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嫁給一個短命鬼,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就別痴心妄想做進士娘子了,懂嗎?」
我反問:「你的趙公子,就一定能中嗎?」
「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還來不及刺她幾句,放榜官員就出來了。
人群一擁而上,我從後往前,焦急地在榜單上尋找著夫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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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士難考,一萬個讀書人裡,也就挑那兩三個。
有人高中了失心瘋一般大笑,也有人落榜了滿地打滾。
有人抱著身邊夫人親了又親。
「嬌嬌,幸而有你,若非你一路支持,我定不能高中。」
也有人一腳踢在奴僕身上,大哭大鬧:「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
嫡姐還在譏笑:「你就算把眼睛找瞎,
也不會有他名字的。」
便在這時,有人高喊:
「顏玉英,會元是顏玉英。」
會元,便是第一名。
耳畔驚雷滾滾。
我整個人都是暈的:「這是我夫君,是我夫君!」
人群自動為我讓出一條道來。
我往前數步,踮起腳一寸寸摸那個高懸的名字。
顏……玉……英。
夫君曾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將我與他的名字並在一處。
顏玉英,紀流雲。
嫡姐牙齒都快咬碎了:「這不可能,他考試時都暈倒了,卷子都沒答完。」
可無人會懷疑他舞弊。
因為侯府勢弱,根本沒有這樣通天的能力。
而此時,
嫡姐的婢女湊過來:「大小姐,奴婢已經找了三遍,沒找到趙公子的名字啊。」
嫡姐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瞎了你的狗眼,再去找!」
我朝她微微一笑:「我這進士娘子,已經板上釘釘,姐姐你也要加油啊!」
嫡姐氣得嘴都歪了。
我顧不上與她爭鋒,擠出人群後,第一時間跟等在馬車上的婆母匯報。
「竟是第一名?」婆母歡喜得眼淚滾滾,「我兒真是太爭氣,太爭氣了。」
我們回府時,報喜的小廝也已經快馬加鞭到了門口。
婆母賞了他們一錠銀的茶水錢。
家裡早就備了鞭炮。
炮聲連綿不絕,整條街都彌漫著硝煙味。
朱雀街住的都是權貴,家家戶戶的側門打開,有奴僕探頭,豔羨地朝這邊張望。
高門顯貴,
手裡握著最好的老師和資源。
拼盡全力,出一個秀才倒也不難,若有天分,也可中進士。
但奪得會元,夫君還是第一個。
從前那些不來往的鄰居,紛紛著管家送來了賀禮。
昔日那些瞧不起他的高門公子,如今見了他也拱手作揖:「世子安好!」
仿若從前的龃龉從未發生。
桃花不知何時已經開了,空氣裡蕩漾著甜甜香氣。
夫君蓋著厚毯子,一邊咳嗽一邊招呼客人。
我心疼他應酬辛苦,輕哼道:「之前他們可不是這副嘴臉。」
夫君接過熱帕子擦拭,淡淡笑:「踩高拜低,人之本性。」
「父親以前說,當你爬得夠高,你就會有錯覺,仿佛身邊全是好人。」
他拉著我的手,將我擁在懷中:「可我們得始終記住,
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這世上傾心待我之人,除了母親之外,便隻有吾之愛妻流雲。」
瞧瞧,還是要多讀書。
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
婆婆很開心,拉著我去逛街。
「這麼大的喜事,咱們得買點東西慶祝一下。」
她挑了一根簪子,又給我挑了一整套頭面。
「這太貴了!」
「貴什麼,你是世子夫人,進士娘子。這是你該有的排面。」她大手一揮,「掌櫃的,算錢。」
買好東西,她又拉我去酒樓用膳。
結果屏風後就坐著父親。
他和幾位同僚吹噓:「我早就知道我那女婿天縱英才,考前我還將他叫回府,與他叮囑了一些考場事宜,答卷細節……」
同僚附和。
「若無紀大人,想必世子也中不了會元。」
「世子是千裡馬,那紀大人就是伯樂啊!」
「那是自然,女婿對我也是感激涕零,恭敬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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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
好厚的一張臉皮。
我繞過屏風,硬邦邦叫了一聲:「父親。」
父親驚得酒杯都掉桌上,酒水沿著桌沿,滴在他長袍之上。
我朝他微微屈膝,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還要多謝那日父親勸夫君棄考,莫要丟人現眼。」
「夫君被激發鬥志,這才一舉奪魁。」
父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那幾個同僚也是神色各異。
我卻顧不上這些,轉身拉著婆母走了。
回去路上,
婆母道:「你那父親的嘴,也真是……但你何須把關系鬧得這麼僵,他畢竟是你生父。」
我眼眶微紅:「可他從未將我當成女兒。」
他未有一絲一毫愛過我。
婆母伸手摸我的頭:「你與他是父女緣淺,也不要緊,你是我兒,你與我母女緣深。」
「往後,我與玉英,把老天爺欠你的愛,全補給你。」
我喉頭哽咽,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
父親晚上登門了。
