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感上,我覺得我應該很快活,可我忽視不了,在我努力揚起的唇角下,是心底隱秘深處那突然不可控的尖銳刺痛和空落落的沉悶感。
我看著周稚京,想她會不會看向我。如果她看我,哪怕求助似的瞥我一眼,我會怎麼做?我會立刻控制不住地走到她身邊吧?
我不確定。
周稚京也沒給我這個機會,她壓根沒有朝我這兒瞥過來半分。
她沒有難堪,也沒有那些人期待中的局促不安或者哀求群體的接納,她隻是很從容地望向體育老師,平靜地詢問:「老師,既然沒有人願意和我組隊,那我能回班級看書了嗎?」
後來所有的體育課,周稚京都可以不去——這是班主任給她的特權。
而在操場休息的間隙中,有女生狀似無意地開了第一個話題:
「稚芸,
和那樣的人做親姐妹,肯定很辛苦吧?」
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隻是朋友間尋常的闲話。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我身上,我感受到她們眼中暗藏的期待。
我看著問我話的這個人。
蘇萁萁。
那個第一次月考被周稚京以一百九十五分碾壓的第二,不過和周稚京不一樣,她在人際交往關系上長袖善舞,開學不過兩個月不到,她已經隱隱成為女生小團體中的引導者。
她嫉妒周稚京或者恨她,這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情緒。
如果沒有周稚京,她或許就是最大放異彩和出眾的那個。
她很優秀,隻是她遇見了周稚京。
當然如果玩心眼這塊能評分,她會高出周稚京不止一百九十五分。
我明白她們和我交好的理由了。
大概都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我放下心防這一刻,用這種輕描淡寫的引導型問題,引導我說出對周稚京的不滿,再順便再透露點周稚京的隱私或者缺點。我想不管我說了什麼,不到今天下午放學,關於從我口中說出的周稚京的壞話會被添油加醋地成為所有人私下傳播議論的話題。
「啊?她怎麼是這樣的人?看起來不像吧?」
「她親妹妹周稚芸說的,這能有假嗎?」
「嘖嘖,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能裝啊。」
「切,成績好有什麼用?人品這麼爛。」
……
想到這,我突然笑了出來,迎著那些望著我的期待眼神,我說:「確實蠻辛苦的,我那個姐姐從小到大都優秀完美,襯得我像個垃圾,我真的好嫉妒她。」
蘇萁萁臉色一僵,
隨即笑出來,和善又溫柔:「周稚京在家裡也這樣嗎?她就沒有什麼怪癖嗎?」她說著又笑一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天真,好像隻是朋友間的八卦一樣:「隻是單純好奇啦,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我笑了,我想我的神色一定一點一點地冷淡下去,隻是唇角依舊上揚著,我說:「沒有的事,你這樣故意逼著是想要我說什麼呢?難道想讓我現編一個出來好詆毀造謠嗎?」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後來剛好下課鈴聲響起,大家默契地轉移話題,隻是在往教學樓回去的時候,她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挽著我的臂彎,將我簇擁在中間,而是有意無意地將我落在最後,隔著一小段的距離。
孤立的如此明目張膽。
這樣慣常熟悉的手段。
我在心底嗤笑。
5
我的受歡迎曇花一現,
甚至隱隱成了第二個被群體孤立的人。
她們拿捏不了周稚京,但拿捏我還是小菜一碟的。
我也懶得再去尋求合群,不過很快她們也懶得針對我了,因為我們學校來了一個轉校生。
這個轉校生還沒轉學過來,就在我們學校產生了極大的轟動。
因為那段時間將臨近寒假,突然有一輛又一輛的車進入我們學校,車身 logo 印的是一家耳熟能詳的電器集團,貨車廂壘著一臺臺最新型高端空調,聽說學校所有教室的空調都要換新。
我們還以為是吝嗇的學校終於良心大發,直到學校的老師含糊地透露,是我們學校即將轉來一個轉校生。
這些空調是他們家捐贈的。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化學實驗器材,我們粗略地計算這些捐贈需要多少錢,最後隻能驚嘆這個轉校生家中應該算得上巨富了。
所以那段時間,除了即將放假的喜悅,大家都在討論這個新學期即將轉來的轉校生是何方的神聖,如此的大手筆。
放假後,期末成績排名和這位神秘的轉學生會轉到哪班也是寒假期間最熱門的話題。
直到開學。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走進來,喜氣洋洋地敲了敲講桌,說:「都靜一靜,給大家介紹個新轉來的同學。」
大家默契地噤聲,心底隱隱期待這個轉校生不會就是那個轉校生吧。
直到雍霍走進來的時候,班裡下意識發出「哇哦~」的起哄聲。
無他,雍霍長得很帥。
和高中其它某些還在發育所以有些像猴子的男生不一樣,少年人的身姿很挺拔,五官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勾勒出立體的輪廓,下颌線的弧度也恰到好處。他的氣質也很吸引人,那種一看就知道出生富貴家庭的從容淡定。
他微笑著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雍霍,」他唇角上揚,眼神漫不經心地掃視班級,像是逡巡他未來的領地:「雍和宮的雍,霍啟剛的霍。」說著說著他突然頓了一下,本來漫不經心的眼神頓在某處,眼裡極快地劃過一抹驚豔和愣神,然後忘詞卡了殼。
我順著他停頓驚豔的目光望過去,正是無動於衷低頭做習題的周稚京。
不過這個小小的停頓卡殼並沒有影響到他,他很快移過視線,好像不好意思那樣笑了笑,掩飾:「不好意思,我有點緊張。」
有人善意地笑出來,還有女生不顧站在一邊的班主任,為他解圍:「帥哥,該緊張的是我們。」
這下所有人都笑出來,班主任也笑了,順勢溫和地問雍霍:「你看看你想坐哪裡?」
雍霍裝腔作勢地在教室裡望了一圈,然後視線定格在周稚京中間那排的位置上,
好像確定了目標。
他先是慢條斯理地走到周稚京的身邊,故意停頓,在周稚京抬頭朝他望過去的時候,他不躲不避地對上周稚京的眼神,然後笑起來。他確實有一副好皮囊,笑起來豐神俊朗的感覺。就在我以為他要坐到周稚京旁邊的時候,他反身坐到了周稚京右手斜後方的位置——蘇萁萁的旁邊。
然後所有人都看著他偏頭看著蘇萁萁,對她微笑。
蘇萁萁連耳朵都紅了,害羞地低下頭。
我坐在最後面,SS地握著手中的筆,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6
雍霍很快成了班裡的「大哥」,那些最難纏的男生也乖乖地叫他「霍哥」。
班裡的女生也很喜歡他,畢竟經常含笑逗女生開心的幽默好脾氣的英俊富二代,誰會不喜歡呢?
