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扭過頭才發現是江妄。
他的眸中快速閃過一絲懊悔:「抱歉,我終於見到你了。
「你把我刪了,我聯系不上你。」
我尷尬「哦」了兩聲:「我回去就加上。」
見他不走,我搓著衣角局促發問:「還有事嗎?」
江妄點頭。
他抿緊唇,神色鄭重:「關於之前的那次社團活動,我欠你一句抱歉。
「謝栀,對不起。」
我連連擺手:「沒事的,是我冒犯你在先。」
「不過不用擔心,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眼皮下耷,看上去有些落寞:「嗯。」
「我這次來是想邀請你參加社團舉辦的流星雨觀測活動,時間定在這周五,會在天文臺觀星基地舉行。」
「這是每個天文愛好者都不容錯過的機會,
希望你好好考慮。」
我:「好,我會去的。」
「我先走了。」
誰懂啊!
再待下去我感覺整個人都要原地爆炸了。
不修邊幅不說。
連頭都沒洗。
江妄又在身後叫住我:「其實我——」
我等著他的下文。
卻沒想到他擺擺手,似下定了什麼決心:「沒事,下次見面再告訴你。」
我:……
最討厭話說到一半的人了!
15
搭子送給我了一個小狗玩偶。
是手工編織而成的。
雖然針腳歪歪扭扭,但看得出來下了很大功夫。
樣貌憨態可掬。
而且……
與從小陪伴我長大的小土狗像了十成。
它早在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去了汪星。
那時我還抱著賀聿舟大哭了一場。
過了很久才緩過勁來。
在搭子問我喜歡什麼動物時,我提過一嘴。
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我斂下眸,拿起與玩偶一塊送達的卡片。
慢慢讀著那行筆跡清雋的小字:「姐姐,小狗陪你長大,你陪小狗變老。
「不要傷心,它現在正在汪星守護你呀!
「姐姐值得世間所有美好。」
我輕輕眨動眼睫,眼眶莫名有些酸澀。
心頭漸漸湧上一股暖意,似初春冰雪消融。
我點開聊天框:【貓貓,收到禮物了,謝謝你。】
【我很喜歡。】
男菩薩:【姐姐喜歡就好~】
【沒記錯的話,
過兩天就是姐姐的生日了,我想再送給姐姐一個驚喜。】
我的心跳陡然失衡。
心中隱隱冒出來一個猜測。
他……會不會來找我?
意外地,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排斥。
甚至還帶了幾分期待。
因此,我選擇性忽視了下面的一條消息:【也想向姐姐坦白一個秘密。】
16
生日那天。
賀聿舟專門從外地趕了回來。
他在宿舍樓下朝我招手:「栀栀,這裡。」
身姿颀長,鼻梁挺直,看到我時眉眼浸出絲絲笑意。
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我一路小跑過去,臉上揚起笑容:「大忙人,好久不見。考察結束了嗎?」
賀聿舟搖頭:「還剩一點小尾巴。
「來陪你過生日更重要。」
他說的是幼時我纏著他定下的約定。
以後每個生辰都要陪在彼此身旁。
我接過他遞來的精美禮盒,低頭嘟囔:「來都來了,還帶什麼禮物。」
賀聿舟極其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我的頭:「嗯,是我非要帶的。」
我愣了一下,正準備側身躲過,耳畔忽然傳來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
是一捧向日葵。
燦爛明豔。
被包裝得極好。
此刻卻散在地上,幾片明黃色花瓣幽幽落在一旁。
是我最喜歡的花。
我心痛抬頭,看到了一張意料之外的面容。
是江妄。
他怔怔盯著我,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你們——」
我還沒說話,
身側的賀聿舟忽然環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懷裡一帶,語氣罕見有些咄咄逼人:「你是誰?」
江妄沒有應聲。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隨後快速扭頭離去,背影略顯踉跄。
賀聿舟垂眸看我:「你喜歡的人就是他嗎?」
我擺手:「不是不是。
「他隻是大二的一個學弟。倒是你,怎麼突然——」
我單手撐住他的胸膛,很輕易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然後一本正經地警告:「注意哦!我現在可是有喜歡的人了,要保持距離的。
「就算你是我的竹馬也不能例外。」
賀聿舟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眸光晦澀:「栀栀是認真的嗎?」
我笑嘻嘻地開口:「當然,他人很好的。事成之後我介紹你倆認識。
」
事已至此,隻能期待遊戲搭子長得不那麼磕碜了。
否則對顏控來說真的是地獄。
賀聿舟沉默了很久:「我可以替你把把關。」
我點頭:「好,靠譜竹馬非你莫屬~」
我們都沒再提關於江妄的小插曲。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看見我跟見鬼了一樣,慌慌張張就走了。
但這不妨礙我繼續蛐蛐他。
他是來跟喜歡的人告白的嗎?
