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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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血來潮:「程砚,陪我回趟學校吧?」


正是初夏,校門口的梧桐樹鬱鬱蔥蔥,和五年前我們畢業的時候一模一樣。


 


程砚牽著我的手,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周圍的同學都向他投去奇怪的眼神。


 


畢竟在她們眼裡。


 


程砚像是個神經病一樣和空氣在牽手。


 


當事人對此倒是絲毫不在乎。


 


緊緊拽著,不讓我抽回。


 


學校的湖邊還是一如既往的人多。


 


看書的,聽歌的,闲談的,還有談戀愛的。


 


我指了指湖邊的長椅:「那裡,我們第一次見面。」


 


程砚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眉頭微挑:「難為你還記得。」


 


那是大二的一個午後。


 


我坐在長椅上看書,一個籃球砸在了我頭上。


 


挺疼的,

估摸著有個大包。


 


我憤怒地回頭,就看見一張好看得過分的臉。


 


那是一個幹淨、俊美的少年。


 


他滿含歉意地跑來,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彎腰跟我道歉。


 


原本到了嗓子眼邊上的「你有病吧?」被我生生咽下。


 


我做作地一攏頭發,掐著嗓子道:「沒事。」


 


程砚堅持:「要不去醫務室看看吧?」


 


他的堅持是對的。


 


醫生一摸:「腫了。」


 


程砚更愧疚了。


 


「真的不好意思啊同學。」


 


「我加你個微信吧?醫藥費我出,再請你吃飯賠罪。」


 


我手機掏得飛快,生怕晚一秒他就不加了。


 


然後,我們就認識了。


 


回憶到這,程砚突然笑了。


 


「笑什麼?

」我不解。


 


他眸底有幾分興味。


 


「我沒跟你說過嗎?籃球是我故意砸的。」


 


我震驚。


 


他繼續道:「早就想認識你了,一直沒什麼機會……」


 


我抬腳就踹:「所以你就用籃球砸我?」


 


他躲。


 


「哈哈,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嘴比腦子快。


 


「那你怎麼過不去呢?」


 


話音剛落,我們都停了手。


 


空氣中彌漫著一陣尷尬。


 


他扭過頭,大步往前走。


 


我認命地追了上去。


 


「咳,別介啊……」


 


我隻是說了句實話而已。


 


從學校出來,程砚徑直走向一家火鍋店。


 


我認出了這家店。


 


是我之前的最愛之一。


 


每個星期都要跟程砚來吃一回。


 


一來二去的,跟老板混得格外熟。


 


老板還是原來的老板,看到程砚,熱情地打招呼:「小程來啦,好久不見啊!」


 


程砚點點頭:「老樣子。」


 


老板看了看他身邊空蕩蕩的座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去準備了。


 


火鍋上來後,程砚熟練地涮著我最愛吃的毛肚,然後夾到我碗裡。


 


我咯咯磨牙:「故意的是不是?」


 


知道我吃不了故意饞我!


 


他微微翹起唇:「誰讓你氣我。」


 


這個逼還真是……沒罵出來。


 


因為他悄悄燃了張符。


 


然後,我就吃到了鮮嫩可口的毛肚。


 


我眼冒星星。


 


「你還有這本事呢?」


 


他點頭:「叫哥。」


 


我瘋狂炫火鍋:「哥,你是我親哥!!」


 


程砚下菜的速度更快了。


 


他撐著下巴,彎著眼睛看著我笑。


 


眼裡的寵溺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我隻當看不見,狂炫著碗裡的菜。


 


吃飽喝足後,我打著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慢悠悠地散著步回家。


 


「好久沒吃這麼飽了。」


 


我真誠地向他答謝。


 


「謝謝你呀,程砚兒。」


 


他伸手攬過我的腰,輕輕嗯了嗯。


 


月光照在我們身上。


 


背後拖長的影子,隻有程砚一個人。


 


6


 


第三天,程砚照例帶我玩了一整天。


 


逛街,購物,看電影。


 


做盡了我們以前做過的事。


 


