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意識抬手去觸。
酸奶背面貼著一張淡黃色的便利貼，上面畫著俏皮的顏文字：
【（ ´･ᴗ･` ）想看沈老師為我全身發紅的樣子～】
我牙關打著顫，下意識摸出手機拍下照。
另一邊，冷凍層。
半袋速凍餃子是沈擇時最喜歡吃的那款，但是韭菜味。
沈擇時最討厭的味道。
他從不允許我將任何韭菜味的食品放進冰箱。
他說韭菜那股討厭的味道會四處鑽，他聞到就想吐。
原來是打開方式不對。
吻過口腔裡的韭菜味，他就能接受了啊。
我眼前有些模糊，再看不得冰箱，抬腳往臥室裡走去。
這間公寓是一室一廳，
臥室的門虛掩著。
床單是小雛菊。
我們一起去買的深灰色四件套被換成了俏皮的小雛菊。
臥室內彌漫著的甜腥氣息幾乎是一瞬間鑽進我鼻腔。
床頭櫃上擺著的相框，裡面是我和沈擇時的合照。
但我的那半部分被一條黑色蕾絲的小褲擋了個嚴嚴實實。
我眨了眨眼。
沒有眼淚。
反倒是怒氣將那點委屈全部吞噬。
我幾乎忍不住砸了屋內擺設的手，卻還是在關鍵時刻忍住。
仍是摸出手機拍了照片，錄了視頻。
抽屜裡的兩盒安全套都被拆開。
除了安全套，還有一根驗孕棒，明晃晃是兩道槓。
我後退了一步，踉跄著坐在地板上。
想起那年我和他剛進了 D 大，
他的公寓比我先批下來。
他帶我來這裡，紅著耳朵：
「天天，這裡所有的密碼都是你的生日，這輩子也不會變。
「冰箱裡永遠會有你愛喝的養樂多。
「床頭櫃上永遠是我們最幸福的合照。」
……
應聘試講通過的那晚。
沈擇時還在浴室裡刷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瓷磚，隻因為我當時進門時隨口說了一句喜歡亮晶晶香噴噴的洗手間。
拐角處的咖啡角，抽屜裡的紅糖罐子積了灰。
我猛然想起那年和他一起去超市，他做了很多功課才買回的手工紅糖。
我生理期肚子疼。
他也是在這兒用他做好功課的紅糖為我煮紅糖姜茶。
可是如今。
那裡換成了制冰機。
姜茶材料過期了好多個月。
書桌的抽屜卡住了。
我用力拉開，發現裡面是沈擇時記錄實驗數據的手寫本。
可每一頁都有便利貼貼著，沈懷月歪歪扭扭的字跡爬滿了泛黃的紙頁。
不同的日期處，分別畫了不同的小表情：
【今天趁著沈老師在辦公室睡著，我偷偷親了他的側臉。】
【沈老師說我穿得很潮，很有新時代學生的蓬勃氣。】
【他說我漂亮。】
【沈老師說，可以換個新姿勢。】
……
最後一頁，是一張 B 超單子。
孕 12 周。
推算過去，是他帶著沈懷月去杭州參加學術交流會的那次。
窗外開始下雨。
突然，門外傳兩道聲音。
其中一道，上午還在我頭頂上方響起——
是沈擇時壓抑的悶哼。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慌亂之間，不知哪根筋抽了，我閃身躲進了衣櫃。
透過一點點縫隙，我看見沈擇時摟著沈懷月的細腰跌跌撞撞闖進來。
甚至完全出現在我面前時，兩個人還吻在一起。
他脖子上掛著的領帶還是我早上選的，此時被扯松，斜斜掛著。
而那「活潑開朗」的女學生唇上的口紅，已經完全暈開。
「沈老師……」
女孩的嗓音帶著撒嬌，手指在他的胸口畫著圈：
「老師，不是說今晚要帶學生改論文嗎？」
沈擇時低頭咬住她的耳垂，
比午休時咬我更狠戾幾分：
「改什麼論文，太差了。」
「我現在不想改，隻想查你學歷。」
她痛呼出聲，帶著哭腔：
「師母會不會發現啊？」
聽到她提起我，沈擇時的動作頓了一下。
隻一瞬間。
他便倏然笑了：
「你個妖精，是不是在她面前做你才覺得刺激？」
「師母就在你眼前呢！你告訴老師，你要怎麼喊給師母聽？」
……
有人在用短暫失序對抗永恆庸常。
有人在天地混沌中觸摸生命的沸點。
而有人忘記一切，享受失序的快感，觸上禁忌的花蕊。
衣櫃裡的我SS咬住手背，鹹腥瞬間在我口腔中蔓開。
混亂間，
我的手沒撐住，衣櫃百頁發出「吱嘎」一聲響。
沈擇時動作一頓，銳利的目光直刺向衣櫃方向。
我看著他緩緩起身，心髒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6
晃神間，沈擇時便松開了沈懷月。
我屏住呼吸，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他剛要下床往我這邊走，便見沈懷月突然從背後纏上來嬌嗔：
「沈老師，我餓了。」
他停住動作，轉身捏了捏她的臉。
小姑娘的臉滿滿膠原蛋白，他兩邊輕輕用力扯，白面團子似的臉頰被扯成了包子。
「想吃什麼，小饞鬼？」
她歪著頭笑：
「我想老師……下面給我吃。」
「妖精。
