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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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底一片猩紅,支離破碎的。


連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程砚。」


 


我走過去,半跪在他身邊。


 


「你都不知道我這三年在地府過得有多爽,連老閻王都禮讓我三分。」


 


「這都是因為你給我燒的紙錢太多。」


 


我故作輕松道:「這次回去閻王說給我批個頂好的命格,我老期待了!」


 


他垂眸看我,不說話,眼底一片S寂。


 


我彎唇一笑,捏了捏他的耳朵。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程砚,這還是你教我的。」


 


我從小跟著外婆住的。


 


後來長大讀書了,父母才把我接來城裡。


 


但我跟外婆感情深,過年過節都要回去看她。


 


她走的那天,我站了 13 個小時的火車回去。


 


在她棺材前哭得昏厥。


 


醒來後不吃不喝,過得渾渾噩噩的。


 


那段時間很難熬,不過幸好,程砚一直陪著我。


 


他跟我說:「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外婆肯定也不希望你這樣。」


 


我紅著眼:「程砚,我也不希望你一直這樣。」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程砚的唇終於動了動,他說:「好。」


 


夕陽將整片墓園染成了血色。


 


風吹過紙灰,像黑色的蝴蝶盤旋而起。


 


程砚站在我的墓碑前,垂眸凝著上面我的照片。


 


我拍了拍他的肩:「以後別來啦。」


 


「我這次回去,估計就要重新投胎了。」


 


「投哪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大富大貴命。」


 


他側頭看我,彎唇一笑:「好。


 


手腕上的印記逐漸消散,我知道,回去的時間到了。


 


身體在風的吹動下一點點變得透明。


 


我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走啦。」


 


「謝謝你呀,程砚兒。」


 


最後一句,輕得像是嘆息。


 


遠處,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


 


黑夜降臨。


 


9


 


回到地府後,黑白無常敲著鑼打著鼓,攜帶著眾鬼一起對我熱烈歡迎。


 


閻王笑眯眯地站在最後。


 


「哎呀呀,大功臣回來啦!」


 


因為解決了程砚的執念,阻止了他發瘋進入地府。


 


也算是解決了一場陰陽兩界的禍亂。


 


因此,我的身上布滿了功德。


 


金光閃閃的,這可都是我投胎的資本啊!

!!


 


我要選個極好的命格!!


 


我點點頭:「程砚給我燒的那些包呢?都在我屋裡不?」


 


說到這,閻王嘴角一抽,打著哈哈。


 


「哈哈哈,溫丫頭啊,你好歹也是地府的一份子,你……」


 


我黑了臉。


 


「說實話。」


 


「老板得罪了上面的人,那些包賠給人家了。」黑無常面無表情道。


 


我靠!這老禿驢!


 


我怒了,搶過孟婆的瓢追著閻王滿地府跑。


 


「啊啊啊啊啊當季新款啊!!限量版啊啊啊啊!S老頭,別跑!」


 


一陣雞飛狗跳後,我拽住他的袖子。


 


「賠錢!!!」


 


閻王陪著笑:「錢沒有,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消息。


 


我拒絕:「賠錢,其他免談。」


 


他神神秘秘地:「如果,這個消息是關於程砚的呢?」


 


我挑起眉。


 


「老禿驢,少騙我!他執念都散了,有個屁事。」


 


閻王嘆氣。


 


手一揮,往生鏡出現。


 


偌大的別墅裡,隻站了程砚一人。


 


他站在我牌位前,此刻,正從脖子上拿下通靈玉。


 


他拿出匕首,割破手腕。


 


血一滴一滴落入玉裡。


 


那玉似乎閃了閃,成色更好了幾分。


 


而程砚的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劃痕。


 


我驚得後退一步:「這是……什麼?」


 


閻王解釋。


 


「通靈玉那麼神,但是很少有人戴它,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閻王一臉高深莫測。


 


「因為這玉吃人。」


 


「它需要宿主以精血喂養,才能通靈。」


 


「而失精血,會損耗凡人的陽壽。」


 


「因此,沒幾個人願意戴。」


 


我有些站不穩:「但現在我已經下來了,程砚為什麼還要喂?」


 


