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浔之聞聲看過去,頓時臉色一片慘白,連忙跪下去,大聲說道:「草民參見陛下。不知陛下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
老爺趕過來,也是臉色白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呼啦啦的跪下去,呼聲震天:「參加陛下。」
這個人竟然是皇帝!
我看見洛顏小姐嚇得身軀輕輕顫抖,我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
站在正中間的皇帝,他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非常普通的常服。
這是我和洛顏小姐第二次見到他。
第一次是前幾日,洛顏小姐說南疆瘴氣多,蟲子多,我們去南疆的話,一定要先準備好各種驅蟲的草藥。
我們去藥店買了一堆的藥膏,從藥店往外走時,洛顏小姐被一個男人給撞了。
那男人就是眼前的皇帝。
當時洛顏小姐氣不打一出來,質問他:「你走路不長眼睛嗎?」
藥膏掉到地上,瓶蓋子摔破了,藥膏也髒了。
男人十分好脾氣,笑著說:「對不住,我讓護衛給你買,陪你一份。」
這原本隻是一件小事,可那天的男人竟然是當今皇帝。
他今天竟然還來到了李家。
看到眾人三呼萬歲,皇帝抬手,笑呵呵的說:「朕今日微服私訪,看到探花郎的家裡好熱鬧,便進來走一走。」
老爺連忙說:「陛下請上座。」
皇帝卻擺手:「坐就不用了,朕也不叨擾你們,隻是見到了一個熟人,隨便聊幾句。」
說完,皇帝又打量著洛顏小姐,贊道:「李小姐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你可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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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
分明就是他看上了洛顏小姐。
院子裡來了不少官場的人,立刻就明白了。
洛顏小姐委屈的不行,她下意識看向李浔之。
李浔之明白,這個時刻,讓洛顏小姐自己答話,未免太過不敬重了。
於是他站出來,回答:「陛下,妹妹已經定下親事,是南陽侯府的嫡次子,沈衡。」
「是麼?」皇帝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他嘆了口氣,洛顏小姐卻松了口氣。
我也松了口氣。
誰知皇帝的目光在場上看了一圈,居然精準的找到了南陽侯府的侯夫人,問:「夫人,朕怎麼不知道你家沈衡定下親事了?」
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站出來回答:「陛下,原本確實有這麼個口頭婚約。但是衡兒兩月前在南疆失蹤,至今杳無音信。」
她苦笑:「衡兒生S不明,
怎能耽誤李小姐?」
「哦?」皇帝輕嘆:「朕也聽說了沈衡的事,可惜了。」
「這麼說,李小姐倒是與你家無緣了。」
侯夫人答道:「是我家衡兒沒有福氣。」
她分明就是不想得罪皇帝,選擇了明哲保身。
皇帝唇邊露出了笑意。
皇帝離開時,跟在他身後的公公微笑對老爺說:「李大人,恭喜了。」
皇帝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探花宴開始前,御前公公前來宣讀聖旨。
兩封。
一封是給李浔之的,授予他戶部的官職。
另一封是給李洛顏的,封她為顏妃,即刻進宮。
李家突然有了這等潑天的榮寵,瞬間傳遍京城。
那些來送禮的權貴百官們,紛紛加禮巴結,今日沒有過來的,也紛紛帶著禮品上門。
他們知道,李家有這兄妹倆,這是要一步登天了。
唯有洛顏小姐,她接到聖旨後就把自己關在閣樓裡。
一言不發,一口飯都沒吃。
我急的不行,在閣樓外不停的拍門。
一直到深夜,我才得以進去。
洛顏小姐手中拿著一把剪刀,指著自己的臉,哭著說:「都怪這張臉,要是沒有這張臉就好了!」
「要是毀了就好了。」
她曾經那樣愛美,現在卻想毀了自己最得意的地方。
李浔之一把奪過剪刀,我撲過去緊緊的抱住她。
我顫抖著說:「小姐別這樣。」
李浔之啞聲勸她:「顏兒,別做傻事。」
隔天,老爺夫人也來勸洛顏小姐。
「爹娘知道你不願進宮,可那是聖旨,
若是抗旨不遵的話,就是欺君大罪。」
「顏兒,事已至此,你沒得選,李家也沒得選。」
洛顏小姐終於還是屈服了。
她抓著我的手,無奈又絕望:「慄子,我是不能嫁給沈衡了,你一定要嫁給我哥,一定要幸福,知道嗎?」
她將我拉到老爺夫人的面前,當著他們的面說道:「好,我進宮。但你們要讓慄子嫁給我哥,這是我唯一的心願了。」
李浔之看著他,動了動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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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卻哭著說道:「爹娘也不是傻的,你們心裡都有誰,爹娘難道就不知道嗎?」
「可是顏兒,你馬上就要入宮了,一入宮門深似海,爹娘從前跟宮裡打交道又不多,實在是幫不上你,愛莫能助。」
「如今唯有你哥,正好紫玉郡主對你哥有意,若他娶了紫玉郡主,
便也能幫上你一二。」
洛顏小姐臉色發白,卻流了淚搖頭:「我不要你們替我打算!」
夫人抱著她:「傻孩子。爹娘怎能不為你打算,以你的性子獨自進宮,爹娘實在是不放心,爹娘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S啊!」
……
我來到廊下,忍不住心煩意亂。
李浔之跟了出來,他沉默一會兒,說道:「對不起,我失諾了。」
頓了下,他接著說:「爹娘認為隻有我娶了紫玉郡主,有了長公主的關系,才能幫助在宮裡的顏兒。可是念語……」
