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說話。
我坐在後排,從雍霍第一天轉來,我就察覺到他的企圖,長久關注他的動向隻是擔心他對周稚京……我坐在後排,往前面看很方便正常,隻是周稚京在最前面,而且這個人向來不管班上出現什麼熱鬧事都岿然不動,懶得抬頭看一眼的,她是怎麼注意我經常觀察雍霍的?
我跟在她身後。
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跟我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我張張口想說話,周稚京轉身,漆黑的眸子專注的望著我,還是清冽如水銀,她好像從未變過。
我感覺好像這十幾年,她一直是這樣淡定從容的樣子。
我張張嘴,那些讓人說不出口的話轉了轉,還是忍回去了。
7
我和周稚京和好了。
不過在班上我們依舊不怎麼說話,隻是吃飯下課回去的時候形影不離,還有我桌上經常出現的被批改過的試卷。
我不知道周稚京什麼時候看到的我的試卷,我試卷的每一題旁邊她都寫了詳細的解題思路——有一次月考周稚京很難得的被公開點名了,因為她試卷每道大題後面都隻有一個孤零零的答案,後面閱卷老師為了改掉她這個壞習慣,大題一分都沒給。
周稚京反問:「很簡單的題,為什麼要花時間在這麼沒有意思的事上。」
可我的每一張試卷的每一題旁邊,她都用紅筆將每一個步驟寫出來——不僅怕我做對的題是我胡蒙的,還怕她萬一省了哪一步我就跟不上她的思路。
……
寫都寫了,那就看看吧。
我認命的開始學習。
閱卷老師都看不到的解題步驟,我卻能看到——我的面子比老師大多了。
我在心底這樣安慰自己。
可能是用功學習,或者是我停藥將近三年,身體裡積累的激素慢慢退去,我開始瘦下來了——當然還是和周稚京沒法比。
但我感覺自己平和下來一點。
不過蘇萁萁的心態好像爆炸了。
雍霍在對周稚京發起攻勢沒被搭理後,和蘇萁萁在一起了。
不過這個男人本就不像安分的,沾花惹草,風流留情,蘇萁萁不管雍霍,也不管和他曖昧的其它女生,反而和周稚京較量。
她和雍霍剛在一起的那學期,不知道為什麼給周稚京下戰帖,說要是那學期考試她超過周稚京,
那麼周稚京發誓再也不和她爭雍霍。
周稚京連眼皮都沒抬。
後來那次考試周稚京考的很差——她理科卷都是奇數題對,偶數題錯,文科卷都是奇數題錯,偶數題對,發卷老師也隻是輕聲責備她的胡鬧,考試怎麼能鬧著玩?
不過即使周稚京考這麼差,蘇萁萁的總分也沒超過她。
和雍霍談戀愛後,她的成績再也沒上過年紀前 500。
我和周稚京和蘇萁萁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高考前一個月左右。
那時候該復習的都復習完了,班級組織徒步度假,兩天一夜,做考前的放松。
那個民宿女生洗澡的地方有點像以前公共的澡堂,周稚京去洗的時候比較晚——她特地避開人流。
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是慌慌的,
經過澡堂外面我看見一個熟悉的影子拿著手機踩著板凳從那個透氣窗轉來轉去。
這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周稚京頭發湿潤的端著盆從外面回來。
我想我的臉色一定是瞬間黑下來:「你剛剛在洗澡?」
周稚京嗯了一聲,我幾乎立馬爬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我知道蘇萁萁住哪個房間,我從來沒跑這樣快過,我瘋狂敲她那個房間的門,直到和她同房間的那個女生打開門,我推開她就往裡面闖,聲音尖銳的不成樣子:「蘇萁萁——蘇萁萁——你給我出來,你 TM 給我出來——」
和她住同一個房間的女生不明所以:「你是不是有病啊,蘇萁萁一直沒回來,你幹嘛啊你?」
我推開她往外走,開始到處找。
最後是在一個山頭上找到蘇萁萁的,她蹲在那裡,黑黢黢的影子像個石頭。
我撲過去壓住她,手往她身上搜,厲聲問:「手機呢?你都發給誰了?」
蘇萁萁索性不掙扎了,攤開身體破罐子破摔,嗬嗬笑出來:「發給可多人了,怎麼,你也想看你姐姐 360 度無S角洗澡的視頻?」
我一巴掌狠狠的刪在她臉上,可身體無法控制的痙攣發抖,腦子幾乎一片空白,蘇萁萁還在不停的說:
「怎麼?你不是一直討厭嫉妒你這個姐姐嗎?我幫你毀了她,你還不謝謝我?」
我一直抖,僵木木的腦子終於恢復一點清明,蘇萁萁也泄了力,我穩穩心神,終於從她懷裡搶到手機,對著她的臉掃解鎖。
可是我手還是控制不住的抖,我在想高考前期,蘇萁萁如果真的將視頻發出去,
傳的到處都是,會不會影響周稚京的高考?