閻王:「你以為那東西那麼好打發?這喂養一旦開始,除非宿主S亡,否則無法停下。」


 


「停一日便魂飛魄散,連投胎都投不了。」


 


我整個人如墜冰窖。


 


「程砚……知道嗎?」


 


閻王拍了拍我的肩。


 


「他習通靈術,自然是知道的。」


 


畫面裡,程砚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的傷口猙獰可怖。


 


但他好像沒有知覺似的。


 


面無表情地滴血。


 


直到玉不再發光,他才沉默地抽了張紙,胡亂在手腕上擦了擦。


 


我的心髒好像被針扎了似的,密密地疼。


 


「閻王...」


 


我啞著嗓子問:「他還有多久陽壽?」


 


閻王沉默了許久,低聲道:「月餘。」


 


「月餘……」我低低呢喃。


 


月餘也好,月餘……就解脫了。


 


重入輪回,忘卻前塵。


 


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解脫。


 


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


 


閻王平靜道:「他入不了輪回。」


 


「以血喂玉是逆天術法。」


 


「他S後要下地府煉獄,

這是他該受的反噬。」


 


我難以置信地轉頭。


 


閻王深深看了我一眼。


 


「溫丫頭,我助不了你。」


 


「這是他的命。」


 


10


 


程砚還是每晚都會去我墓上。


 


這次不掘墳了。


 


就是倚在旁邊喝酒,每晚都把自己灌得爛醉。


 


然後又哭又嚎的。


 


吵得我整宿整宿睡不著。


 


我很急。


 


但是閻王讓我別急。


 


我要入夢罵人。


 


閻王說執念已解,沒有入夢途徑。


 


「解?解了他還天天來是幾個意思?」


 


閻王聳肩:「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閻王內心。


 


【你解的是他車禍後愧疚後悔的執念,又不是對你的執念。


 


我怒:「那他還有這副半S不活的樣子究竟多久?」


 


閻王看了眼生S簿:「快了。」


 


第二天,程砚就被鬼差押到了地府。


 


遠遠就看見他被鐵鏈鎖著,踉踉跄跄地走來。


 


我轉頭,涼涼地看了閻王一眼。


 


「你把他弄S了?」


 


閻王一臉驚恐:「你可別胡說,是他陽壽耗盡才來的!」


 


「不是還有一月?」


 


閻王:「他求S欲望太重,提前嘎了。」


 


半月不見,程砚已經瘦得脫了形,臉色慘白,手腕上還纏著繃帶。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念念?」


 


我吐掉瓜子皮:「叫魂呢?」


 


閻王一拍驚堂木:「程砚,你可知罪?」


 


程砚看都不看他,直勾勾盯著我:「你怎麼還在這?

不是去投胎了嗎?」


 


他咽了咽口水。


 


「我後來可沒掘墳。」


 


我翻了個白眼:「閻王說我功德不夠,得再等三年。」


 


其實是騙他的。


 


我壓根沒去投胎。


 


閻王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大膽程砚!以血飼玉,擾亂陰陽,按律當入煉獄受刑百年!」


 


程砚這才看向他,淡淡道:「哦。」


 


閻王:「......」


 


我一把拽過程砚的衣領:「你是不是傻?明知道會受反噬還喂那破玉?」


 


他輕笑:「不喂怎麼見你?」


 


我邦邦給他兩拳:「現在好了,煉獄百年,夠你喝一壺的!」


 


他一臉戲謔:「怎麼?心疼了?」


 


我抬腳就踹:「滾!」


 


閻王假意咳嗽一聲,

給我傳音。


 


【大庭廣眾的,能不能給我一個面子???】


 


行吧,給他一個面子。


 


我拉著程砚一起跪了下來。


 


「程砚犯下逆天過錯,起因在我,還望地尊網開一面。」


 


「我願用我一身功德換他減免刑罰百年。」


 


程砚握緊了我的手,眉頭微蹙:「不可。」


 


我瞪他一眼:「可不可你說了不算,給老子閉嘴。」


 


