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被呂嘯楠忌憚我的眼神刺激到，高傲宣示主權。
「許清如，媽隻不過是可憐你，才讓你幫我代持，這公司本來就是我的！我想讓誰幹，誰就能幹，你根本管不著！」
好一個我管不著！
我冷冷發笑。
「但怎麼辦呢，股份雖然轉給了你一半，但還有一半，確確實實就在我名下。」
白紙黑字的股權證被我把玩在手裡。
「你一個人，說的可不算。」
從小一起長大，我太清楚許姜悅的命門。
容不得我在別人面前壓過她一點。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呂嘯楠。
當即瘋了似的要來撓抓我。
呂嘯楠滿身狼狽，將將把她控制住。
以往戀人間的濾鏡，稀碎一地，剩下的除了厭惡，
就是嫌棄。
再對上我揶揄的目光。
呦，還多了點惱恨。
而這一切，許姜悅全不知情。
「婚約可以解除，公司我也可以不幹涉。」
我來，可不是為了看熱鬧。
不痛不痒的，有什麼意思。
「你想幹什麼？」許姜悅怒瞪我。
「不是你們口口聲聲兩情相悅，我當然是想成全你們。」
「唯一的條件......」
我把那張股權證，塞進了呂嘯楠的襯衣兜裡。
「溢價 50％，買我手裡的股權。」
7
我提的條件很離譜。
但呂嘯楠，一定會答應。
前世的經歷，雖然痛如刮骨剔肉，卻也不是毫無益處。
如果呂嘯楠真愛許姜悅，
他大可向我挑明就是。
以我的個性，不僅不會阻撓，反而會高看他一眼。
可他偏偏一面同我打的火熱，一面又在背地裡，對許姜悅訴說衷腸。
我猜測。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許氏股權的真實狀況。
他這麼做，是在押寶。
如今，大好機會就擺在面前。
許姜悅又是個把她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傻貨。
他隻需要損失一點點利益，就能將整個許氏收入囊中。
果不其然，呂嘯楠沒等三天，給了我答復。
美其名曰，是許姜悅的催促。
實則，是我丟給他的新項目，發布了利好。
我給的時間期限很短，隻有一周。
呂嘯楠沒有別的選擇，低價處理了自己僅剩的底牌，呂氏環綠。
沒錯，
接手方還是我。
所以，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圈，我隻是打了幌子，就變現了股權，抽走了現金流，還得到了一家未來不久就能賺的盆滿缽滿的好公司。
而他們，隻剩下空殼的許氏，還做著生金蛋的夢。
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我還特意讓他們的美夢醒得晚了點。
直至星船宣布售賣第一批船票。
許姜悅跟很多人一樣，開始出現腸胃不適。
我名下的公司，斷了許氏的資金鏈。
並拿出早就設計好的漏洞合同，中止所有項目合作，提出大額賠償。
一夜之間，鏈式反應啟動。
許氏大廈傾倒，債務如山。
姜敏來半山別墅找我。
沒說話，先舉起手臂，要扇我。
「求人是這個態度？」
嗤諷挑唇，
我擋掉她的手。
她身子踉跄沒站穩，從三層臺階上重重跌落。
「白眼狼！我可是你媽！」
沒摔疼。
她蹭的爬起來，又想打我。
倏地瞥見有路人經過，哭哭啼啼撲坐回去。
「當年你是怎麼答應我的，許家如今難成這樣，你竟要見S不救！」
「老天爺，你不開眼啊，該讓這個活蹦亂跳的不孝女，遭天譴啊，怎麼就讓我的姜悅得了這個病。」
若是之前，引導輿論，再被媒體一發酵。
我多少算個人物，說不定，還真逃不過被網暴。
但現在。
人人都在抗核，想各種辦法拖延輻射病蔓延保住小命。
誰還能有別的心思，管她這點破事。
生存，才是第一要務。
被硬拉來的三個路人拒絕後，
她不演了。
一骨碌爬起來，又拿出生養恩義那套來綁架我。
被我譏諷打斷。
「我媽是許程心，你？」
「喊一聲舅母，算是客氣，喊一聲強盜，也沒什麼不對。」
姜敏震驚到失語。
幾度張嘴又失聲。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是啊，沒有這場災難，我不可能知道。
所有人都在感嘆，大自然反噬，人類會為之前的罪行遭到懲罰。
可我覺得，這或許是一次機會。
一次蛻變清醒，反擊自救的機會。
