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大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太子哥哥硬拉起來去知禮堂不遠處的酒樓聽壁角。
這麼早,整個酒樓竟然座無虛席。
太子哥哥也未定雅間,硬拉著我坐在大堂的賓客之中。
滿室嘈雜,竟全在談論我與溫歲安的賭約。
「今日知禮堂放榜,不知何家小姐可在前兩門拔得頭籌?」一書生搖著扇子優哉遊哉。
「別家小姐我不管,我就看那指揮同知家的李小姐,剛來就敢大言不慚拿榜首,不知道到時候未在紅榜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哭鼻子哦!哈哈哈!」
另一人附和道:「這禮部尚書家的溫三小姐可是頗具才情的。去年一首詠柳,享譽京都。各位一定都念過吧。我看到時候下跪的一定是那指揮同知家的小姐,諸位說對不對啊?」
眾人皆是舉杯附和。
太子哥哥越聽越氣,捏緊了拳頭就要衝上去他們理論。
我趕忙拉住他,好笑地朝他眨了眨眼。
「這些人肯定都下重注賭溫歲安贏,所以在這裡陳口舌之快。我們就榜上見分曉!」
他終於被我安慰住,猛灌了兩大杯茶,心火才消下去些。
我優哉遊哉地聽著周圍人對我的議論,這種當面打臉的事情,想想就覺得舒爽啊。
沒過多久,知禮堂外守著看榜的人就開始朝外喊起來:「放榜啦,放榜啦!」
所有人都「呼啦」一聲站了起來,探頭朝外望去。
張貼紅榜處裡裡外外擠滿了人。
擠不進去的不時高喊著:「看到沒,看到沒,書、數的第一名都是誰?」
突然,裡面傳來一聲驚叫聲。
「天呢,書、數的第一名都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長長的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急得不行,越發被勾得心痒痒的。「快說啊,到底是誰啊?」
「是——」
(10)
「李沁彌!」
人群瞬間安靜,過了一會才有人好奇地問了一句,「李沁彌是哪家小姐?」
一旁那人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下他的腦袋。
「還哪家小姐,就是那個和禮部尚書之女對賭的指揮同知的女兒!」
「不可能,那看榜之人是不是不認字,一個從山西剛調回來的小小同知之女,竟能力壓我京城諸多名門閨秀?」
看榜之人聞言被氣了個倒仰,「你才不認字,你全家都不認字!你若是不信你就自己去看,為示公正此次知禮堂還將前三名的試卷都進行了張貼。隻要讀過書的人都能看出來,
李小姐的文書和商數比第二名的溫三小姐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眾人爭論不休,聽聞能看到試卷,擠去看榜之人越發多了。
我沒理會那些不信我之言,畢竟此結果早在我意料之中!
我朝太子哥哥望去,見他面皮隱隱抽動,看上去是在盡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實則內心早已激動不已。
「怎麼樣,你表妹我厲害吧。」
「那是自然。」他傲嬌地揚了揚眉,「我可是一直都信你能獲勝的!」
「嘁。」我哧他一聲,我倆笑做一團。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
我朝人群外的一頂轎子望去,剛剛那轎子上大大的溫字已經被下人收起來了。
當初攔我馬車的那個小丫鬟正站在轎外面色難看地匯報著什麼。
我忙扯了扯太子哥哥的衣袖,示意他跟我走。
我們一群人聲勢浩蕩地走到溫歲安的轎子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我搶過太子哥哥手中的折扇搖了搖,「溫三小姐果然守約,親自前來看榜了。」
「希望當時候也能遵守賭約。」我笑眯眯地,「還真是期待那一天啊。」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小丫鬟怒目瞪視我,「僅僅隻是兩門罷了,還有四門未測試,焉知到時候我家小姐就不能勝過你。」
她急得跳腳,「此次肯定是你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
「不對!肯定是你作弊了,你是不是提前拿到了卷子,對,肯定是這樣!要不然就憑你一個鄉下來的丫頭怎麼能贏過我家小姐!」
「放肆!」太子哥哥沒忍住喝止了她。
太子哥哥平常雖與我沒大沒小,插科打诨。但畢竟從小就是當作未來天子培養的,一端正神色,
那種與生俱來的尊貴瞬間把小丫鬟喝退了。
溫歲安終於忍不住從轎子中走了出來。
她斜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我跟太子哥哥,不屑地道:「我這丫鬟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你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寫完試題,還答得如此高水平,除了早已得到試卷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合理的解釋。」
說著她瞥向太子哥哥,「這就是你傍上的貴人?看著倒是挺尊貴的,但怎麼從未在京城各家宴請中見過,想來也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詭計獲取的試卷。但後四門的測試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校驗,想你也做不了什麼手腳。賭約還未絕出勝負,我等著看你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太子哥哥已經被氣得臉色通紅,要不是我SS拽住他,他在聽聞不入流三個字時就已經要當場表明身份了。
用身份仗勢欺人,
那我跟當初逼我讓步的溫歲安又有什麼不同呢?
