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謎團越滾越大,我越來越在意,隱隱有了心魔……
我再看到蘇櫻時,人是在竟陵雲夢城。
這裡是她的故土,會看到她,我一點都不奇怪。
十年過去,她非但寸進未長,周身靈力也似有不妥,竟被區區一隻鏡妖纏上,已有頹敗之勢。
蘇櫻是生是S,我並不在乎,但她身後躺著的幾個凡人,已經奄奄一息。
她若敗,城必破。
這座雲夢城早在十幾年前,經歷過一場仙魔浩劫,如今城中人煙稀少,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我手指微動,暗暗擊中鏡妖的要害,準備悄然而去。
可壞就壞在鏡妖突然暴起,
以爆體為代價將我和蘇櫻一同吞進異域空間之中。
「又是你!」蘇櫻大怒,提劍就朝我攻過來。
我輕易就能看穿她的招式,她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這無疑是以卵擊石,我毫不客氣地震碎了她手中之劍。
她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在我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愣了一瞬,咬牙吼道:「寧少夷!我跟你誓不兩立!」
還以為她要放出什麼豪言,就這?
「這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我涼涼地看了她一眼,不打算跟她糾纏,便從靈府取出清微劍,準備快速劈開妖域。
蘇櫻卻突然盯著我的丹田靈府詭異地笑了起來。
她說:「沒想到你這顆金丹竟比前世更加璀璨飽滿……」
「你說什麼!」我大吃一驚,她能看到我的金丹?
蘇櫻笑得更加放肆了,當場掏出了仙門令。
這仙門令,無論前世今生,我每次看到都會感覺頭皮發麻,這次也不例外。
也不知她做了什麼,我突然就動不了了,清微劍也在這一瞬間跟我斷了聯系。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蘇櫻雙眼赤紅,臉色猙獰,如同鬼魅一般,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她墮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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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令本就是法器,但它實在太低末,仙門中人往往隻會拿著它充當一個身份象徵。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它還能夠幻化成一柄鋒劍的寒劍。
蘇櫻就提著這把寒劍,朝我腹部刺進去。
她的眼底有著瘋狂和殘忍,笑得越發放肆。
「拿不到清微劍又如何,隻要你這顆金丹還是我的就足夠了!
」
強烈的疼痛令我倍受煎熬。
前世被剖丹後的慘狀一幕一幕在我腦海快速浮過,令我心境翻湧。
無形之中,仿佛有個聲音一直在催促著什麼,我卻聽不清楚。
我看著她周身魔氣繚繞,明白自己中了她的詭計,卻也晚了。
金丹一點一點從我靈府剝離……
我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幹的問題。
「行止知道你墮魔了嗎?」
蘇櫻頓時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目眦欲裂:「你還敢問!這一切都怪你!」
她墮魔跟我有什麼相幹?她真的是好不講理。
「要不是你毀我靈府,又害我師尊受傷閉關,我何至於變成這樣!」
「你這麼行,還不是落在了我手裡!哈哈,
你就在這妖域等S吧!」
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行止受傷閉關又關我什麼事!
妖域裡沒有時間,沒有輪回,她不S我,卻想耗S我,讓我魂飛魄散,還不留痕跡。
她算計得明明白白。
我隻惱恨自己太輕敵了。
眼看著蘇櫻就要將我的金丹抓在手中,我掛在腰間的留香鈴突然響了。
隻聽「咔嚓」一聲。
蘇櫻手中那柄沾了我的血的寒劍,裂開了。
她冷哼了一聲,直接將劍扔在我腳下,反手就要摘下我的鈴鐺。
哪知寒劍落地,突然光芒大盛,刺激得讓人睜不開眼。
可我卻驚悚看到,有道黑影從劍中剖離而出,迅速鑽入了我靈臺。
惶惶之中,
許多不屬於我的記憶,在這一瞬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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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極寒遇春風,久旱逢甘霖,身上的痛苦疼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充盈,餍足。
金丹重回丹田,我腹上的傷口,不治而愈。
我冷漠地抬眼,看向眼前被魔氣縈繞的蘇櫻,心中S意頓起。
正要動手,卻從她震驚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黑一白兩道人影。
我警惕了起來,正要仔細分辨,垣酊惱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行止!你收的好徒弟!」
我心口莫名一燙。
妖域破開,師兄又救了我一次!