他突然抓著我的手,急道:「可我真的對她無意。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
我看著他,點頭說:「好。」
我也食言了。
洛顏小姐入宮之前,我對她說:「小姐,奴婢願意去南疆,替您尋找沈衡。」
「若他還活著,奴婢一定帶他回來。若他不在了,奴婢也一定會帶消息回來。」
洛顏小姐眼眸亮了一點:「真的?」
我心知肚明,她真正放不下的,唯有沈衡。
她雖然不得不入宮,可真正掛念的,卻是遠在南疆的沈衡。
我點點頭:「小姐,讓奴婢去吧。」
「慄子,」洛顏小姐不忍說道:「你沒必要為我做這麼多。」
我搖頭:「小姐也為奴婢做了很多,這是奴婢的報答。」
離開京城之前,我給李浔之留了一封信。
我實在沒有勇氣,看不得他娶紫玉郡主的場景,所以我跑了。
我在信裡跟他說,若有緣,來日再相聚。
其實我並沒有什麼信心。
甚至想著,等到下次見到他,他或許已經是郡馬爺了吧。
嬌妻在懷,說不定都已經有了孩子,走向了人生巔峰。
也沒什麼不好的,我跟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前往南疆的一應準備,洛顏小姐早就安排好了。
跟著我去南疆的,是李家的忠僕,從小看著洛顏小姐長大的妄叔。
對了,妄叔就是當初從青樓買下我的人。
他雖然長得粗獷,卻十分信得過又細心,還身手不凡。
我跟妄叔用了三個月的舟車勞頓,才終於到了南疆。
結果剛到我又水土不服,病了兩三個月才好。
這樣一來二去,半年的時間就過去了。
隨後我們才去找沈衡失蹤的地點。
我和妄叔在南疆找了整整兩年。
第三年的時候,
才終於找到了沈衡。
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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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沈衡的地點,是南疆深山裡的一個古村落。
引路的人說,沈衡是三年前被他們村裡一位姓孫的姑娘救回來的。
那位孫氏姑娘性子潑辣,年紀大了嫁不出去,幹脆就讓沈衡當了她的夫婿。
他們婚後夫妻恩愛,現如今兒子都已經快兩歲了。
我和妄叔找到了孫氏姑娘的家裡,果然在院子裡看見了沈衡。
他一身灰色的短打,皮膚明顯黑了很多。
乍一看,跟當年京城裡白淨俊秀的沈二公子簡直判若兩人。
孫氏拿手絹給他擦汗,對他說:「早去早回,別累著了。」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兩歲的小男孩,大聲喊道:「爹,早點回來吃飯。」
那小男孩和沈衡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眼睜睜看著沈衡扛著鋤頭離開了家,來到了後山不遠處的菜地。
等四下無人時,我們跳到了他面前。
妄叔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鋤頭,將他按在地上就打。
沈衡沒反應過來,被妄叔打的鼻青臉腫,隻得抱著頭護住自己的要害。
妄叔一邊打一邊氣不打一出來:「混賬!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知不知道你害的小姐多慘?你倒好,躲在這裡娶妻生子了!你個烏龜王八蛋!混賬!」
我冷冷的站在一邊,看著沈衡很快就滿身青紫,一言不發。
我心裡也是有氣的。
午夜夢回時,我時常想若是探花宴當天,有沈衡在,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隻要沈衡在,他就會站出來,將他和洛顏小姐的婚事公之於眾。
可他偏偏不在,沈家也用他失蹤為由,直接推脫了這樁婚事。
於是洛顏小姐隻能入宮。
我出發來到南疆時,同樣想過無數次,沈衡是不是已經S了?
我一直以為,他大概率是不在了。
但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娶了妻生了子。
叫人非常的生氣!
沈衡抱著腦袋,想跑,又被妄叔給提溜了回來。
他鼻青臉腫的大聲喊:「你們是誰?」
似乎從妄叔的話語中猜測出了什麼,他震驚問:「等等!你們認識我是嗎?」
妄叔還要再打,沈衡連忙用雙手擋在身前,他狐疑的看著妄叔和我:「你們是以前的我認識的人?」
妄叔別過臉沒說話。
這情景、很明顯沈衡失憶了。
我復雜的看他,
站出來說道:「對。你叫做沈衡,是我家小姐的未婚夫,這下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打你了吧?」
沈衡愣住。
他看上去脾氣很好,不僅沒怪罪被打的事,反而說:「原來是這樣的。你家小姐是誰?」
「對不起,我三年前失憶了。隨後在這裡娶妻生子,不管你家小姐是誰,婚事隻能作罷。」
我沒好氣:「這件事情不用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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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是真的想知道他自己是誰。
他忍著一身傷痛,仍舊向我打聽:「聽你們口音,似乎是北方來的?所以我也是北方人是嗎?」
我回答他:「京城。」
他又問:「我家住何處?父母可還尚在?」
我說:「你是京城南陽侯府的嫡次子,叫做沈衡。你父親一年前調回京城,母親也尚在,家裡還有一位大哥和一位妹妹,
他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三年。」
「侯府?」沈衡震驚:「我居然出身侯府?怪不得。」
隨即他又苦笑:「可是我什麼都記不得了。三年前我受了很重的傷,醒過來時忘記了一切。」
現在的沈衡,實在有些憨傻。
我告訴他:「你如果要回到京城的話,就必須要先恢復記憶。我和妄叔就住在附近鎮上的客棧,明天你來找我們,我們找大夫給你治療失憶症。」
沈衡滿心高興的答應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