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個人,真正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許清如女士,很高興的通知您,您已覺醒為女娲一號,補天計劃,正式開啟。」
突如其來的電子音,在我耳邊奏響。
漆墨的地平線,燃起熹微的光。
我緊張屏住呼吸。
反復在腦海中交錯確認。
方才的聲響和重生之時的神祗,是否音軌相契。
手機緊跟著接到一條短信。
「首個任務,送一個人,上火星。」
11
別墅門口,被放了一張星船船票。
看似跟呂嘯楠手裡搶來的,沒什麼區別。
仔細對比。
後面鑲嵌铆釘的孔洞裡,加裝了兩顆寶石。
璀璨而奢華。
以掩蓋裡面的同傳裝置。
這任務,
並沒有什麼挑戰性。
但我還是遲遲未動。
畢竟,候選人有三個,挑了誰,好像都不公平。
於是我決定,把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
三個月不曾踏足。
原先的家裡,荒敗如同墳崗。
滿屋子的垃圾穢物,無人清理。
姜敏跛著開始潰爛的腳,在給僅剩的兩盆綠蘿澆水。
殊不知,如今的水源,她越澆,S的越快。
一盆水剛剛沒土,方才還鮮豔的綠蘿,肉眼可見的衰敗凋零。
「求求你們,別S......」
她虛弱的哀求。
梗阻不了最後一片葉子枯萎。
她跪在地上,崩潰大哭:「老天爺,你不睜眼啊,是不是非要逼S我們母女倆你才甘心啊老天爺!」
我忍不住發笑:「背著閻王,
留你到五更,你還怨老天不開眼?」
裹著厚重的防護服,姜敏一時沒認出我。
而後聽出我聲音,立馬爬起來,挺直腰板。
「許清如,跟你媽一樣不要臉的騷皮子,騙走了我女兒的公司,還騙走了我女兒的男人,你回來幹什麼!」
「想看我們笑話是不是?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激動之下,她臉色開始漲紅。
吸入了更多空氣。
「嘯楠都告訴我們了,都是你,想要他手裡的星船船票,才一時沒留神,著了你的道。」
「他說了,很快就能搞得新的船票,帶姜悅走。哼,我姜悅才不會跟你一樣,可憐沒人要,你......你就等著......爛在地球......變喪屍吧。」
這話都說不利索了,夢,還照做不誤。
真挺感人的。
不過聽她的意思,怎麼,呂嘯楠也在這?
心中疑惑剛起,臥室掀起叮鈴咣當一陣亂響。
一坨泛著腥臭的腐肉,跪在臥室門口,朝我爬來。
「清如,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欺騙你!」
「我混蛋,我無恥,我下流,我這種人,給你提鞋都不配!」
這才多久,呂嘯楠的皮膚已經潰爛了一半。
他疼的已經沒辦法直立行走。
可還是為了討好我,瘋狂的扇自己耳光。
姜敏失魂立在原地。
就仿佛......耳光扇在了她臉上。
「真的,隻要你肯原諒我,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求求你高抬貴手救救我,求求你把船票還給我好嗎?」
呂嘯楠表誠意,不停地向我磕頭。
姜敏跌落在地。
終於明白,呂嘯楠所謂搞船票的新辦法,就是來求我。
悲憤的嚎啕捶地,卻再說不出來一個髒字。
這時臥室又有響動。
是許姜悅。
看著跟呂嘯楠病的一樣重,卻硬抗著打了一劑杜冷丁,顫巍巍站到我面前。
「沒人需要你的施舍,你給我滾!」
都這時候了,許姜悅還放不下跟我比的心思。
「那好吧。」
我轉身就走。
順便,提溜出兩張星船船票。
「本想圖個心安,但既然這麼看不上,我就成全你們在天上團聚,想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也沒什麼不好。」
12
「等等!」
呂嘯楠和姜敏異口同聲喊我。
我上揚起唇。
但沒停下腳步。
直到跨出門沿的那一刻,我聞見許姜悅被他們壓著,不甘願卻又不得不磕頭的嗚咽聲。
我徐徐轉回身子。
「早這麼識趣不就結了。」
許姜悅的抽泣聲中,我一點點替她回憶。
「多少回,明明做錯事的人是我,挨打的人,卻是我。」
姜敏咬牙一閉眼,一巴掌狠狠朝許姜悅左臉扇去。
「我拼S拼活養家糊口,你卻坐享其成勾引我未婚夫。」
呂嘯楠像個機器,懟著許姜悅的右臉瘋狂扇去。
「故意散播我的謠言,害我被同學霸凌,被同事嘲笑。」
「還買通我的秘書,窺探我的行蹤......」
......