嘖。
花都摔了一地。
活該沒女朋友。
我和賀聿舟簡單吃了頓飯。
他沒有久留,很快就匆匆離開了。
我回到宿舍打開聊天軟件,發現置頂的搭子有一條撤回信息。
看時間,剛好是賀聿舟叫我下樓的時候。
我心情很好:「貓貓怎麼啦?
」
「我準備下午和舍友一起聚餐。」
暗戳戳地報備。
沒有回復。
我沒放在心上,而是開始穿衣打扮,和舍友們商量去哪裡玩。
一片歡聲笑語。
可直到晚間我們再次回到宿舍。
遊戲搭子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室友林妍調侃我說:「栀子在等誰的消息呀,一回來就抱著手機。」
「栀子絕對有情況!」
許芝芝也湊過來,「你們是不知道,這段時間栀子整天捧著個手機傻樂,今天還破天荒買了束花。」
我看著擺在桌子上的玫瑰眨眨眼,隨後拆開一人分了幾朵,然後滿意點頭:「果然,鮮花還是和美女最配。
「最喜歡你們啦。
「男人都是狗東西。」
說起來,
這還是江妄給我的啟發。
送花總歸會快速消解尷尬,拉進距離。
林妍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她和許芝芝對視一眼後,出聲附和:「沒錯!」
「我們栀子那麼美,狗男人走開!」
鬧了一陣子後。
我重新看回手機,隨意往上撥拉了幾下。
隻有搭子卡在零點發出的祝福格外顯眼。
若他說的驚喜是這個……
那還真是離譜。
心頭無法抑制地湧上一股失落。
我壓下堵在胸口的五味雜陳:【怎麼不理我呀?】
這次他回復了:【沒事。】
【沒有不理你。】
又沒有下文了。
我抿緊唇,刪刪改改了很多字,最終沒有選擇發送。
登錄遊戲,
發現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上線了。
17
雖然沒有戀愛。
但我好像經歷了斷崖式分手。
整整一天,搭子都沒有給我發送消息。
和以往不間斷聊天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憋著一股氣,也不再去關注他。
什麼人啊!
說驚喜的是他。
結果如今冷淡的也是他。
跟誰稀罕似的。
江妄早在前幾天已經從黑名單中放出來了。
我打開他的對話框:【活動在今天晚上嗎?】
江妄:【是的。
【因為我臨時有事,活動換成副社帶隊了,你可以找她溝通。】
我垂眸:【好。】
猶豫了幾秒,還是沒忍住問:【你那天怎麼了?
【是表白失敗了嗎?
】
我承認自己是有幾分惡趣味在身上的。
江妄好久才回:【嗯。
【她和別人在一起了。】
真慘。
我本來想說自己被斷崖式冷落這件事安慰他一下。
轉念一想,這不是往自己傷口上撒鹽嗎?
還是算了。
我加了江妄分享過來的名片。
副社長是一個金融系的學妹,熱情活潑,大大咧咧,很容易相處。
她給我囑咐了要帶的保暖用品和注意事項。
末了不經意地提起江妄:「社長最近不知道發了什麼瘋。
「前兩天還一臉和顏悅色,大家都說他轉了性子。
「結果從昨天開始就像被抽幹了精氣一樣,頻頻出錯不說,連組織很久的觀測活動都推給我了。」
當然是因為失戀。
我開玩笑:「也許是更年期到了。」
18
晚上七點,我和一眾社員在學校東門集合。
江妄果然沒來。
我收回目光,兀自踏上副社長專門包下的大巴車,選了後排靠角落的位置。
耳機裡的歌放了一首又一首。
終於。
觀星基地到了。
這裡很大,場地寬闊,視野一覽無餘。
夜幕低垂,天空中的星子明暗交替。
我躺在防潮墊上,仿佛置身漫天星河之中,伸伸手就能捕捉到億萬年前的浪漫。
真的很美。
社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斷發出嬉鬧的聲音。
愈發彰顯我此刻的孤獨。
「大騙子。」
我小聲低語,視線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模糊:「姐姐叫得那麼勤快,
說不理就不理。
「以後我再在網上相信別人我就吃方便面一百年沒有調料包。」
耳畔忽然出現一道聲音:「你——」
我嚇得渾身一激靈。
身旁不知何時坐下了一個人。
我草草瞥了一眼,慌亂起身,胡亂擦著淌了滿臉的淚水。
「不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嗎?」
我又急又氣,帶著濃重的鼻音。
還不小心噎了一下。
來人下意識就要伸手拍我的背。
最後虛懸在半空,話裡滿是無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抬頭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一時十分震驚:「江妄?