在奢侈品店裡,我手指囂張地劃過陳列櫃。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全都要。」


 


他點頭,掏出一張卡遞給櫃姐。


 


把我點過的包一一又點一遍。


 


「都包起來。」


 


櫃姐欣喜的表情好像撞了狗屎運。


 


我左手掛著當季新款,右手晃著珠寶盒。


 


身後還跟著程砚拎了十幾個購物袋。


 


步伐囂張地走出店門。


 


程砚翹著唇。


 


「早知道你這麼喜歡包,我就多燒點給你了。」


 


我點頭如搗蒜。


 


「好,這些都記得燒給我啊。」


 


晚上,程砚老老實實地把所有包都燒給了我。


 


我摟著他笑得看不見眼睛。


 


「謝謝你呀,程砚兒。」


 


他低頭湊上我的唇,輕輕一點。


 


「嗯。」


 


第四天,程砚帶我去了遊樂園。


 


他以前忙,我纏過他幾次。


 


每次都是答應,但最後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去成。


 


現在好了,他終於有空了。


 


程砚買了所有 VIP 通道。


 


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


 


每一項,他都固執地佔了兩個位置。


 


被其他人罵腦殘也滿不在乎。


 


我們瘋到了晚上。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整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我笑眯眯地挽著程砚的手臂。


 


「謝謝你呀,程砚兒。」


 


他淺淺吻了下我的發頂,嗓音又輕又沉。


 


「嗯。


 


第五天,程砚帶我出海坐了輪渡。


 


海風裹挾著鹹湿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站在甲板上,任由海風穿透我的魂魄。


 


程砚從身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低聲道:「小心被風吹散。」


 


我笑他:「鬼哪有那麼容易被吹跑?」


 


他收緊手臂,沒說話。


 


輪渡破開粼粼波光,駛向落日。


 


天與海的交界處,夕陽像一顆融化的蜜糖,將整片海域染成金紅色。


 


程砚忽然松開我,從房間裡拿出一瓶紅酒和兩隻高腳杯。


 


他倒了半杯,自己抿了一口,又遞到我面前:「試試?」


 


我狐疑地看著他:「我能喝?」


 


他指尖夾著一張符紙,輕輕一晃,火焰燃起又熄滅。


 


我接過酒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醇厚的酒液滑過舌尖,久違的微醺感讓我睜大了眼睛。


 


「好喝嗎?」他問。


 


我點頭,又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


 


他低笑,伸手擦掉我唇角並不存在的酒漬。


 


海鷗掠過船舷,鳴叫聲被海風吹散。


 


遠處燈塔亮起微弱的光。


 


我們並肩坐在甲板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線。


 


最後一縷金光消失的瞬間,我開口道:


 


「謝謝你呀,程砚兒。」


 


他溫柔地攏了攏我的長發。


 


「嗯。」


 


7


 


第六天,程砚帶我去了一座薰衣草莊園。


 


那莊園是我以前一直想去但是沒去成的。


 


因為我花粉過敏。


 


現在成鬼了,倒是不怕了。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裡,

他一直緊握著我的手。


 


車窗半開,初夏的風裹挾著青草香灌進,吹得人暈乎乎的想睡覺。


 


程砚的眼下有些青黑,臉上盡是疲色。


 


我:「昨晚沒睡好?」


 


他沒好氣看我一眼。


 


「昨晚某人踢被子,我起來蓋了三次。」


 


我糾正他:「是鬼,不是人。」


 


他閉了嘴,不說話了。


 


我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梧桐樹。


 


突然想起大學時他騎車帶我,我總愛把臉貼在他後背。


 


那時他總說痒,卻從不讓我松開。


 


莊園門口。


 


工作人員疑惑地看著程砚:「先生一個人買兩張票?」


 


「兩位。」程砚面不改色。


 


穿過白色柵欄,整片紫色花海猝不及防撞進視野。


 


連綿起伏的丘陵上,

薰衣草在陽光下流淌成星河。


 


我掙開程砚的手,跑進花田。


 


這是自由的感覺!