不過他對蘇萁萁和對其它女生又不一樣。
其實也沒多大分別,就像一臺空調,平等的普渡所有人——但坐在出風口的人享受到的風還是更多的,所以差別就能看出來。
他在下課出去打籃球回來的時候會給蘇萁萁帶奶茶,高調的放在她桌上。
會在類似於女生節日時送花給蘇萁萁,在被人起哄調侃的時候,一本正經的說:「隻是一束花,覺得好看而已,你們不要想太多。」
其它種種曖昧又好像正常的舉動也層出不窮,蘇萁萁成了所有女生豔羨的對象,以為這是雍霍喜歡蘇萁萁的信號。
我想全班可能隻有我一個人看出來,雍霍的目標不是蘇萁萁。
選座位時先故意在周稚京旁邊停頓,還要和她四目相對,卻在她疑惑時突然坐到另一個女孩的身邊,還有故意在萬眾矚目的時候拿著奶茶高調放在蘇萁萁的桌子上,
他送蘇萁萁花還會在眾人起哄時看似漫不經心的瞥向自己左前方的周稚京,觀察她的神態和反應。
雍霍這招欲擒故縱玩的真是高明且熟稔,他先不經意制造曖昧的心理預期,然後在周稚京注意到他時卻將關注放到另外一個女生身上,這樣會通過心理預期的落空讓周稚京產生心理落差,從而引起周稚京想要證明自己魅力的心裡——尤其像周稚京這樣優秀的人,可能會更不甘心的想要證明自己。
所以就可能會主動的找雍霍示好或者發起話題,想將他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極力朝他展示自己的優點。
那這個女生反而會落到下乘,雍霍也可以順勢拿捏。
如果那個人不是周稚京,他這招的成功率可能會在 85% 以上。
畢竟雍霍這個人確實帶著一些會迷惑人的光環,會吸引不少女生。
可惜這是周稚京。
我現在其實無比的慶幸周稚京情感上的漠然,雍霍這些玩的爐火純青的手段,很明顯就是個情場高手——還是最沒品的那種,即使有這樣好的一副皮囊也掩蓋不了他靈魂散發出來的惡臭。
果然雍霍在和班裡大多數女生搭話談笑遍,卻從來沒有主動找過周稚京聊一次,可能發現周稚京對他這種行為完全沒情緒後,他在某天的下課鈴聲響起後拿著一張試卷站到了周稚京的桌子邊。
看起來好像是要主動出擊了。
他終於按耐不住了。
我背起桌面的書包,走過去,狠狠撞開他,他沒有防備的踉跄一下,然後有些惱怒的回過頭來,看樣子好像要發火。
我笑起來,無視他,直接問坐著的周稚京:「姐,你現在走不走。」
別說雍霍,
我想估計周稚京都沒想過我會說出這句話。
從上初中後,我就沒再叫過她姐姐了。
而自從上次冷戰,我們也從未一起約著回家,隻是每次我收拾書包出去,周稚京就會不緊不慢的跟在我身後,反正不是並排。
她呆呆的看著我,極為罕見的分神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想笑,大概她這模樣實在是像貓——一隻漂亮犯傻的貓,呆也呆的令人驚豔,我將嘴角往下,裝作不耐煩的問:「走不走呀。」
她很快收拾書本站起來。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直沉默,快要到家的時候,我悶悶的跟她說:「你離那個雍霍遠一點,他給你的任何東西都不要接,知道嗎?」
我很少有機會像訓小孩子這樣教她,但我們好像本來就差不多大,因為各有所長,我這個姐姐從小就不喜歡和人往來,
她哪裡知道人能做出多麼惡心的事。
周稚京沉默很久,問我:「你喜歡他?」
一股反胃從胸口上湧,我想吐,我偏過頭,幾乎想冷笑:「那樣的垃圾,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給我提鞋都不配。」說完又有些好奇,我問周稚京:「你為什麼會問我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