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呢,為什麼選擇嫁給我?」
「算命的都說,我活不過三十歲。」
陸翟予的聲音喑啞,像是鼓足了勇氣在試探一個答案。
「因為陸翟予很好。」
我撐著沙發微微傾身,伸手去觸碰他緊皺的眉。
「算命說的不準。」
「陸翟予,你笑一笑,我保你長命百歲。」
所有人都說,你活不過三十歲,可我偏要你長命百歲,要你活著。
陸翟予抿著唇,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克制已久的情緒仿佛即將衝破枷鎖。
但不過兩秒,又被他很好地掩飾了下來。
「姜小姐,借你吉言了。」
我說:「陸翟予,信我一次。」
良久,他終於點了點頭。
有了前世的實驗數據結果。
研究院再有姜家和陸家做靠山,抗菌新藥最快下ţü⁸周就可以投入生產。
這次希望老天爺能夠多眷顧一點陸翟予吧。
6
與陸翟予訂婚的時間又臨近了幾天,就差把請柬發出去了。
而陸迦南竟然還以為我要訂婚的對象是他。
因為下藥的事情,陸迦南挨了三十鞭家法,關了五天的禁閉,他剛被放出來就直接往我家裡跑,我下樓看到管家正在招呼他時,下意識皺眉。
他的臉色不算太好。
有些蒼白。
他看到我時,立馬走了過來:「阿棠。」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動作一頓,然後裝作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給你下藥的事情,是我草率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用這麼極端的方式來侮辱你。
」
陸迦南低頭道歉。
我隻是彎了彎唇,眼底沒有半點笑意:「道歉就不用了。」
「陸迦南,我們之前最好還是各走各的道,別撞見了,才好。」
陸迦南聞言立馬搖頭又說:「阿棠,是我錯了,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如果那天不是我哥救了你,我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阿棠,我真知道錯了。」
「我不該踐踏你的感情,我知道你很想嫁給我,知道你的情誼,我——」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沉默了半晌,才嗓音喑啞地說:「阿棠,我娶你。」
「就當是我對你下藥的彌補。」
突然間,客廳陷入S寂,我定定地看著陸迦南,心底止不住冷笑。
姜櫻不知幾時出現在了樓梯口。
眼眶微紅,嗓音帶著委屈:「迦南,那我呢?」
「你不是說你要娶我嗎?你怎麼可以反悔……?」
陸迦南的眼裡閃過一抹慌亂,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但最終還是越過我走到了姜櫻的面前。
「阿櫻,對不起,我——」
「阿棠對我情根深種,我不想傷害她。」
姜櫻哭得越來越難過,陸迦南更慌了,手足無措地安慰著她。
你看,他多愛姜櫻啊。
如今的我,倒像是個破壞他們感情的惡人。
我不想再看戲了。
轉身要走時,陸迦南為難的聲音傳來:「阿棠,我不會反Ťŭ³悔的。」
我譏諷一笑。
可我早就反悔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上輩子也別遇見陸迦南。
7
陸迦南安撫完了姜櫻的情緒後,坐在她的房間裡,思緒有些飄遠。
他與姜若棠青梅竹馬。
姜若棠喜歡他,所以一直對他很好,結婚後,她對他的好也是隻多不少。
甚至於他床上的規矩,她都一一接受。
他原以為這樣過下去也好,直到姜若棠發現他腰窩的紋身。
那時在十五歲時。
他在學校舞蹈室裡見到姜櫻的驚鴻一舞,白紗後的虛影動人心弦。
至此他再也忘不了。
姜櫻日日夜夜都會出現在他的夢裡,他想過和姜櫻表白,可姜櫻的眼裡從來沒有他。
隻要有姜若棠在。
她似乎隻能看見姜若棠,
然後當她最聽話的養妹。
他很怕給姜櫻帶來麻煩。
所以把心事存於心底,偷偷地在腰窩紋了她的名字。
十年,他沒忘過那一舞,也沒忘過姜櫻。
前世如果不是姜若棠非要吵非要鬧,他想,他們不會落到雙雙墜崖斃命的下場。
幸運的是,他重生了。
這次他不能再有遺憾,所以向姜若棠提了退婚,所以向姜櫻表明了心意。
他想方設法退婚,甚至給姜若棠下藥。
可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心裡仍舊空落落的,並沒有那麼開心。
三十家鞭,三天禁閉,讓他明白的是,他還是想娶姜若棠。
哪怕他愛的是姜櫻。
「迦南,你是不是很喜歡姐姐?」突然,姜櫻的聲音拉回了陸迦南的思緒。
他回過神來一怔,
對上姜櫻那雙哭過的雙眸,心疼道:
「我不喜歡阿棠,我隻喜歡你。」
「可如果你不喜歡她,你為什麼還要娶她?」
陸迦南抿著唇,沒有立馬回答,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想不通,隻是他知道,他不能放開姜若棠。
姜若棠愛他,就應該是他的。
沒等他回答,姜櫻又問:「那迦南,你又喜歡我什麼呢?」
聞言,陸迦南的嘴角立刻上揚。
他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訴姜櫻,他說:「年少時我無意看到你在舞蹈室裡排練,自那後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你可以理解為——」
「一見鍾情。」
說完這話,姜櫻的神色微變,她定定地看著陸迦南。
Ṭúₜ那眼裡的愛意都快溢出來了。
但她隻覺得諷刺,可笑。
因為,她根本不會跳舞。
有一瞬,陸迦南從她的眼底看到一閃而過的厭惡。
但定睛一看。
姜櫻的唇角微微揚起,又ṭṻ₎恢復了一副平日裡溫和嬌弱的模樣。
「迦南,謝謝你喜歡我。」
8
距離訂婚宴隻剩下五天時間了。
而抗菌新藥的實驗很順利,合適的心髒也在同步匹配。
我剛摘下護目鏡從實驗室出來,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陸翟予,他坐在輪椅上,京市轉涼了,他的膝蓋上披著一條毯子,臉色還是蒼白,但至少比第一次遇見。
多了幾分血色。
我彎腰湊近他,莞爾一笑:「看來我的藥還是有用的。」
「陸先生,我砸錢吊你命,你要不要以身相許一下?