「你不是沒來嗎?」
他好像也有點尷尬:「有想見的人。」
我了然。
想來他喜歡的人也在這裡。
他接著問,語氣克制:「你為什麼哭了?
「是不是他對你不好?」
我雙手環腿,下巴放在膝蓋上,心裡知道他把竹馬當成我的對象了。
懶得解釋。
我說:「對呀。
「莫名奇妙不理我。」
他緊了緊拳,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放棄了。
我們之間陷入了S寂的沉默。
我仰頭看著漫天繁星。
心思不知道飄到了哪個角落時。
江妄清凌且帶著略微啞意的聲音傳來:「流星雨其實是無數碎片組成的浪漫。
「它們在宇宙中穿行,在你我看到的那一刻,落入人間。
「所以有一種說法,對著流星許願,會讓愛意定格。」
我不自覺側頭看他。
睫毛纖長,輪廓清晰,喉結輕輕滾動,像是從畫中走出的人。
我出主意:「那你應該去找你喜歡的人一起許願。」
他也轉頭看我,眸裡似蘊含星辰:「我找到了。」
我:「哦。」
然後瞬間如觸電般驚起:「我?!」
有點魔幻。
但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優秀如我,被校草喜歡也是正常的。
我呆呆張口:「你最好給我一個理由。
「畢竟前不久我才被你狠狠拒絕。」
江妄眼睛一閉,似豁出去了般說:「我不想再忍了。
「既然他對你不好,那能不能回頭看看我?
「姐姐。」
最後兩個字如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口。
大腦當場宕機。
但細想下來。
江妄的聲音混上電流的刺啦聲,可不就與遊戲搭子的音色一般無二。
這樣看來。
無論是江妄莫名其妙的示好。
還是看似巧合的流星雨。
亦或是那束散落在地的向日葵。
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
江妄還在不斷輸出:「姐姐,我很早就喜歡你了。
「當我知道你喜歡過我時,我開心得都要蹦起來了。
「但一切都被我搞砸了,我隻敢借著遊戲繼續和你相處,怕你知道我是樹貓後更討厭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你坦白時,卻發現你身邊站了另外一個人。
「我本來決定今天不來了。但,我還是很想見你。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他說得委屈巴巴,
莫名像路邊被人拋棄的小狗。
我被大量信息衝擊,說話磕磕巴巴:「你,你是樹貓?」
他乖乖點頭。
我:……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沉默片刻。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為緣分。
也為巧合。
縈繞在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江妄有些茫然。
配合著茸茸的頭發,顯得很好 rua 的樣子。
我沒忍住傾身過去,手掌來回揉弄:「既然如此,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沒躲,而是順從的把頭伸過來,輕輕蹭了下我的手心:「什麼秘密?」
我故意賣關子。
他就眨巴著眼睛,也不催,隻定定地看著我,
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我輕笑:「你看到的人是我發小,我們清清白白。
「然後——
「我喜歡的人,是樹貓。」
他驀然俯身過來。
湊得很近。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聽見他呆呆地問:「你喜歡樹貓,我是樹貓,所以你喜歡——我?」
我白了他一眼:「傻傻的,又不太喜歡了。」
他動作極大地抱住我,炙熱的鼻息噴在我的耳畔,激起陣陣顫慄:「不要不要,你喜歡我!」
然後頓了頓,又有些陰陽怪氣:「姐姐的發小能陪姐姐這麼久,真好。
「不過已經換成我啦。」
他雙手捧住我的臉頰,指腹在我的眼尾處滑過,微涼,帶著股好聞的香氣:「都是我不好,
害姐姐哭了。
「以後我再惹姐姐哭,就叫我考試掛科——」
我揮開他的手:「我還沒答應和你在一起呢。」
「那——」
江妄眉眼彎彎,周身清冷不再,他從懷中拿出了一條橢圓形項鏈,其上流光溢彩,像藏了整片星河:「這塊掛墜是由隕石制成的,是來自天外的禮物,送給你。」
他認真環過我的脖頸,
「我把自己也送給你。
「不許拒收。
「謝栀,我喜歡你,最最最喜歡。」
這時不遠處有人驚呼:「快看,流星!」
還沒有反應過來。
唇上忽然覆上一片柔軟。
冰冰涼涼。
真如果凍一般。
我沒有推拒,
而是環住他的脖頸,慢慢閉上雙眼。
「姐姐,我的願望許好了。
「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永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