我依舊笑眯眯的,「希望你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哼!」溫歲安甩了甩衣袖,「對了,本次終期測試的後四門測驗,皇上、太子和剛回京的長公主夫婦都將親自到場。我就看你到時候怎麼出醜了!」
我好怕怕哦!
我裝模作樣地撫了撫胸口,不知道你知道你剛剛罵了你口中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你還能不能站穩在這裡啊?
很快就來到了後四門考試那一日。
(11)
因我還要扮做指揮同知之女,所以今日雖父親、母親均會親去考場,但我一大早還是自行前去了。
剛進考場,就發現了溫歲安一行人。
她們正站在布告前查閱今日測試的安排。
我漫步上前,
有幾個貴女看見我後小心地拽了拽溫歲安的袖子。
她回過頭看見是我,驕矜地揚起了下巴。
「今日眾目睽睽,可沒有你作弊的份了。」
我回她一笑,「確實不錯。正好讓溫三小姐瞧瞧,何為真憑實力。」
她眉目一瞪,眼看著就要發怒,卻不知想起什麼,又忍了下來。
倒是有些長進。
我不再理她,往布告上望去。
今日測試分為禮、樂、射、御四項。
因天子及剛班師回朝的長公主一行均會親來觀閱,知禮堂特意將兩日的測試壓減至一日。
如此一來,測試項目就無法像原先那般繁雜。
禮之一項不再單獨設考,而是由今日各貴女之一言一行中得出考分。
射和御則將進行統考,也就是說眾貴女將騎在馬上射箭,
這無疑極大地提高了難度。
本來京城貴女射箭騎馬都是做做樣子罷了,如今要騎在馬上射箭,不掉下馬都是難事,談何能射得準。
故看到此項,不少貴女均哀嚎一聲:「完了!」
我卻絲毫不擔心,這完全就是我之所長。
在塞外的時候,在草原上跑馬是我每日最為自由暢快之時。
就算站於馬上射箭,我都能箭箭射中紅心。
我朝溫歲安望去,見她緊咬嘴角,臉色慘白,看上去也是頗為擔心此項測試。
接著看今日最為重要之測試——樂。
時人皆以樂事為雅事,女子琴棋書畫中琴亦排在首位。
此次測試,為增加觀賞性,將由貴女之間兩兩組合,一人撫琴,一人起舞,共同完成一場演出。
這是事前未曾說過的事情,
如此突然就要大家找到同伴,彼此之間還要頗有默契,為此項測試也增添了不少難度。
看到此,溫歲安簡直樂開了花。
她得意洋洋地朝向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哎呀呀,這真是老天都不站在你這邊啊。」
我知道她是何意思。
我剛回京城,在知禮堂進學也就堪堪大半月。
因溫歲安的身份地位,學堂裡的同窗沒一個與我交好。
如今要我突然找這樣一個同伴,也確實是有些難為人了。
我朝四周望去,果然那些貴女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回避著我的視線。
溫歲安看笑話一樣看著我,「真是拭目以待啊。」
(12)
所有人開始兩兩組隊。
溫歲安與她的小跟班禮部侍郎之女劉月兒組成了一對。
聽聞劉月兒的舞姿侍從宮廷御舞楊大師,
就連霓裳羽衣舞都不在話下。
兩人走到我面前朝我重重地哼了一聲。
嗤之以鼻是嗎?