西南五十度角，本該晦澀的天體，在烏雲密布的夜空中，亮的驚人。
我沒有耐心再跟姜敏糾纏。
「罷了，總歸還是親戚，我可以給許姜悅指條明路。
」
救命稻草般，姜敏緊抓住我手臂。
「你快說。」
我示意她抬頭。
又把普通人根本觸及不到的宣傳冊，塞進她手裡。
「動作要快，慢了，票可就沒了。」
思來想去。
我還是覺得，沒有什麼打擊能比給人希望，又將其掐滅，更讓人絕望。
我嘗過了。
是時候，該她許姜悅了。
8
不久，許氏放出風聲，兜售資產，破產清算。
十年的青春揮灑在那，又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我不忍心看著它徹底消失。
想暗中抄底，再買回來。
卻緊跟著傳出呂嘯楠卷款潛逃的消息。
這就開始內讧了？
我倒也不驚訝。
畢竟這種事，他呂嘯楠也不是第一回做了。
更何況，這一次的輻射病，他和許姜悅是一同病發的。
之前我一直以為，食物才是引發病變的頭號S手。
因為所有的病症，是從腸道開始。
住到半山別墅之後，我才驚覺。
是空氣。
海水裡的放射元素，早就通過降雨蒸發，以極大濃度蔓延在空氣裡。
並且以極快的衰變，弱化為科技設備不足以捕捉的形態。
但傷害依舊存在。
形同千上萬億發子彈，每呼吸一次，攻破免疫屏障，阻擊 DNA 遺傳復制鏈。
作為生存周期最短的腸道細胞，必然最先破防。
而唯一能抑制的，隻有綠色植物。
同住在半山別墅的鄰居們，因為很少有人發病，
也逐漸意識到這點。
大包小包來投奔的親戚，多了不少。
可任何生態，都有一個容忍度。
幹淨的空氣，入不敷出。
這裡很快也會成為人間煉獄。
該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全部收入囊中，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既然有人像神祗一樣，給瀕S狀態下的我，傳遞了火星騙局的信息。
又神奇將我重生。
我有理由，且不得不相信。
一定有某個地方的存在，是地球最後的火種和希望。
能不能成功延續，無人知曉。
但在現階段混亂的情況下，我很確信，它一定能給予我最好的庇護和保障。
可問題是，火種，在哪？
沒有任何可利用的線索，我隻好寄於提前儲備下的最新一代智能計算機。
開啟 chatGPT34.0 高速迭代模式，反復規劃生存路徑。
最終，隻反饋同一個答案。
「地球火種無法延續，唯一的出路，前往火星。」
蹿背的涼意，蔓延全身。
早該想到的。
眼睛看到的世界，充滿謊言，早已失真。
一舉一動，都是偽裝過後的假象，共同指引一個並不存在的結果。
但可能嗎？人類間存在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能壟斷全世界？
看來星船並不止是人類自導自演以暴利為目的S戮機器。
那這背後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絞盡腦汁，始終沒有思緒，突然，被一串急衝衝的鈴聲打斷。
「許清如，都 TM 敢整老子！」
聽筒裡的這聲咆哮，
比我預計遲了許久。
一下將我從恐怖情緒抽離。
想來我還是高估了他呂嘯楠。
除了無能狂怒，就是個慫包而已。
「別以為老子被你害成這樣，就不能把你怎麼樣！」他咬牙切齒道。
「是人就有軟肋，沒錯，老子想要錢，老子敢承認！那你呢許清如，你想要什麼，你敢承認嗎？」
「說吧，你想怎麼樣。」
我並不認為，如今形同喪家之犬的他，對我還有什麼威脅。
然而。
「許清如，你錯了，不是我想怎麼樣，而是你想怎麼樣。」
他聲音突然緩下來。
毒蛇爬行般的溫柔，夾雜沉吟的笑。
「咱倆在一起這麼久，別人不懂你，我還能不懂你嚒。」
「知道你為什麼永遠也比不上許姜悅嗎？
」
我心頭一緊。
「因為你不是許家親生的，姜敏她不是你媽。」
「你親媽叫許程心，對，就是你那個化成灰的姑姑。」
「她根本就沒S，還活的好好的呢。」
9
呂嘯楠約我見面。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我當他又有什麼新線索，能找到我媽。
結果，還是徐程遠的手機。
重生之後，我嘗試找過。
許姜悅和姜敏的房間被我翻個底掉，都一無所獲。
