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瑜最近越來越忙，來看我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可能是因為沈世卿回來了。
他們之間必有一戰。
但他竟還有空圍著院子種了一圈九裡香。
他說，美景並非隻能用眼睛看。
於是夏夜涼風裡，我們伴著幽香對飲。
瞎了之後，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我能感覺到每一縷清風、每一絲花香，還有那近在咫尺的，楚瑜的氣息。
「子崇，今晚的月亮圓不圓？」我猝然發問。
那氣息一滯，悄悄退回到鄰座位置，壓下一口酒，才道：「唔……不圓，是玄月。」
我忍不住輕笑。
楚瑜似乎有心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在案幾上摸到個空酒杯，
伸向他：「我也要喝。」
手裡的酒杯被接走，還回來的卻是藥碗。
「眼睛還沒好，不能喝酒，」他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醉意，「把今晚的藥先喝了。」
我撇嘴，轉手又偷偷將碗放下。
這藥苦到什麼程度呢，我寧可就這麼瞎著也不想再喝了，堪比酷刑。
耳邊傳來「嘶」的一聲，氣急敗壞的。
隨即混著酒氣的紫檀香撲面而來，下巴被輕輕抬起：「又想耍賴不喝藥，嗯？」
臉上轟的一聲燒起來。
饒是瞎了，也能感覺到楚瑜那充滿侵略性的氣場。
我想推開他，卻又被他胸膛滾燙的溫度嚇縮了手。
「你你你，你喝酒了，不能那樣喂我。」
顯然他知道那樣是哪樣，而且他本來也是打算那樣的。
楚瑜輕嘆，
放了我。
【啊啊啊啊，你看他那沒得逞的失落樣兒！】
【咬牙垂眸那一下誰懂，我人沒了！】
【他把衣領扯開了喂！扯的時候還下意識看了一下妹寶。】
【微燻果然是男人最好的醫美。】
【胸肌好像很結實啊，看不清，妹寶快上去把他領子扯大點。】
【舔屏……】
呵，笑話，我怎麼扯，我又看不見。
嗚嗚嗚，我看不見。
藥呢藥呢，S嘴快喝啊。
耳邊有凌厲破空聲響起，還伴隨著陣陣劍鳴。
【反派舞劍身手太好了吧！好看愛看！】
【他今晚這是怎麼了，又是喝酒又是舞劍的。】
【在想著怎麼跟男主爭老婆呢，堂堂攝政王慌了慌了！
】
一邊看彈幕，一邊仰頭喝藥，我心裡卻有點想笑。
7
之後一連幾日，楚瑜都不曾來。
缺了那每晚伴著入睡的紫檀味，夜裡索性起身，摸索著走到院裡，躺在竹椅上。
四周極靜，忽聽一陣腳步聲，慢慢向我靠近。
我仔細辨聽，欣喜道：「子崇，你來了。」
竹椅的扶手被重重按了一下，劇烈搖晃起來。
「嗯。」他低低應聲，似在隱忍。
「念筠，你聽我說，」楚瑜穩住氣息，艱難開口，「我沈世卿這輩子，心裡隻有你一個人。」
「也許以後我身邊會出現很多女人，但你要記住，我愛的隻有你。
「不管我做了什麼錯事，你都別傷心，好好活著。
「過幾日我們就成婚，好嗎？」
有什麼滴在我臉上，
下雨了嗎？可伸手一摸，是溫熱的。
楚瑜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攝政王在交代遺言了嗚嗚嗚嗚，好好哭。】
【他受了重傷，撐不過今晚了，男主明天就會來接替，然後迎娶未婚妻。】
【他寧可誅自己的心，也要給妹寶打造一個幸福的夢。】
【為什麼這麼深情的男人不是男主，那個海王卻是男主，作者出來受S！】
【因為這是男頻後宮文啊親。】
楚瑜要S了？我的心狠狠揪起。
身邊人的氣息比往常弱，卻極力克制，不讓我發現異樣。
「不好。」我眼淚止不住地流，「我不要好好活著，除非你陪我睡一覺——」
「楚瑜，楚子崇。」
身邊人倒吸一口氣，不可思議卻還在狡辯：「你在說什麼……」
我不理，
摸到人就一把摟住，吻了上去。
【啊啊啊這什麼虎狼之詞！】
【你別說，要是攝政王能和妹寶雙修一下，他的命搞不好就能保住了。】