等會小心別驚掉你們的大牙。
等所有人都離開前去練習後,整個大殿就隻留下了我一人。
因測試人數正好縫單,錄入名單的先生看著獨身一人的我皺了皺眉。
「如此一來,李沁彌你是放棄此項考試了?」
我朝先生拱了拱手,「布告上的考試規則隻寫了需一人彈琴、一人起舞,卻未曾寫此二人不能是同一人。既然如此,請先生允我一人上場參加測試。」
「你要邊撫琴邊起舞?這如何可能?」
先生生氣地瞪著我,「今日聖上親臨,可容不得你胡鬧。我就算你棄考吧。」
「我——」
「誰敢算她棄考?
!」
太子哥哥一身明黃色太子服,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宮女和太監,慢悠悠地踱步到我身邊。
先生嚇得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口呼千歲。
「我碰巧路過,正聽聞這位小姐在與先生討論考試規則,不由駐足旁聽了下。」
太子哥哥摸了摸下巴,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
我看他裝模作樣差點笑出聲來,他趕忙瞪我一眼不準我拆他臺。
「我覺得這位小姐所言很有道理。考試規則上未曾寫明二人需要是同一人,這位小姐既然說她有把握一人分飾兩角,就應該讓她正常上場測試。」
「可是——」先生猶猶豫豫地抬起了頭,「若是她演砸了,那聖上那裡——」
太子哥哥微微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她若是演砸了,
那聖上自然怪罪在她身上。可若是你此時算她棄考,本殿下就要怪罪於知禮堂了!」
「明知測試人數隻有單數,卻出了這種測試題目,是有心呢,還是無意呢?」
先生額頭瞬間冒出了無數的汗珠,整個人都不自覺顫抖起來。
「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太子哥哥「哼」了一聲,示意我跟著他一起走。
「又要彈琴,又要起舞,你真的能行?」路上,太子哥哥不免憂心忡忡地問我。
我傲嬌地抬了抬頭,「你就等著看吧。」
(13)
我跟一群貴女端坐在待考席,遠遠地能隱隱約約看見皇帝舅舅和父親、母親入座的身影。
雖離得有些遠,但貴女們明顯都騷動了起來。
本朝崇尚節儉,皇帝舅舅在節假日也不太會宴請群臣。
偶爾的幾次,男女之間也是分別列席。
所以貴女們還從未得見聖顏。
更何況,還有遠離京城十五年的長公主和大將軍。
當年長公主的風華絕代,至今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送。
溫歲安整理了下衣襟,抬眸的時候正好對上我望去的視線。
她挑釁地朝我挑了挑眉,大概以為我找不到人一起組隊上場,已經棄考了。
今日她父親也在現場,想必她誓要成為最出彩之人。
我回了她一個笑容後,就開始抽籤了。
看到她拿到籤喜氣洋洋的樣子,應該抽了一個不錯的籤位。
我慢慢站起來,朝抽籤的地方走去。
錯身而過之時,她震驚地瞪大了眼望著我,似乎在疑惑,為何一個棄考之人還需要抽籤。
但此種場合不容她再胡鬧,
她跺了跺腳還是走回去了。
我將手伸進籤桶,摸出一個八號來。
正好處於正當中。
這種測試,前面之人至關重要。
若前面之人太過驚豔,與自身差距過大,得分必然不會太高。
反之,則十分有利於自身。
念號之人剛念完我的,溫歲安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一張臉都沉了下去。還是一旁的劉月兒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反應過來,彎起嘴角得意地笑了起來。
「第九位,溫歲安,劉月兒。」
真是孽緣啊。
(14)
前七組表演都很平平,並沒有什麼特別驚豔之人。
現場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終於,場上響起了我的名字。
「指揮同知李達之女,李沁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