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行的弟子中,已經有人率先感受到了劍意,按捺不住匆匆脫離隊伍。
與前世一樣,我跟在蘇櫻身後,與她保持著幾步之遙的距離。
很快的,清微劍就近在眼前了。
它已沉睡許久,看上去樸實無華,但劍身上蘊含的無上劍道卻霸氣外泄。
蘇櫻加快了腳步。
這一路上她都沉著臉,對我視若無睹,直到此刻才終於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默默停下了腳步,不再上前,想看看她這次要怎麼拿到這柄靈劍。
隻見蘇櫻興奮難掩,毫不猶豫握住劍柄,然後用力一拔……
靈劍一動未動。
蘇櫻那勢在必得的面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似乎是不信邪,
擰起眉,再次發力……
靈劍沉如山嶽,襯得她面色蒼白。
她這番操作成功取悅了我。
沒有我,她果然不行了!
蘇櫻似乎也終於察覺到什麼,猛然回頭,面色復雜地看向我:「你來試試。」
「不是說了嘛,不要你啊你的,要叫小師叔。」
「你!」蘇櫻臉色漲紅,看著像是惱羞成怒了。
可讓我意外的是,她深吸了口氣,竟真的叫出口了。
「小師叔。」
我,我驚呆了。
「小師叔不是說會關照我嗎?那就替我把它拔出來。」
我……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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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裝不下去了:「這種事情還能替?」
蘇櫻冷笑一聲,
卻不肯放棄:「小師叔是想出爾反爾?」
「出爾反爾」這四個字,她用得十分機妙,竟讓我無言以對。
「小師叔還有問題嗎?」
我靜靜看著她,沉聲答:「垣酊師兄說過,靈劍是認主的,我若能拔出來,它會直接認下我。」
蘇櫻勾起了嘴角:「我自有辦法!小師叔還是快點動手吧。」
自有辦法……她能有什麼辦法?不就是想著,等靈劍認主之後,再強行易主嗎?
我心底寒意乍起。
原來她的胃口不是行止慢慢養起來的。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是虛偽的。
前世,她就是這樣一口一個大師姐地喊著,利用我的愧疚,貪婪起來毫無底線!
她是不是以為這聲小師叔與那聲大師姐殊途同歸,可以一樣使用?
我都氣笑了:「蘇師侄,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說的[關照],其實和你想的不一樣?畢竟機緣這種東西,誰又不想要呢?」
「你想跟我搶?」蘇櫻的臉色微變。
看她的樣子,估計也不想再裝了。
「我跟你搶?難道不是你算計我在先?」我絲毫不懼,斜眼看她。
這可是老祖用過的劍,強悍凌厲,非比尋常。
前世,我被強行切斷和靈劍之間的聯系後,就遭到了嚴重反噬,差點一命嗚呼,足足臥床養了兩年,還要承受各種異樣目光和漫天的謠言詆毀。
這之後,我再也找不到能契合靈魂的法器了。
哪怕在很多年後,葬身魔淵時,我都還在想著,但凡我當時柔弱些,都不可能撐得下去。
反而蘇櫻,得到了清微後,反而嫌棄靈劍霸道,
沒過多久又央著行止為她另尋了一把……真是越想越氣啊。
我墮落過無間地獄,早就十惡不赦,幹什麼想不開要在這裡跟她周旋!