不能讓她知道,我要悄無聲息的處理這件事。
我顫抖著手想打開她的社交軟件查看聊天記錄,隻不過手一抖,手機落在地上,另外一隻手先我一步撿起。
我抬起頭,是周稚京。
她那樣聰明,肯定已經將前因後果摸透了。
她比我沉穩多了,明明是她的事,她卻面色沉靜的去劃拉手機。
相冊沒有,所有的聊天框也沒有發送視頻的記錄。
我惡狠狠的壓著蘇萁萁,踹她一腳,罵:「你以為刪掉就查不出來了嗎?你滿 18 已經可以承擔法律責任了,為了害別人你連自己的高考都不管了?」
「你就這麼賤?」
我掏自己的手機要去報警。
蘇萁萁突然捂臉哭出來,她崩潰的說:「沒有,
我沒有發,剛拍完我就刪掉了。」
她哭的聲嘶力竭,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是雍霍威脅我的,他拍了我和他在一起的視頻,他讓我拍周稚京的視頻去交換,我沒辦法。」
我一巴掌狠狠扇過去,蘇萁萁被我打的臉偏過去,卻又瘋又癲的大笑出來:「我知道他騙我,即使我拍了周稚京的視頻去和他換,他也不會刪掉我那些視頻的,我的人生已經毀了,我還怕什麼?」
她看向周稚京,神情癲狂,眼神卻異常的亮:「周稚京,他跟我說我不是最恨你嗎?我不是最嫉妒你嗎?他會利用我拍的你的視頻將你拉進地獄裡,就跟我一樣。」
她SS看著周稚京,咬牙切齒的仿佛恨急了。
周稚京隻是靜靜的看著她,我第一次在周稚京臉上看出憐憫的神色,她問攤在地上如同爛泥的宋萁萁:「可你剛拍完就刪掉了不是嗎?
」
這句話似乎將宋萁萁的神智拉回來,她用手將臉遮的SS的,有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流,隻是相比剛剛的瘋狂,她現在反而哭的悄無聲息,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嘶啞的聲音:
「因為我突然覺得,我不能讓另一個優秀的女生,像我一樣被毀了。」
「哪怕我再恨再嫉妒你,我也不能讓你被那個人渣毀了,周稚京。」
我終於松口氣,有些虛脫的站起來,我想揍她,可看她那個樣子,又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了。
我走到周稚京身邊,想拉她離開。
走了剛兩步,周稚京突然回頭,對宋萁萁說:
「看在你最後那句話的份上,宋萁萁,我送你一個雍霍的秘密吧。」
「一個,你可以玩S他的秘密。」
8
回去的路上,
我問周稚京:
「你怎麼知道雍霍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爸爸靠女人養活,竟然還偷著養小老婆和私生子?」
「這要是被他爸爸在 A 市的那個富婆老婆發現,隻怕小三私生子連同他那個吃軟飯的爸爸都要倒大霉了。」
周稚京也沒瞞我,輕描淡寫的說:「之前我以為你喜歡雍霍,就在班主任辦公室查到他的轉學信息,然後我在他原學校同學中打聽了一下,他轉學是因為逼的一個女生跳樓自S,可這樣的事被悄無聲息的處理掉了,而且他家那樣大手筆的捐贈,雍霍卻從未在學校說過他家到底是什麼企業,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聽的沉默,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
在我以為她對人性缺乏認識而會受到傷害默默關注的時候,她卻因為我想到更遠的層面,甚至直扼命門,如果我真的喜歡雍霍,
她拿著這個消息去威脅雍霍,隻怕能讓他立刻幹幹淨淨連滾帶爬的從學校滾出去。
周稚京,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護。
反而是她,小時候我們媽媽忙,經常上夜班,五歲的時候她就會踩在椅子上打開煤氣灶給我下面條,我發燒感冒她會默不作聲的守在我床邊,每隔半小時測一次我的體溫……
周稚京從來都不是沒有感情的孤僻怪人,因為她賦予了我傷害她的權利。
我能傷害到她,隻是因為她愛我。
哪怕很少表達出來,但她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愛著擔心著她這個一直嫉恨著她的雙胞胎妹妹。
那我呢?
我嫉妒周稚京,即使到今天我依舊嫉妒周稚京。
可就像我說的那樣,人的情緒復雜的千變萬化,我嫉妒她,恨她,
可這並不影響我想保護她。
並且我很確定,我會一直一直的保護她。
「你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嗎?周稚芸。」
「……我下輩子也考不上你要上的學校。」
「沒關系,前幾天那幾所大學聯系我的時候,我就說能接受我妹妹一起入校的我才會考慮。」
「所以你還是早都已經自作主張的替我做好決定了?」
「……你不想和我一個學校嗎?」
「…………………………」
「…………………………」
「也不是……不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