 


「慢點。」他在身後喊。


 


我回頭。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壟上,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張滿的帆。


 


我挑起眉。


 


晃了晃花枝,露水簌簌落了他一身。


 


他無奈地嘆氣:「溫念……」


 


正午的陽光越來越烈,我們躲進莊園的咖啡廳。


 


程砚點了杯我最愛的薰衣草奶茶,又額外要了杯冰水。


 


他揮符一晃,我就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入喉甘甜,很是滿足。


 


我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他笑,眼裡是細碎的暖意:「出息!」


 


杯壁上很快凝滿水珠。


 


鬼使神差地,我手指蘸著水在玻璃桌上寫下了程砚的名字。


 


他愣了下,突然掏出手機拍照。


 


我:「幹嘛?」


 


「取證。」他一本正經地劃動屏幕。


 


我湊過去看,發現相冊裡全是這種照片。


 


空了一半的奶茶杯,無風自動的秋千,一團人形的被褥。


 


最新一張是在摩天輪上,他對著玻璃窗自拍,倒影裡能看見我模糊不清的身影。


 


我別過臉,強忍內心的酸意。


 


下午我們去了精油作坊。


 


程砚跟著工作人員學做薰衣草香囊,笨手笨腳地被針扎了好幾次。


 


我在他旁邊指揮:「左邊那支花!」


 


「偏了!偏了!」


 


「線頭打結了!」


 


最後成品醜得離譜,他卻鄭重其事地放進胸前的口袋。


 


黃昏時分的花海最美,整片紫色浸在蜜糖色的陽光裡。


 


程砚躺在田埂上,我枕著他的胳膊,望著手腕上的印記。


 


笑著開口:「謝謝你呀,程砚兒。」


 


話音剛落,他翻身吻住我。


 


薰衣草在我們身下倒伏成波浪,遠處傳來教堂的鍾聲。


 


這個吻鹹澀潮湿,分不清是不是誰的淚。


 


8


 


第七天,我主動提出。


 


「程砚,送我回家吧。」


 


他一怔:「什麼?」


 


我安靜地看著他。


 


「景墓園。」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他的眸子一點點變紅,手指緊緊蜷著,微微發抖。


 


我嘆息了一聲。


 


「這幾天我過得很開心,大學也看了,

包也買了,遊樂園也去了,輪渡也坐了,連一直不敢去的莊園,託你的福,也去了。」


 


「還吃了火鍋,喝了奶茶,品了紅酒。」


 


「挺開心的……」


 


他打斷我:「那就別走。」


 


我搖頭。


 


「你知道的,我已經S了。」


 


這七天好像都是偷來的。


 


愉悅得有些過了頭。


 


現在時間到了,我得回到我的世界裡去。


 


那裡也算熱鬧,日子過得不錯,每天還能看鬼吵鬼的戲。


 


吃的、住的、睡的,都是最好的。


 


程砚眼睛通紅。


 


「那我呢,我怎麼辦?」


 


我喉間一梗,心髒仿佛被一雙大手攥住,悶悶地疼。


 


「程砚。」我緩緩抬手,幫他一點一點擦掉了眼尾的淚。


 


「你也有你的路走。」


 


「別執著了。」


 


「你知道的……我從沒怪過你。」


 


他手指微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程砚把我的S全都歸咎到了他自己身上。


 


這三年,他始終活在愧疚、悔恨和無盡的夢魘裡。


 


如果不是他失約,如果不是那個工作視頻,如果他耐心地向我解釋,如果……他及時追了出來。


 


任何一項的改變,或許都能改變我的結局。


 


但偏偏,沒有如果。


 


悔恨如同一個空茫的大洞,慢慢地吞噬、啃食著他。


 


然後,我的S就成了他的執念。


 


他每天要靠藥物才能睡著。


 


經常一熬就是一宿。


 


好好一個人,活得如同行屍走肉。


 


他後退一步,跌坐在床上,手指骨白得泛青。


 


「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念念,你就不會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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