我握住了劍柄,沒等靈劍鳴嘯出世,也沒給蘇櫻反應的機會,反手一劍捅進了她腹部,又準又狠地搗毀了她的丹田靈府。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等著行止來給她出頭。
9
出了劍冢,我就被捉進了刑事堂。
前世我在華雲宗受罰的時間,比修行的時間還要多,對這裡一點都不陌生。
我淡定極了。
但趕來的垣酊師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你何故傷人?」
我幽幽看著他,冷嗤了一聲,不怎麼在意道:「有人要搶我機緣,還想毀我靈府,我隻好先下手為強了。
」
垣酊眉頭一皺:「搶人機緣,天打雷劈,毀人靈府,天誅地滅!你這一手下得好!」
誠然,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他這態度似乎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我會找上垣酊,說白了不過是想利用他重新進入華雲宗,趁著蘇櫻微末時,找機會對她下手,其實心底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那一劍捅向蘇櫻時,並未想過他會為我說話。
垣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更難看了。
「小師妹放心,我們雲臺峰的人是稀薄了些,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欺負的。師尊雖然閉了S關,但師兄能打!」
他說這話時,視線有意無意朝著行止掃過去。
那警告的意思,可謂是相當明顯了。
彪悍如我,在求仙問道這一路上,
從來都是踽踽獨行,這一刻竟也感受到了些許的愛護,一時之間竟不知所措了。
我有些愧對垣酊。
而被垣酊用眼神警告的行止,此時就站在堂下,沉穩而平靜。
我能感覺到他在打量著我,但我就是不看他。
隻側著身體,同垣酊低語:「大師兄,是我對不住你,連累了雲臺峰。就算我被逐下山,我也會一直記得你的。」
蘇櫻已經被我重傷,她的天資本就不佳,這回行止肯定要傷腦筋了,就算將她靈府修補回來,也要精心養上數年。
他們有得忙了。
隻要他們沒功夫來騷擾我,我就一定能夠快速成長起來。
在不在華雲宗已經不重要了。
垣酊眉頭一皺,正要說話,一道含著滔滔怒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休想揣著清微劍跑路!
」
「……」
誠然,我就算知道與垣酊說話的聲音再低,也不可能瞞得過在場的諸位大能。
但這聽牆角的,能不能稍稍注重一下身份?
我一抬頭,就看到掌門及各峰長老都虎視眈眈地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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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結果就像掌門的那聲怒吼一樣,我很遺憾地留在了華雲宗。
垣酊以一己之力舌戰群雄,且越戰越勇,讓諸位長老們目瞪口呆,也讓刑事堂啞口無言,更讓行止的朝陽峰也羞愧難當。
掌門似乎頭疼了,大掌一揮赦免了我。
我想過動靜鬧得越大,越受矚目,大不了受一頓刑罰,一勞永逸。
但這麼輕拿輕放……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我有點不適應。
以至於我抱著清微劍回雲臺峰的路上,人還有點飄。
老祖這劍……還挺好用的。抱著它宛如抱著一塊免S金牌啊。
「師兄,你帶酒了嗎?」
垣酊斜了我一眼,不悅地捂住了腰:「幹什麼?」
我訕訕賠笑:「酒壯英雄膽,惡向膽邊生,師兄你看我應不應景?」
垣酊氣笑了:「你捅人的時候不是挺有膽的嗎!」
行吧,我也被他懟得不敢吱聲了。
然而下一刻,就感覺到他身上溢出了一股S氣。
我心中一警,一時也說不出是種什麼感受,都準備跟他反目成仇了。
垣酊卻道:「行止!你不去救你那小徒弟,一直跟著我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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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沒有理會垣酊,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寧師妹,可否借一步說話?」
寧師妹……我沉默了。
是哦,託垣酊的福,我現在不是什麼「孽徒」了。
寧師妹的心情突然有點好,人也不飄了。
但寧師妹拒絕了私聊。
「行止仙君有話不妨就當著我師兄的面說吧,畢竟我與令徒的恩怨,人人皆知。」
我可打不過他,還是得拉著垣酊苟上一苟。
行止微微一笑:「在下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那你總不是來跟我道賀的吧?」
「噗嗤。」垣酊一個沒繃住,笑得好大聲。
我無語極了,氣氛都被他破壞完了。
行止卻面不改色,依舊溫和道:「寧師妹可還記得小影鎮外的聚陰陣?」
我很想說不記得了。
但垣酊卻來了興趣:「仙門庇護的地界,竟出現了這種邪陣?那可真讓人大開眼界,是哪個棒槌幹的?」
行止終於理他了:「正因為還沒有查出來,所以想請寧師妹隨我走一趟。」
「這關她什麼事?」垣酊一愣。
「對啊,這關我什麼事!」
我時刻都防備著行止,心道一聲:果然!
他想將我诓下山,再動手!