我一件一件回憶,他們一件件的打。
直至許姜悅學了乖。
看我的眼神,除了畏懼,就是驚恐。
「清如,我們已經知道錯了,」呂嘯楠鬃狗一樣垂涎著我的手,「你看,船票是不是......」
我滿意的把船票扔到他們反身另一側。
他們三個跪爬著,蜂擁上去搶。
眼睛都不瞎。
人有三個,但船票,隻有兩張。
結果沒有意外。
前一秒還麻木懵怔的許姜悅,幾乎拿出向S而生的信念,飛撲過去。
重重砸在地板上。
卻把兩張票緊緊搶在懷裡。
兇惡瞪著緊追而來的兩人。
一個是她真愛,一個是她親媽。
「都別過來!不然我就毀了它!」
不得不說,人的思維很奇怪。
不曾擁有的時候,
是不會肖想不存在的事。
可一旦希望就在眼前,難免會篤定。
它本就該屬於自己。
姜敏拿對付我的那套說辭,照搬給許姜悅。
「我生你養你二十五年,半輩子都給了你,沒虧待過一星半點,許姜悅,你不能不孝順!」
呂嘯楠也不甘其後,打溫柔感情牌。
「親愛的,我為了你什麼都不要了,相信我,去了火星,我會更加愛你疼你,我才是你的後半生!」
許姜悅瘋了似的笑起來。
「剛才打我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這話?」
兩個人不約辯駁。
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試圖換來饒恕。
全然已經忘了。
船票的主人,究竟是誰?
可我不想計較了。
隻盼著他們的火星之旅越快越好。
「車我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十點,我來接人。」
放下最後通牒,我離開了人性大考的修羅場。
叱罵、哀求、憤怒、感激,起此彼伏。
但我相信,這一夜,總會有個結果。
13
我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好奇不已,故意提前了半個小時赴約,想知道最終答案。
然而剛一下車。
屋門血跡斑斑的大敞著,姜敏的屍首,正對其中。
從屍臭和體溫來看,已經S了超過十二小時。
也就是說。
昨天我走後沒多久,便已塵埃落定。
於情於理,我不能錯過送許姜悅最後一程。
趕到發射地時,密密麻麻的人,散發著腥臭味,佝偻排著長隊。
不乏有些熟面孔。
活躍在社交媒體上的大 V,人氣超高的偶像頂流,還有冉冉升起的創業新秀。
沒人再會慣著他們使用特權。
僅僅因為想刷臉提前驗票,就立馬被群毆隻剩一口氣。
但我仍然疑惑。
因為不該是他們。
那些隱晦的資本,顯赫的富豪,一個都沒出現。
又或者,這星船也有特殊通道,頭等艙?
「小姐,沒有船票,請即刻離開。」
我正環顧,兩個眼帶墨鏡的保鏢,冰冷站在我身後。
拿出宣傳冊,我揮了揮捏在手裡的銀行卡。
「不是說能參觀?我看看安不安全,要是沒問題,我當場訂票。」
「我說你怎麼好心,原來是那我們當實驗品。」
保安很快離去,我一直沒找到的許姜悅和呂嘯楠,
出現在身後。
可謂人逢喜事精神爽。
許姜悅裹著貂皮長外套,臉色好了不少。
嘴角又泛起張揚的弧度,絲毫看不出來,是一個剛S了媽的女兒。
呂嘯楠則是緊張的如臨大敵。
眼神飛飄在他和許姜悅手裡的船票上。
忽然捕捉到什麼,憤懑的咬緊牙。
「可惜啊,剛才星船已經宣布了,下一批的船票要漲價十倍。」
許姜悅隻顧著顯擺船票,刺激我。
「你費盡心機對付我,掏空了許氏和呂氏又怎樣,不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替你算過了,你就算再有三個許氏也掏不起這麼多錢,何況你現在連一個都沒有。」
「許清如,你就留在地球自生自滅吧,而我,要替你去尋找幸福了。」
她一隻手,
炫耀式的挎住呂嘯楠的胳膊。
另一手,作勢要戴好船票,完成生物綁定。
「等等!」
呂嘯楠將她攔下。
許姜悅疑惑抬頭。
呂嘯楠自然親昵的撩了撩她的頭發,溫柔貼耳。
「別弄亂了發型,我幫你戴。」
許姜悅最想要的,莫過於找回在我面前失掉的尊嚴。
高傲衝我抬著下巴,任由呂嘯楠擺弄。
而呂嘯楠,則是在背後飛快換了手之後。
將原屬於他的那一隻戴到了許姜悅的頭上。
又急不可耐的把另一隻給自己戴上。
「恭喜您,已完成綁定。請趕往登艦口,進行核驗。」
提示音一響,呂嘯楠長舒一口氣。
摘下半邊,朝我遞來感激的眼神。
為我的寬恕,
也為我的沉默。
但其實。
我並不需要。
因為我始終是要送人上火星的,而最終的名額,隻有一個。
14