我捂著心口,看著垣酊冷峻英氣的面色,莫名地喊了一聲:「子欽。」
我心中一驚,這不是我的聲音。
「師妹你喊誰?」
「你叫他什麼?」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垣酊眉目清澄,溫和中帶著些許疑惑。
而行止……
「我」抬眼看向他,嘴唇微啟,「是你啊,子安。」
風卷殘陽,灼灼餘暉下,行止一雙清眸流光溢轉。
他一向清華高絕,哪怕剖我內丹,剜我仙根時,氣度都是清淡冷然的。可這個時候,我卻從他漆黑的眸眼裡,漸漸看到了一抹跳躍的,奇異的光焰。
「你終於回來了。」
他低低笑了起來,聲音裡有著幾分顫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言喻的孤寂。
我捂在心口的手不由震了一震,心裡更是震蕩無比:「你,你想幹什麼……」
剛才有一瞬,
我仿佛不是我自己。
我是怎麼了……
而這一切,垣酊仿佛渾然未覺,卻見他不耐煩地瞪了行止一眼。
「你是不是有病!」
行止深深看了我一眼,竟好脾氣地朝垣酊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有病。」
垣酊頓時橫眉怒目:「有病就早些治!」
說著他又指向蘇櫻,火氣更大了:「這個你要怎麼處理?」
行止還看著我,雙眼不曾挪動,聲音卻變得清淡了:「師兄做主就好。」
「好!」垣酊半點也不客氣,「今日我就替你清理門戶了!」
「不!」蘇櫻尖叫,「師尊救我!」
「救我……師尊……師尊忘記了欠我雲夢蘇家的恩情了嗎?
你不是說過隻要有這塊仙門令,就一定會護住我嗎?」
垣酊的怒威,早就壓得蘇櫻動彈不得,可事關生S,她自然還要掙扎一番。
行止卻一動未動,任由垣酊一掌拍向她的命脈。
「師尊!師尊……」
「可仙門令已經裂了。」
在蘇櫻悽厲絕望的聲音裡,行止眸光漠然,慢幽幽地吐出這麼一句。
他聲音還是溫和的,卻字字涼透人心。
就像前世,他剖我內丹後,丟給我的那一句:「你與仙道本無緣,不如重返故裡,可安度餘生。」
誰要安度餘生!
我自然是不甘心的。
沒了內丹,我道途崩塌,隻好轉修魔道。
那時的蘇櫻,正是S在我的魔掌之下。
行止知道我S了蘇櫻,
勃然大怒,斬我根骨尚不解氣,還把我扔進魔淵,任魔物啃噬……
我一直以為自己冒頂蘇櫻的身份惹惱行止,是因為他敬重蘇家滿門的大義,憐憫蘇櫻的孤苦無依。
可看到他面對蘇櫻苦苦哀求而無動於衷時,我發現自己又錯了。
我好像從未了解過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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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酊一掌下去,蘇櫻S得不能再S了。
她圓瞪著的雙眼皆是不甘,S不瞑目的模樣,與前世的我又有什麼不同?
我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蹿起。
行止並未再多看她一眼,他凝視著我,問道:「可有哪裡不妥?」
我覺得我哪裡都很不妥。
垣酊似乎終於察覺到什麼,攔在我身前,隔絕了行止的目光,不悅道:「離我小師妹遠點!」
說罷,
他就將我拉上了法器,御行而去。
我望著行止越來越遠的身影,不解地問垣酊:「蘇櫻為什麼說行止欠蘇家恩情,師兄知道嗎?」
垣酊冷哼:「朝陽峰的事與我們雲臺峰無關要緊,師妹不必理會他們。」
看來是不知道了。
他除了喝酒,就是心無旁騖煉制法器,若不是還要關照我這個小師妹,旁的事情是半點心都不願意操啊。
我哭笑不得:「師兄怎麼知道我被困住了?」
垣酊沉聲答道:「你的魂燈差點滅了,我順著留香鈴的痕跡找到雲夢城,半道上遇到了行止。」
「原來留香鈴還有這個用處,師兄煉制的法器果然不一般。」
垣酊奇怪地沉默了起來。
難道是我的馬屁拍得不夠響?