行止的聲音莫名變沉了,目光也漸漸復雜。
他說:「是寧師妹打開了結界。」
這樣的借口,誰信誰傻子!我冷笑。
垣酊突然望我:「小師妹,你老實告訴我,還有什麼事情是你幹不出來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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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邪袪祟,
是仙門中人的責任。
垣酊是傻了點,但他有顆赤誠的心。我不怪他中計,要怪就怪行止心思深沉。
時隔一個多月,我又回到小影鎮。那處孤墳還在,被破壞掉的結界也已經修復。
垣酊四處瞅了瞅,就要踏進去,誰知剛一動,就被彈開了。
他於是望向行止。
行止似乎有點無奈,但還是將手放在了結界上。
然後,他也被彈開了。
現在,他倆雙雙望著我。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的,認定一切都是行止欲掩彌彰的手段罷了!
他為了對我下手,居然會兜出這麼一個大圈子,足見他對蘇櫻寵愛至極。
哪怕早就不在意了,我心裡還是一片寒涼。
我不好沉默太久,隻能在他倆的注視下,邁出了腳。
哪知下一瞬,
就感到身體一沉……如同上回一樣,莫名其妙就滾了下去。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姿勢,我跪在了孤墳前。
「小師妹,下面是什麼情況?」垣酊的聲音有些急,有些遠,像極了當初關心我的僕從。
如今我有了修行,才終於發現這裡很高,是個天坑。
而面前的墳碑上,赫然出現了上回沒有的幾個大字:吾妻希音。
希音?這個名字好熟悉!
我正想得出神,靈府內突然一痛。
認主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的清微劍,急劇地鳴嘯了起來,不待召喚,它就從我的靈府衝出,一劍劈向墳冢……
我盯著碑文上剛勁有力的大字,隻覺雙耳嗡鳴,腦海震蕩,像是有東西蠢蠢欲動,即將呼嘯而出。
希音!
華雲老祖!
不怪清微劍會這麼激動!
我忍了忍,沒忍住,一口鮮血噴了上去……
13
我暈了。
我又醒了。
行止借刀S人的計謀沒能得逞。
大師兄將我背回雲臺峰後,對著他所在的朝陽峰方向好一陣破口大罵。
我雖然傷得有點重,卻很欣慰。
大師兄終於也看清行止的真面目了!
養傷期間,垣酊為我煉制了一件防身法器,取名留香鈴,可抵御高階攻S。
看到這熟悉的鈴鐺,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正是垣酊前世送我的那件法器啊,它陪著我走過了一段千難萬苦的歲月,最後碎毀在魔淵時,我連撿起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現在它提前出世了,
上面覆蓋的法陣竟比前世更加堅韌牢固。
我愛憐地摸著它,十分感動:「大師兄,你真好。」
垣酊卻愧疚道:「是我沒看顧好你,就當是賠償給你的。」
那日,清微劈開了墳,才發現是座空墳,陣法就藏在裡面。
我被震暈了,自然不知道墳冢裡竟是個母子陣,除了聚陰陣,還有個S陣。
清微劍瀟灑一劈,我就被卷入了S陣中。
垣酊氣壞了,把我搶回來後,直接把墳冢炸平了……
我其實很想問問他,有沒有看到碑文上的字,又怕他心底滋生出負擔。
畢竟,那是老祖的墳啊。
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可會遭雷劈?
我等了數日,垣酊還是好好的,反而聽說行止受傷閉關了。
墳是垣酊炸的,
聽說行止當時連根手指頭都沒有動過,回仙宗時還好好的。
所以這個傷也隻能是為救蘇櫻受的。
我聽過便忘,意料之中的事情罷了。
直到十年後,我又碰到了蘇櫻……
14
這十年,行止一直在閉關,蘇櫻也不聲不響。
沒有他們絆腳,我處處順遂,步步高登,體內凝出的金色丹體,遠不是前世那顆坑坑窪窪,暗得發紫的劣丹能比的。
這十年,我每次路過小影鎮,總要去那個早就被夷平的墳地看看,說不出為什麼,總覺得心裡難安。
十年的滄海桑田,原先寸草不生的墳地,已經有了勃勃生機。
可我依然沒有查明白,希音老祖的墳地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裡面又為何會有邪陣?為何擋住所有人的結界,
隻有我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