」
陸翟予的耳尖瞬間紅了一片,他手抵著唇,清了清嗓子,別過臉。
然後示意身後的助理把請柬遞給我。
我順勢接過。
這時他才應了句:「好。」
我低聲笑了笑,翻開請柬後,目光落在彼此的名字上後微微一滯。
心裡同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前世我與陸迦南的訂婚宴幾乎都是陸母和我母親在操辦,陸家下的聘禮不少,但比起今生的陸翟予,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他幾近把自己的家產都給了我。
我認得他的字,當初我拿到請柬時,還曾誇過寫請柬的人,不曾想那個人會是陸翟予。
我無法去想象,陸翟予在親筆寫下我和陸迦南的名字時。
心裡會在想些什麼?
是真誠的祝福還是滿滿的遺憾?
見我遲遲不語,陸翟予以為是請柬有問題,擔憂道:
「是哪裡寫得不好嗎?」
「我第一次寫,沒有什麼經驗,母親是說讓專業的人來。」
「但我想,這種事情還是自己動手比較有意義。」
他皺起眉,連他的助理都看不下去了。
陸翟予身居高位,哪怕是身體羸弱,也向來不曾對誰低過頭,可他對我永遠那麼卑微謹慎。
就因為喜歡我。
「姜小姐,請柬陸總寫了好幾天,就算你不喜歡——」
「我沒說不喜歡。」
我語氣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又看向陸翟予。
「阿予的字,很漂亮。」
話落,我衝他揚起了笑容。
這時陸翟予緊繃的神情才放松了下來,
眼裡漸漸染上笑意。
他正想說話時。
實驗室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哥,你怎麼在這裡?」
9
陸迦南狐疑的目光落在陸翟予的身上,直到餘光掃見我手中的請柬。
才挑眉道:「送請柬的事情讓助理跑一趟就好了。」
「哥你身體不好,沒必要瞎折騰。」
他越過陸翟予。
熟稔地想要來牽我的手時,我避開了,他的動作停在半空。
「阿棠——」
「陸迦南,或許你應該先看看請柬上的名字。」
我把請柬遞給了陸迦南。
這段時間陸姜兩家的婚事鬧得沸沸揚揚,陸迦南到底是怎麼個閉目塞聽。
如今還沒反應過來,我要訂婚的對象,
不是他。
陸迦南許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終於舍得翻開請柬去看一眼,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當他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時,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要嫁給陸翟予?」
「姜若棠,你瘋了嗎?!」
「所有人都說陸翟予活不過三十歲,你要嫁給他?你是準備好了守活寡嗎!」
他低吼道,臉色漲得通紅。
陸翟予坐在輪椅上,銳利的漆黑雙眸劃過復雜神色,他克制著洶湧的情緒。
但最終仍舊是一言不發。
在這段感情裡,他太過卑微了,甚至連半點奢望都不敢有。
我希望他能對陸迦南說:「姜若棠是我的未婚妻,是你的嫂嫂。」
可他看著我。
眸中光亮漸漸淡去。
「姜若棠,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
「但你不能拿你的終身大事來和我賭氣。」
陸迦南咬牙切齒道。
而我隻是平靜地說:「我沒有賭氣,陸迦南,我說過很多次了。」
「我不會嫁給你,我也已經不愛你了,是你太自以為是了。」
「你喜歡姜櫻,我退出了。」
「所以我要嫁阿予,你也別來插手,行麼?」
尾音落下ṭŭ̀⁸的那一瞬。
陸迦南怔愣在原地,眼睛布滿紅血絲。
他張了張嘴,滿是錯愕。
他不敢相信這段話會從我嘴裡說出來。
更不敢相信,從前那個把他放在心尖上呵護的人,會不愛他了。
良久,他咬緊牙關,固執道:
「你騙我。」
「姜若棠,
你在騙我。」
我沒再應他。
到底是我在騙他,還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自己心知肚明。
10
陸迦南把請柬撕掉後就走了。
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場訂婚宴真的與他無關。
但我沒義務再去解釋,這一世他選了他一直想走的路,就不該後悔。
「其實,迦南說得沒錯。」
沉默許久的陸翟予終於出了聲,他望向我,目光晦暗不明。
這次我沒再說什麼。
其實,我是有些失望的,陸翟予不相信自己能活下去,所以同樣,他沒信過我。
送我回去的路上。
陸翟予的餘光多次落在我身上。
但我始終沒看他,隻是平靜地看向窗外,直到車子停在了姜家別墅外。
我正下車時,陸翟予終於再次開口,他像做錯事的小孩,低聲問:
「若棠,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抿唇不語,側過臉望向他。
陸翟予認真地說:「若棠,如果惹你生氣了,是我不好,但請你相信,我是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