就在我覺得他不想搭理我的時候,
他突然說了一句:「還不夠。」
不夠?怎麼會!
留香鈴的堅固別人不知,我卻一清二楚。
當初,如果不是被我的魔氣濁染,哪怕是行止,也不可能輕易震碎它。它為我擋了三劍,碎前還反傷了行止,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今的留香鈴更不用說了,垣酊煉得比前世更用心啊。
師兄他對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
我正這麼想著,隻覺腳下的法器一陣顛簸。
垣酊突然抱住了腦袋,痛苦哀嚎:「還不夠,還不夠……師尊,弟子不行……師尊……都是弟子的錯,師尊……」
我心中大震,連忙控制法器並扶住他:「師兄,你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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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狀似癲狂的垣酊回到雲臺峰,急得團團轉。
行止出現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救星。
「快救他!」
「去外面護法。」行止看了看垣酊,又看了看我,眉目湛然,完全不慌。
我可能又被迷了心竅,竟乖乖退了出來。
出來我就後悔了。
我怎麼可以將師兄交給他!
可再想進去已經不能夠了。行止落了個結界下來,嚴嚴實實將我隔離在外。
我煩躁地祭出清微,提著劍繞著結界轉了半圈後,又收了回來。
再祭出,再收回……
此如數次,我心底焦躁難安,很想劈開結界,將垣酊搶出來。
我甚至有了股嗜血的衝動,心想如果行止反抗,
我就掏了他的肺腑,將他制成傀儡!
我……我有些不正常了。
我提起清微,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劍。
疼痛讓我的靈臺清明了不少,我趕緊就地打坐,將這股邪火袪褪,可不知不覺之中,我似乎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境地。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靈魂飄了起來。
所到之處風雨交加,雷霆肆虐。
眼中所見是被鮮血染成血海,正寸寸塌陷的大地,是無數生靈身首異處,正血氣翻湧的戰場。
一道冰冷枯寂的瘦弱身影,就立在這氣血滔滔的天地間。
她的手臂還淌著血,眼角邊一道詭異的花紋正散發著暗紫色的光……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卻能感受到她平靜的外表下,身體正被一股強猛的暴戾之氣撕裂侵蝕著。
她已經疲憊不堪。
然而前方的不遠處,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怪物,它們聞到鮮血味道,貪婪地吞食起地面的血肉。
她看在眼裡,想要再次提劍,可脊背卻不堪重負地彎了下去。
她隻好滿懷期待地朝著某個方向看過去……
「子欽,子安,好了沒有。」
或是許久不曾開口,她的聲音幹澀而沙啞。
「再撐一撐師尊,就快好了。師弟,你再搭手把,這次一定可以……」
我聽到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就在血坑之下。
我連忙飄了過去,看到了兩張年輕而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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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睜開了眼,血霧彌漫的戰場已經不見了,入眼是雲峰撐空,繁花滿樹的雲臺峰。
我心有餘悸,剛抬手拂去額角的冷汗,眼前的結界便撤去了。
行止從裡面走出來,突然對著我施了一道靜心法訣:「他沒事了,不用著急。」
我燥動的心瞬間安定,難得對他和顏悅色。
「多謝你救我師兄。」
「他也是我的師兄。」行止眼眸隱笑,溫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
我不習慣這樣的他,借口去看垣酊逃離了。
然而,當我看到垣酊時,隻覺渾身血氣都衝湧到了天靈蓋。
「行止!你對我師兄做了什麼!」
隻見垣酊衣衫大敞,胸膛被割開了一條大口,內裡空空蕩蕩,已經毫無生機。
我提著清微劍S氣騰騰衝了出來。
行止算準了一般等著我,他眸色漆黑仿若深淵。
「你不是都看到了?
他神識撐到了極限,已經無用了,靈核被我取了出來。」
說話間,他攤出手,掌心裡靜躺著一枚暗淡無光的靈核。
明明並沒有接觸過這個東西,我卻輕易就能認出,這是用來控制傀儡的靈核。
我難以置信。
簡直是離大譜!
為我煉制留香鈴的師兄,對我愛護有加的師兄,陪我度過了十個春秋的師兄……我活生生的師兄,竟是個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