口氣。
其他人卻竊竊私語。
但到底是我主動的,父皇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畢竟他再愛我母妃,他也有很多妃子。
就好似他再寵愛我,也不影響他有很多公主皇子。
事後,我問過顧子靖,為什麼確定我一定會輸。
他悠然:「我見過那位溫姑娘一面,發現溫姑娘發間的簪子與公主珍視的那支,款式皆是差不多。」
「不過溫婉柔那支,更精致些,不似公主手中的簪子,略有瑕疵。」
我徹底S心。
原來,我那時高興賀沛的第一次低頭。
如此寶貝的簪子。
其實也不過是賀沛為了給新來的表妹挑禮物,順便將剩下的殘次品給了我而已。
那賀沛。
我又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10
賀沛接到宮人的消息時,溫婉柔又病了。
捂著心口臉色蒼白,瞧著很是嚴重。
母親母家當初就救回來這一個。
是以母親一直教他,要好好護住婉柔。
這些年,他的確做得很好。
以至於聽見宮人的話,他並未在意,隻是道:
「婉柔有病了,晚些去便是,讓她別鬧。」
是,他還以為這是長孫芸胡鬧。
理由還是那個,他與長孫芸的婚事幾乎是默認的,再加上陛下心中有貴妃娘娘,絕不會主動讓長孫芸和親。
是以也不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如此不穩重,日後如何做好將軍府的主母。
這邊,
溫婉柔還道:「表哥,公主找你有事,你還是快些去吧,我不打緊的。」
他果斷:
「不用管她,我先陪你等大夫來。」
就算刀山火海,長孫芸都不會離開他。
這次也一樣。
好在,婉柔沒有什麼大礙。
等他走出門時,太陽已經落山。
他還記得今日要商議公主和親的事。
拉了匹馬朝朝中趕去。
心想,一會兒長孫芸該是又要和他吵架了。
這次他大度點,和她認個錯,也就好了。
心裡有了底。
他踏入殿中。
卻罕見地。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皆是怪怪的。
他莫名有些不安。
尤其是沒看見長孫芸後。
「和親商議結束了嗎?
」
他問。
身邊同僚答:「早結束了。」
不應該的,按道理和親之事各位公主推脫,怎麼也要掰扯好幾日才是,怎麼會這麼快?
「和親公主同意了?」
「同意了。」
「嘉禾呢?」
「嘉禾就是和親公主。」
11
咣當。
玉簪掉在地上的時候我還有點沒緩過神。
身邊的宮人聞聲關心上前:
「公主,你沒事吧?」
半個時辰前,我還在一眾公主中緩緩開口,主動請前往和親。
而半個時辰後,我看著掉在地上砸成了兩節的玉簪,還是有些恍惚。
耳邊帶著我長大的嬤嬤在叫身邊的小宮女:
「愣著做甚?還不快快把簪子撿起來,
拿去給工匠瞧瞧,看能不能修得完好如初!這可是公主最喜歡的簪子了!」
嬤嬤了解我。
不過關於這簪子是我最寶貝的,倒也不隻她一人知道。
因為這本來就是賀沛送給我的啊。
從他送給我那一日起,我就將之珍之愛之的鎖在最裡面的妝匣子裡。
隻有重要的時候方才拿出來戴上。
我母妃生前笑我:
「也不是什麼千金難求的珍品,怎就如此稀罕?阿沛之前送你的,也不乏比這個貴重的。」
我害羞地笑了笑。
隻因那是他誤會我後,我與他冷戰時他送來的。
在我心裡,那是他第一次對我低頭,是以我總覺得是不一樣的。
這麼多年,皆好好放著,生怕磕著碰著。
但現在,我看著徹底斷成兩截的玉簪,
沒來由地,竟然有一絲如釋重負。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連老天都覺得,我與賀沛是不可能的。
我寶貝的玉簪實則不過一個殘次品,是他挑給溫婉柔不要的,方才是我的。
就好像在賀沛心裡。
哪怕他是真的喜歡我,對溫婉柔不過是憐憫和母親的叮嚀,他依舊覺得我是可以委屈的那一個。
不用想,要是我真的一意孤行嫁給他,待入了後宅,溫婉柔三天心口疼五天膝蓋傷,賀沛指不定還以為是我的手筆。
更何況溫婉柔與賀沛訴衷腸時可是我撞見的。
憑著賀母對溫婉柔的偏袒,我入門後,作為婆母,非要賀沛納了溫婉柔,我又能如何?
從之我心中難平,畢竟論哪個女人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夫君將自己排在旁的女子之後。
不從,
我為公主,外界隻言是我仗勢欺人,不敬長輩,善妒刁蠻。
左右壞名聲都是我。
是以,我和嬤嬤說簪子壞了就壞了,不必修了。
嬤嬤是母妃留給我的人,說是我的養母也不過分。
她聞言,嘆了一口氣:
「明明之前好好的,公主和賀將軍,怎會到了如此境地?」
我苦笑:
「此前我也一直想著,總覺得隻要我真心待賀沛,嫁過去之後,就是千難萬難也是能過得去的,便自欺欺人,不願放手。」
「可是到了臨了,我發現過不去。」
我眼中多了淚珠,看著嬤嬤流下一滴淚:
「嬤嬤,嘉禾真的過不去。」
說我虛偽也好,說我貪慕虛榮隻想過好日子也罷。
我是真受不得那般日子,就算是哄著自己騙著自己,
也過不去。
賀沛可能怎麼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有恨不得離他千百丈遠的衝動。
但嬤嬤也擔心:
「雖說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最為正常,但公主既是如此愛賀將軍都忍不了,那嫁給那黎國太子,未來的黎國君王,又是山高路遠,又是他鄉之地,更是免不得後宮三千佳麗,公主又如何受得了呢?」
「那不一樣。」
我搖了搖頭:
「我受不了賀沛,是因為我心中有他。」
「但顧子靖……」我想到那張溫和明朗的臉。
「我又不愛他。」
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
若無愛,談何在意呢?
於我而言,不過是個陌生人,且不說他三妻四妾,就算他娶一百個,我都沒意見。
我心直口快。
身後卻傳來含笑的聲音:
「一百個?」
「在公主眼中,顧某就如此色令智昏不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