閻王眯起眼睛,捋了捋胡子:「溫丫頭,你可想好了?這一身功德能換你下輩子榮華富貴,順遂一生。」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想好了。」


 


程砚甩開我的手,還要拒絕。


 


我反手一個手刀把他敲暈了。


 


閻王目瞪口呆:「還可以這樣?」


 


我瀟灑點頭:「宣判吧。


 


閻王回神,一拍驚堂木:「念在溫念功德深厚,程砚刑罰減為……十年。即刻執行!」


 


程砚還暈著,暫時執行不了。


 


在我屋子裡休息了半天才悠悠轉醒。


 


我坐在桌子邊嗑瓜子,把閻王的宣判告訴了他。


 


他垂下眼,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你不必為我做到這一步。」嗓音苦澀得緊。


 


我嘆了口氣。


 


走過去抬起他的下巴。


 


「什麼必不必的,老子樂意。」


 


他抿著唇,我摩挲了一下他的唇角。


 


「既然這麼過意不去,那就用下輩子賠吧。」


 


我笑眯眯的:「程砚,是你先糾纏我的。」


 


他沉默半晌。


 


神色湧動,漆黑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光。


 


「嗯,是我先糾纏你的。」


 


我:「後悔嗎?」


 


他伸手扣緊我的後腰,帶著我滾進了床畔深處。


 


「悔。」


 


「什麼人鬼殊途。」


 


「我那晚就該把你就地正法。」


 


簾帳落下,遮住了滿室春光。


 


11


 


十年對於地府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這十年裡,我成了地府最勤快的打工鬼。


 


幫孟婆熬湯,替黑白無常勾魂,甚至給閻王端茶倒水。


 


就為了多攢點功德。


 


閻王說我傻:「人都去受刑了,你還攢功德幹嘛?」


 


我笑而不語。


 


十年期滿那天,我早早等在煉獄門口。


 


程砚出來時,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不錯。


 


看見我,

他愣了一下:「你怎麼還在這?」


 


我故意板起臉:「什麼意思?睡了就不認了?」


 


周圍鬼差一片唏噓。


 


程砚捏了捏眉心,耳根子紅了一片。


 


我拉著他往輪回司走:「走走走,帶你看個好東西。」


 


輪回司前,我掏出一大疊功德券拍在桌上:「老板,兩張 VIP 投胎券!」


 


閻王從櫃臺後面探出頭:「喲,攢夠了?」


 


我得意地晃了晃功德券:「那必須的!」


 


程砚一臉茫然:「什麼 VIP?」


 


閻王解釋道:「就是可以自己選擇投胎的家庭。」


 


程砚震驚地看著我:「你……這十年都在攢這個?」


 


我點點頭:「對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不去投胎?」


 


他眼眶瞬間紅了,

一把抱住我:「傻子……」


 


我拍拍他的背:「好啦,快走吧,我挑了個超級有錢的人家,咱們下輩子當富二代去!」


 


閻王笑眯眯地遞過來兩碗孟婆湯:「喝了就能投胎了。」


 


「那……下輩子見。」


 


「嗯,下輩子見。」


 


12


 


二十年後,某豪門晚宴。


 


一個俊美的青年靠在陽臺欄杆上,百無聊賴地晃著酒杯。


 


「程少,怎麼一個人在這?」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女孩走過來。


 


程砚淡淡看了她一眼:「等人。」


 


女孩不甘心地湊近:「等誰啊?我陪你等?」


 


程砚正要拒絕,餘光瞥見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


 


我正提著裙擺艱難地踩著高跟鞋,突然被人一把攬住腰。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念念。」


 


我抬頭,撞進一雙幹淨透亮、滿是深情的黑眸裡。


 


我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臉。


 


「好久不見。」


 


他低頭,討好地在我發頂蹭了蹭。


 


「好久不見。」


 


晚上,喝了一晚的酒暈乎乎的我被程砚送回家。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他突然問道。


 


「VIP 真牛,還能帶著記憶投胎。」


 


我迷迷糊糊地轉身摟緊了他精瘦的腰。


 


「誰知道呢。」


 


誰家 VIP 投胎帶記憶啊。


 


隻是某個小老頭假公濟私罷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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