沒想到，在他手裡。
「老子要活命，你就留在這等S吧，呸，臭婊子！」
生存的渴望，能讓任何人，卸下偽裝。
露出最原始的惡。
粗鄙朝我啐了吐沫，呂嘯楠抱起錢箱進了機場大廳。
很不起眼的一個登機牌辦理處，售賣著世上最昂貴的東西。
它營造出普通人不會知道真相，有錢人才配擁有的神秘感。
「很高興先生，您已獲得新生特權，智慧火星歡迎您的加入。」
「請您按照提示，完成綁定。」
東西到手，呂嘯楠急忙躲進偏僻的角落裡，去操作。
剛剛佩戴好。
一群手臂紋身、長相兇惡的高馬大漢，摁住他的腦袋。
將他丟進了廁所。
即便惹出了一些動靜。
過路的人們早就習以為常。
世界秩序全滿崩盤，誰是警察，誰是罪犯，難以分辨。
親人、信仰、人性，皆可拋。
所有人隻有一個念頭。
活著。
「消息不錯，
這小子是個肥膘。」
領頭的「梁山好漢」，轉動著手裡的匕首，對我吹了聲口哨。
他身後的小弟，一窩蜂圍上來，託著呂嘯楠的錢箱。
「說吧，想怎麼分。」
我了然笑笑。
上前，從錢箱，隻拿了一樣東西。
「就這個？」
對方很懷疑。
「對，錢我不要，我隻要這個。」
「一副 VR 眼鏡，僅此而已。」
沒有人會想到，花掉天文數字才能買到的星船船票，會是一副 VR 眼鏡。
前世，我沒得及仔細研究，就被姜敏偷給了許姜悅。
這會觀摩半天。
除了加載了最高端的生物識別功能，並沒有什麼稀奇。
也許，它真的就隻是一副 VR 眼睛。
撇撇嘴摘下，我扔到一邊。
卻在脫手的瞬間。
一個凹凸的觸感，令指尖觸電。
莫名熟悉的圖案，激起某些片段回閃。
一定在哪見過！
想了半天，沒個所以然。
我放棄了，拿起徐程遠的手機，想換換腦子。
卻一眼僵住。
同樣 LOGO，出現在我媽許程心的照片裡。
倉庫外牆、叉車塗鴉、甚至她白大褂的胸標，無一例外。
所以，許程心......
她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詐S？
又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重現？
很遺憾，我得不到任何答案。
但唯一能肯定的。
她做了火星的劊子手，要謀S全人類。
10
從小到大，許姜悅的盤子裡，永遠比我多一個雞蛋。
她穿過不想穿的衣服，我要撿著穿。
黑漆漆的小路，許姜悅一定有姜敏接送，而我隻能拼了命的往前跑，一刻不敢停下回頭看。
壓抑久了，我也會質疑。
姜敏就嗤諷式笑笑，搪塞我：
「誰家不是大的讓著小的，你倒是金貴。」
媽媽，在我的概念裡，沒有溫度。
所以在得知我不是親生，為遭受過的苛責薄待，提供了一個完美理由。
我又一次開始期待。
許程心，她會以怎樣溫暖的方式，去填補我心裡的溝壑。
結果呢。
她根本就不具備這樣的品格。
可能吧，她不會在乎這世上還有一個小小的我。
否則，又怎麼將我遺棄在許家這麼多年。
人各有志。
不必，也不能強求。
我不停的勸慰自己。
恍惚間，卻還是聽到鬼畜般的笑聲，慢慢擠出我的口腔。
然後一點點匯集，充斥在整幢別墅。
可就在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震破耳膜的尖叫，將我抽離。
透過窗子望去，正好看見門被打開。
扔出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滿身潰爛，膚如樹皮，形如幹屍。
那是輻射病的最後一個病程，我再熟悉不過。
不知從幾時起，輻射病開始被人們妖魔化。
不單單受輻射影響，還會人傳人。
喪屍電影成為人們口中的現實。
沒人見過，但所有人相信，
它就是真的。
孩子的身體還在抽搐。
他的父母，卻隻是哀悼看了幾眼，便啜泣著關上了門。
鄰居們聞見動靜，紛紛閉戶，關燈落鎖。
整個世界，S一般靜寂。
我走了出去。
蹲下來，握住孩子虛抓的小手。
「不怕，他們都會受到懲罰。」
我知道，他的意識，還很清醒。
「但要記得，下一次，要快點長大。」
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撿起路旁的石頭，擊碎了他的腦殼。
五官扭曲的面容，嘴角卻掛著微笑。
想來，他聽懂了我的話。
生存一向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