「怎麼可能是假的!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放我進去,放我進去!」
許姜悅被人攔下。
我原以為抽走了其中一片凸透鏡,隻會讓船票失效而已。
沒想到。
整個登艦口立刻響動戒備。
數不清的黑衣保鏢將許姜悅控制住。
「女士,星船船票造價昂貴,請問您為何要蓄意破壞?」
核驗的服務小姐,陰森的沉下笑容,又問了一次。
慌了神的許姜悅終於緩過神,意識到什麼。
「我知道了,都是她害我,是.......」
我謹慎躲進了角落裡。
卻始終沒聽到許姜悅喊出我的名字。
是呂嘯楠。
核驗通過後,果決掰開許姜悅捆著他的手,頭也不回,入了通道閘門。
「呂嘯楠!是你,是你!」
「你知道我手裡的票是假的,你偷偷跟我換了是不是!」
「是你說你愛我,要照顧我一輩子,我還為了你拋下了我媽!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許姜悅歇斯底裡大哭。
沒有換得「幸福」的回眸,隻被黑衣保鏢用上了電擊槍。
嗚咽半聲,軟了身子。
被拖進另一個通道。
比起這邊的光明,那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而警戒也並未撤去,且越發緊張,對無辜的乘客挨個暴力搜身。
不難讓人猜到。
被帶走的許姜悅,會遭受什麼樣的對待。
但都與我無關了。
眼下的我,更關心,火星騙局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戴上與船票一起送來的墨鏡。
很快,呂嘯楠視線裡的景象,會通過電波,傳輸至這裡。
沒錯。
呂嘯楠方才捕捉到的鑽石,不過是加裝的攝像頭。
他自以為擁有這份昂貴的,才會離生的希望更近些,但其實,隻是S的更絕望而已。
一個小時之後,第一艘星船,終於起航。
我用力盯著眼鏡上的畫面。
不願錯過一帧一秒。
然而進入平流層、中間層、暖層、逃逸層,一切平穩,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大失所望。
算了算以星船的速度,抵達火星最快將在三個月後。
迅速調整心態,做好打長期戰的準備。
卻猛地一下。
眼前的畫面,驟然巨變。
一隻龐大的機械眼,籠住了整個邊框。
畫面沒有聲音,可通過劇烈的顫動,我能想象到,呂嘯楠是怎樣一種恐懼驚慌。
更詭異的是,他視線掃過的乘客,根本沒有任何異常情緒。
像是做著美夢的嬰兒,安靜被束縛在一張張座椅上。
等待惡獸的屠戮。
不對,算不上獸,隨著眼睛漸漸退開,隱約能看出它的體格更像一隻蟲。
千足百爪。
僅僅是最細的一根,恐怕都跟人的身體一樣粗。
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發現呂嘯楠醒著。
直接破窗而入,鎖住他的咽喉。
最後的畫面,
定格在兩隻手上。
流著機油一樣粘稠物的血盆大口裡,無助又無望的掙扎。
猛地將我拉回上一世記憶。
「你放心清如,我會守護你至最後一刻。」
據說人類肉體原子化之後,能在獲得物質永恆。
外太空的虛無裡。
是時候,該他呂嘯楠,履行承諾了。
彩蛋
巨額信息量在腦子裡爆炸。
我窒息摘掉眼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原來在浩瀚的宇宙之海,我們並不孤單。
生命再一次偶然發生。
且就在離我們最近的一顆行星之上。
而移民火星的真相,是獻祭。
用活生生的人類,去喂養那些蟲子。
「請注意,請注意,關閉所有通道,所有人員持械。
」
一連串的警報音,打斷了思路。
登艦口騷亂起來。
不少等待下一艘等艦的乘客,被黑衣人手中量子槍對準腦門。
我急忙切斷鏡片的波段,收緊衣兜裡,往四散逃開的混亂處走。
「許程遠沒告訴過你,好奇會害S貓嗎?」
一道冰冷的女聲,在我背後乍響。
我屏住呼吸,駐足回眸。
陌生卻熟悉的眉眼和五官,一步一步靠近而來。
我竭力控制住顫抖。
咧出一抹牽強的笑。
「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麼許程遠。」
「是嗎?」
她腳步未止。
遠處,黑衣保鏢覺察到異常,蜂湧而來。
「你騙不了我的。」
她一把乾住我胳膊,
拽出兜裡的眼鏡。
然後露出神秘的笑,貼近我耳畔。
「是我創造的你。」
「女娲一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