」
他捏著她的臉，暴戾地吻上去：
「好啊。」
聽到這兒，我胃裡不住翻江倒海，指甲幾乎被我掐斷。
我咬著牙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反而是摸出手機，給沈懷月的男朋友發了條短信：
【方便接電話嗎？柯原。】
【方便的姜老師。】
【你答應我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隻聽完。】
【好。】
電話接通。
床架子吱嘎作響。
隻有兩道聲音交疊，卻並沒人說話。
不知是不是前幾句話過於惹火，半晌竟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SS咬著牙，蜷縮得更小。
手機緊貼著櫃門，指尖因太過用力而不斷泛白。
電話那邊，柯原沒有掛斷，也沒有出聲。
但我知道他在聽。
直到嘎吱聲停下，沈懷月終於軟軟地開口：
「沈老師好厲害。」
「比柯原厲害太多了。」
沈擇時低笑，聲音沙啞：
「他不能讓你高興嗎。」
「是不是滿足不了你？」
「他算什麼。」
沈懷月嬌嬌笑著，語氣輕蔑：
「一個書呆子，連碰我都不敢。」
指甲終於斷在掌心。
我看著鮮血滲出，卻感覺不到疼。
電話那邊，柯原的呼吸明顯一滯。
7
床上的動靜終於停下。
沈擇時懶洋洋靠在床頭，點了根煙。
煙草氣味燃燒著，透過衣櫃縫隙鑽進我的鼻腔。
我厭惡煙味，沈擇時在家裡是從不吸煙的。
煙霧繚繞之間，
他捏起沈懷月的下巴，似笑非笑：
「你就不怕柯原知道？」
「有沈老師在，我怕什麼。」
沈懷月滿不在乎地笑：
「他那種老實人，就算知道了，也隻會自己一個人躲在角落裡悶悶地哭。」
「再說了……」
她湊近沈擇時耳邊，壓低聲音，卻仍被我聽清：
「我有他的把柄，他不敢亂來的。」
沈擇時挑了挑眉，手在柔軟處大力捏了一下：
「什麼把柄？」
沈懷月笑得極得意：
「實驗室裡，他前段時間去參賽的項目數據，有一大半是項目造價，ai 跑出來的。」
「如果他敢揭發我，我就拉著天之驕子一起完蛋。」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柯原，造假？
不可能。
他是我認識的最嚴謹的學生，所有實驗數據甚至是上傳提交給沈擇時的報告，都完美得無可指摘。
除非。
是柯原造了假，特意把把柄遞到沈懷月手裡的。
原來我在拋餌之前，已經有釣魚的人端坐高臺之上了。
8
半小時後，他們你儂我儂地去吃火鍋了。
確認他們走遠以後，我爬出衣櫃。
呆了不知道多久。
我雙腿發軟，幾乎是在爬出衣櫃的瞬間跌倒在地。
胃裡仍在不住地翻湧，我忍不住衝進洗手間幹嘔，卻隻吐出一點酸水。
鏡子裡的女人形枯骨立，臉色慘白，嘴角幹裂，沾著一點我咬破手背帶出的血絲。
我打開水龍頭，
冷水潑在臉上。
抬頭時，看見掛鉤上掛著兩條毛巾。
我的那條白色毛巾已經發霉。
而沈懷月那條粉色的還湿著，散發出甜膩的香水味。
我跌坐在浴室地磚上，冰涼的觸感狠狠刺進皮膚。
正想離開時，我摸出手機拍了視頻。
視頻畫面裡的洗手間熟悉又陌生，我恍然想起五年前我們第一次住在一起時，沈擇時連毛巾都要和我用同款。
我當時說粉色太少女，不怎麼適合像我這種冷淡科研怪。
他挑眉蹭我：
「我媳婦兒不是少女誰是少女？」
後來他草莓過敏，臉上起了紅疹。
卻還是固執地把我帶回來的旅行裝草莓味洗衣液用完 。
我斥他呆，卻聽見他抱著我，語氣溫柔：
「聞到這個味道就想起媳婦了。
」
「隻要媳婦兒買的，我都喜歡。」
現在，他把我買的白色毛巾換掉。
有真的少女陪在他身邊了。
……
我強迫自己冷靜，忍著惡心拿起手機繼續收集證據。
孕 12 周的學生 B 超單。
桌上還未來得及扔掉的雙人份外賣單。
衣櫃裡帶著兩人體液的蕾絲真空裙。
和剛剛，我不小心打開的「電話錄音」。
……
最後，我打開沈擇時的電腦。
長長吸了一口氣輸入密碼。
仍是我的生日，沒有改。
沈擇時是個 j 人，他的文件夾碼放得整整齊齊。
桌面壁紙是我和沈擇時的合照。
每個圖標甚至都是我從前不同表情的大頭照。
似乎並沒什麼越軌的地方。
就在我要關閉電腦之前，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隨手點開了那個名為「學術數據」的文件夾。
裡面全是沈擇時和沈懷月的運動照片。
最新一張，似乎是剛剛拍的。
她穿著我留在公寓裡的真絲睡衣，靠在他懷裡比耶。
微微隆起的小腹被他扶著。
背景，是我們的床。
我關上電腦，深吸一口氣。
9
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