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妄叔找來鎮上最好的大夫後,便不想看到他離開了。
大夫診治過後,說他失憶症比較嚴重,要先吃藥看看效果。
這樣,我讓沈衡天天過來喝藥。
他每日過來,那孫氏和兒子必跟著。
他兒子滿心的高興,說道:「娘,既然祖父是南陽侯,是京城侯府的主人,那等我們回去後,我們就可以住大房子,有花不完的錢,還有很多伺候的下人,就跟縣太爺家裡一樣了是嗎?」
孫氏滿臉笑意的回答他:「當然了,你祖父可是侯爺!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我當年就知道你爹一定來歷不凡!」
我打量著這孫氏,非常寡淡的一張臉,看上去比沈衡要長好幾歲。
沈衡一連喝了一個月的藥,半點記憶都沒想起來。
他追著我不停的問他過去發生的事情,可我知道的並不多。
就這樣,又喝了兩個月的藥,還是沒有效果。
大夫唉聲嘆氣,提議說:「他當初失憶,是腦部受到重創。倒是有一個險法子,就是再次讓他受到重創……」
等我找到沈衡時,他已經被妄叔打暈了。
妄叔手上拿著一根棍子,將棍子仍在一邊,指著沈衡說:「他自己同意了。」
我點點頭,打量著沈衡腫起來的腦袋問:「你會不會下手太重了?」
我擔心沈衡被打S了。
妄叔看著洛顏小姐長大,在他心裡,洛顏小姐就好比他的親女兒。
所以這段日子,妄叔始終看沈衡不順眼。
好在沈衡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
那雙Ṭű̂₀漆黑的眼眸裡一片迷茫,他看著我們問:「我是誰?你們又是誰?」
我:「……」
妄叔:「……」
15
沈衡又失憶了。
他居然連過去三年的記憶都忘得一幹二淨。
妄叔指著他破口大罵:「這小子什麼腦袋瓜子!」
我也無語。
好在這次沈衡失憶的時間很短,他似乎腦袋非常的痛,抱著自己的腦袋沒多久又暈了過去。
他睡了一天一夜。
等醒過來時,眼眸逐漸清晰起來。
喚自己的兒子:「小立。」
他兒子高興的跳起來:「哎。爹醒了!娘,爹醒了!」
孫氏走過去,喜極而泣:「你醒了就好,
嚇S我們了。要是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你就這樣回去,他們是你的親爹娘,難道還能不認你?」
孫氏埋怨的指著我和妄叔:「我是不想看到你被他們瞎折騰,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
沈衡卻說:「你帶著兒子先離開。」
孫氏驚怒:「你說什麼?你還要聽他們的?」
沈衡重復了一遍。
孫氏氣衝衝的抱著兒子走了。
沈衡走到我和妄叔的面前,他跪在妄叔的面前,低頭說:「妄叔,對不起。顏兒怎麼樣了?」
妄叔動了動唇:「你還有臉提顏兒?要不是你……」
……
沈衡終於想起了一切。
我們決定立刻返回京城。
離開之前,沈衡隻向我們借了一筆銀子,
悄悄給孫氏留了一封信。
回去的馬車上,我問他:「你連兒子也不帶走嗎?」
沈衡看著馬車外的景色,良久才回答:「當初她見我失憶,同我成婚,本就是為了要有一個孩子。既然如此,兒子就留給她吧。」
我沒回答。
趕到京城時,正好是春天,京城外百花盛開,處處都是賞花的人。
四年了,我終於回來了。
剛一到京城,我就聽聞了聖上獨寵顏貴妃的八卦。
聽聞顏貴妃出身李家,是天下第一美人,自從入宮後,就得到了陛下的專寵。
顏貴妃還給陛下生下了五皇子,已經三歲了,陛下有意立五皇子為太子。
以及顏貴妃近來病重,陛下貼皇榜尋找聖手,許諾加官進爵,就為了給顏貴妃治病。
茶館裡,街道上傳的沸沸揚揚,
不是紅顏禍水就是紅顏薄命,人人仿佛都有第一手的情報。
在他們的傳言中,我還得知了顏貴妃的哥哥,現任的戶部侍郎李浔之年紀一大把了,至今沒有娶妻。
16
我回到李家後,被安排住進了客房裡。
李浔之是下午來找我的,他還身穿大紅的官袍,急匆匆小跑過來。
額上微汗,見到我後,仿佛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開口:「你回來了?」
我笑著看他,告訴他:「浔之,我回來了。」
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四年前的他還有少年氣,書卷氣,可現在的他官袍加身,讓人隻覺得有威嚴。
他一步步走近,緩緩張開雙臂,我撲進了他懷裡。
洛顏小姐生了很重的病,聽李浔之說,她自從進宮後身體就不好,一年到頭總要病幾回,
沒完沒了的吃藥。
現如今更是病情加重,皇帝為了她的病,都愁白了幾根頭發。
得知沈衡回來,李浔之隔日就入宮了一趟。
洛顏小姐是三日後回來省親的。
再次見到她,我發現她瘦的驚人。
滿頭珠翠,比過去更加美麗,內裡的精氣神卻仿佛被抽空了,像是一個精致的擺件。
看到我,她眼眸亮了亮,揮退了旁人,隻讓我留在她面前。
「慄子,你終於回來了。」
洛顏小姐看著我,微笑說道。
我抓著她的手,輕輕點頭:「小姐,我把沈衡帶回來了,他就在外面。」
洛顏小姐滿臉的高興,又有些悲傷。
她和沈衡見了一面。
等沈衡失魂落魄的出來時,我才又走了進去。