成婚一年半,這是他第一次來侯府。
我以為是來興師問罪的,卻不承想他竟言辭懇切:「賢婿,從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見你,便知你不是池中物,那日說話難聽,也是為了激勵你。」
「讓你勿要輕言放棄,你一定要明白為父的良苦用心。
」
我簡直開了眼。
他甚至比勾欄裡的嫖客還要無恥。
夫君淡淡飲茶,並不接話。
父親滔滔不絕,說著殿試該注意之處,說以後進了官場,他一定會對夫君多加照拂。
「你我父子一心,定能有所成就。」
我翻了個白眼:夫君才不會跟你這樣的人一心。
他說得口幹舌燥,進入正題。
「今日我來,是有一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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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兄有一子,今年五歲,頑劣異常。
掀婢女裙子,燒父親養的老龜,趁夫子睡覺剪掉他胡須……
嫡母寶貝這個金孫,不忍重責。
連續氣走了三任啟蒙夫子。
父親想將他送來侯府,放在夫君身邊,讓夫君管教。
虧他想得出。
夫君身體那般弱,那個混世魔王來了,還不知怎麼折騰。
見夫君沒表態,父親笑著看我:「流雲,青松也是你侄兒,你嫂子和母親身體不好,你姐又尚未婚配,唯有你和賢婿適合管教。」
管教是一方面,恐怕也存了將來夫君若是在官場步步生蓮,帶在身邊的侄兒也能跟著受益匪淺的心思吧。
我不想折磨夫君,可若是一口回絕,少不得外頭又要議論夫君剛考上就眼高於頂,不顧親戚情義。
簡直是個燙手山芋。
我正要開口,夫君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咳得驚天動地,「哇」地噴出一口血,虛弱無比地道:「嶽父,我,我這身體恐怕是……不行。
」
話音一落,他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一時間,侯府亂了套。
我吩咐人去請大夫,婆母著人趕緊將夫君抬回房間。
熬藥的熬藥,燒開水的燒開水。
我看向一臉懵逼的父親:「夫君的身體狀況實在沒有精力教養侄兒,還請父親另尋他法。」
父親還想再爭取。
我看了看擦黑的天色:「父親要留下用晚膳嗎?我讓廚子去採買些食材。應當還來得及。」
父親嘴角抽抽,站起來甩下衣袖:「不必了。」
我將他送至門口,他停下腳步,低聲道:「外嫁女都要靠娘家撐腰的,你胳膊肘往外拐,等以後被婆家欺負,可別求著為父給你出頭。」
你會嗎,父親?
一家人,你尚且任由嫡姐打我欺我,又豈會為我得罪外人?
我匆匆回屋,卻發現夫君好端端坐在床邊。
他果然是在演戲。
我拿帕子飛他的臉:「剛才嚇壞我了。」
他拽著我的手一扯,我腳下不穩,跌入他懷中。
婢女點亮紅燭,退了下去。
夫君的手落在我的衣扣之上,啞聲問:「流雲,可以嗎?」
我身體微微發抖。
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還未用晚膳呢。」
「你便是我的晚膳。」他的聲調讓人耳熱,手指在盤扣上摩挲,「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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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嗎?」
他輕輕笑了:「試試你就知道了。」
屋外,小廝在喚:「世子,夫人,該用……」
婆母急吼吼打斷他:「用什麼用,
閉嘴吧你!影響我抱孫子。」
想不到夫君雖瘦,力氣倒也挺大。
第一個回合,他迅速偃旗息鼓,很是受傷。
然過不到一盞茶,他又環住我的腰,低低哄我:「好流雲,讓為夫再試試。」
這一次,我就不再輕松。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後來是夫君起來喚人拿熱水,親自擰幹帕子給我擦身。
我躲在被子裡蒙著頭,臉都快著火。
自那日之後,夫君品嘗到個中滋味,夜裡也不看書,到點就蓋被子睡覺。
我顧慮著他身體,總是控制著,不讓他過於辛苦。
他因此頗有怨念,什麼手段都能使得出。
「你夫君我啊,或許隻能活個一年半載的,牡丹花下S做鬼也風流。」
「娘子,你便從了為夫吧。」
哪裡還有平日那斯文高雅的模樣。
婆母還是擔心,請了大夫來瞧。
大夫把了半天脈:「陰陽調和,本也是養生之道,世子如今瞧著,倒是越發好了。」
夫君氣S:「有如此法子,你怎麼不早說?」
當晚便拉著我胡鬧一通,全然忘了大夫說一定要注意度。
嫡姐和趙公子還是訂婚了。
趙公子的祖父是三品的戶部侍郎。
父親卻隻是五品戶部給事中。
不管趙公子能不能考中,這一門婚事依然是嫡姐高攀。
可嫡姐不這麼想。
她覺得如此一來,始終矮我一頭,氣得在家裡摔了許多茶盞。
半月後,夫君與其他貢生一起參加陛下親自主持的殿試。
夫君相貌俊美,與陛下談起江南水患時,也並不流於表面,大膽諫言。
陛下十分滿意,
欽點他為狀元郎。
狀元榜眼和探花,會從皇宮開始,坐花車繞京都主幹道一圈。
那一日萬人空巷,人人都來目睹這一盛況。
夫君容色俊美,一身紅衣更襯得他卓然出塵。
長街之上,人人都在被他容光所攝,驚嘆不止。
無數小娘子將荷包與手裡鮮花朝他遞。
榜樣和探花都接了不少,唯夫君次次笑著搖頭拒絕:「我已有愛妻,多謝厚愛。」
有小娘子高喊:「狀元郎,便是與你當妾,我也願意。」
「我願做通房……」
「我願為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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