洛顏小姐不停的咳嗽,
我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才發現她帕子上有血跡。
她吐血了。
「小姐!」
我臉色微變。
洛顏小姐卻隻是臉色蒼白的笑了笑:「沒事的,我活不長了,我知道。」
「慄子,你知道嗎?」
洛顏小姐緩緩說道:「其實S並沒有那麼可怕,這些年我在宮裡,反正過得也是生不如S。我有時候就覺得,S了也挺好的。」
她抓著我的手腕微微顫抖:「尤其是你還把沈衡帶回來了。我跟沈衡說,我要下輩子再做他的妻子,他答應了。」
我沒有告訴她沈衡在南疆娶妻生子的事情。
想來沈衡自己也沒有說。
洛顏小姐臉龐浮現出憧憬:「我都有點期待下輩子了。」
說著,她話音一轉,目光又落到我臉上,笑著說道:「這幾年,
我哥可是誰都不娶,誰勸他、他都不聽。慄子,這下你該放心我哥了吧?」
我雙眼有些酸澀,點點頭:「嗯。」
快天亮時,洛顏小姐坐著馬車回了宮。
沒猜錯的話,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回來了。
我找到李浔之,將他抓去了屋頂上,給了他一壇美酒。
喝了一口後,我問他:「洛顏小姐從前身體好得很,怎麼會一入宮,就總是病?」
我至今還記得她吃飯有多不挑。
她能吃能跑能睡能跳,還能騎馬,她一年到頭幾乎是不生病的。
李浔之悶悶的喝了一口酒,才回答:「她剛一入宮,就遭了算計,能平安生下五皇子,已經是幸運。」
我琢磨著這些話,震驚:「有人給她下毒,她中毒了?」
李浔之點點頭。
我問:「是誰做的?
」
李浔之無奈:「當時證據不足,人手也不足,我們沒查出來。等站穩腳跟,對方就縮起來了,至今也沒找到。」
說到這裡,李浔之捏著拳頭,低聲說道:「顏兒被害的很慘,她不能再生育,身體也大損,導致常年纏綿病榻。好在五皇子身體還算好,可五皇子才三歲……」
似乎意識到說多了,李浔之連忙又喝了一口酒,才看著我。
他從腰間拿起一塊玉珏,輕輕放在掌心。
我看到後,連忙從脖子上挑出了另外半塊玉珏。
兩塊玉本是一塊,可以拼成一個圓形,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們將兩塊玉拼在一起,李浔之陡然開口:「念語,你嫁給我好麼?」
我回答:「好。」
17
我又要食言了。
這次不止我,李浔之也食言了。
因為宮裡傳來消息,顏貴妃歿了。
皇帝對她情深義重,在她S後,追封她為至純皇後。
在朝堂上,皇帝提出要立五皇子為太子,說是答應至純皇後的。
但卻被百官以五皇子還太小駁回。
洛顏小姐S了,朝廷後宮許多人都松了一口氣。
因為他們深信人S如燈滅,皇帝很快就會忘記她。
至於五皇子,現在都沒有當上太子,洛顏小姐一S,他就更沒有什麼機會能當上太子了。
我也是至今才知道,皇權的爭奪居然如此的兇險。
而眼前這一招,由於洛顏小姐的S,李家和五皇子都輸了。
這世上有些輸贏無關緊要,可有些輸贏則關乎生S存亡。
李家這一輸,
對手不僅想讓五皇子S,更想讓整個李家覆滅。
首先出問題的是周家,也就是李夫人的娘家。
周老爺在任上被人舉報貪墨,被停職查辦。
接著就是李浔之的表兄,被貶了官。
很快就輪到了李家,李浔之在朝堂被人彈劾,雖然因為沒有實證被保了下來,但有一就有二。
禍不單行,聽聞宮裡五皇子也意外落水。
被救下來後,又聽說皇帝有意把五皇子交給昭陽殿,交給皇後來教養。
洛顏小姐的中毒和過世,李家查出跟皇後有些千絲萬縷的關系。
如果把五皇子交給皇後,無疑是羊入虎口。
皇後雖然沒有親生的孩子,但已經有了二皇子,還是從小抱養來的,好比親生。
又怎麼會好好對待五皇子?
況且洛顏小姐在後宮的時候,
本就跟皇後不太對付。
李家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五皇子交到皇後的手裡。
因此李家決定送一個人入宮。
李夫人找到了我。
再次近距離打量夫人,我發現她滄桑了不少,兩鬢有了很多白發。
她看著我,情深意切的說道:「慄子,顏兒從前便看好你,說你的美與她相當,但又不同。且她又待你情同姐妹,你忍心看著她的孩子,在皇宮裡備受欺凌嗎?」
「哪怕不是為了顏兒,你為了浔之好不好?」
我知道她想要我入宮。
我沉默了。
我找到了李浔之,他近來被政敵圍攻,整日早出晚歸,臉色十分難看。
但是看到我,他露出了幾分笑意,問:「在府ṭű₌裡住的還習慣麼?」
我點點頭。
將一碗雞湯遞給他,
我說:「我特地給你做的,你喝喝看,好喝嗎?」
李浔之果然喝完了,誇道:「你廚藝越來越好了。」
「那是,」我笑著說:「在南疆的時候,我經常住在外面,要想吃點好的,就得自己動手。慢慢的,廚藝都提高了不少。」
「念語,」李浔之抓著我的手,看著我。
我也抬頭看著他,我問:「浔之,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我們現在就成婚好不好?」
他卻別過臉,含糊回答:「再等等。」
我知道他或許是不想連累我。
一旦李家覆滅,我不是李家人,我就可以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