【她該不會已經知道自己的的技能了吧？怎麼知道的？！】
我是怎麼知道的呢？還不是在彈幕裡面找出來的蛛絲馬跡。
說來真是羞恥。
可是現在顧不上了，我環著楚瑜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不答應我現在就去S。」
「要命。」楚瑜自嘲地輕笑，將我打橫抱起，向屋內走去。
【不會吧不會吧，我期待已久的戰損版船戲這就提前上演了？還換了個男人？】
【這人都快S了，還能不能行啊？】
【別擔心，原劇情裡，男主瀕S時就是這樣被妹寶救回來的。】
【渾身是傷反而更有性張力啊！
好飯好飯！】
【垂落的發絲、破碎的表情、微紅的眼尾、嘴角的血跡，每一點都狠狠戳在我的×點上！】
【女人還是得多看這些，才有力氣討生活！】
……
8
楚瑜還有些遲疑，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解他的衣服。
什麼都看不見，摸了半天都找不到那條該S的衣帶。
楚瑜有些痛苦地悶哼一聲，抓住我不安分的手。
「怎麼了？我弄疼你了？」我趕緊問。
也不知這句話怎麼刺激到了他，我隻感覺天旋地轉間，被反過來壓住。
【速來！！！@momo@在水一方@花果山在逃母猴@AAA 青島李姐】
【來了，這啥也看不見啊，怎麼一片漆黑？】
【誰關燈了？
誰？！】
【有什麼是我這尊貴的 SVIP 不能看的？我……我加錢還不行嗎？】
……
第二天醒來，我感覺自己像是散了架。
楚瑜已經不知去向。
不過他的傷應該是好全了。
想起昨夜，心跳快得像揣了隻兔子。
一開始，楚瑜那股勇猛勁頭讓我一度懷疑他是否真的是瀕S之人。
後來他的傷漸漸恢復，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勇猛。
咳咳。
……
一陣鈴聲輕響，啞婆進來時，身後還跟著什麼人。
就聽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喊我：「念筠。」
我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彈幕說沈世卿的聲音和楚瑜一模一樣，真正聽到時，才發現不隻是聲線一樣，就連語調和語氣都如出一轍，像得可怕。
若說他能在我眼瞎的情況下悄無聲息代替楚瑜，確實不難。
但不知為何，我就是知道，他不是楚瑜。
果然，彈幕開始刷屏。
【男主終於來了，他和乖乖未婚妻第一次的見面，打卡打卡！】
【妹寶S後，這畫面將來會被男主無數次追憶。】
【太可惜了，奶媽妹妹生前不被男主重視，為救男主而S後，他才發現深愛妹寶。】
【嗚嗚嗚，好虐好喜歡。】
什麼？我會為男主而S？
難不成是雙修的時候……
呸呸呸，我才不要！
不管是S，
還是和他雙修，我都不要好吧。
沈世卿熟稔地牽過我的手，好像已經牽了無數次。
「念筠，婚期定好了，就在下月初，」他聽起來心情很好，「還有個雙喜臨門的好事，我已被任命為內閣閣主，統領百官。」
「為夫一定將你風光迎娶。」
感覺到他攏了攏我鬢邊的發絲，又要幫我整理衣帶。
我趕緊側身躲開他的手。
那衣帶，昨晚是被楚瑜用牙咬著扯開的，可別被發現什麼端倪。
「婚事不用著急，等我眼睛好了再說吧。」我說。
9
感覺被人緊緊盯著，半晌，沈世卿開口：
「無妨，不管念筠眼睛如何，我都會娶你。」
【哦吼，那麼多女人爭著要嫁給男主，妹寶一開口竟是拒絕。】
【男主內心 OS：女人，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啊？這什麼操作？
「那那那，那好吧，下月初就下月初。」我趕緊說。
這下應該就覺得我索然無味了吧。
沈世卿輕笑了一下，聲音爽朗。
「如此甚好。」他還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
【哇哇哇，女鵝好可愛，拒絕隻有一秒鍾，乖乖聽話的樣子男主應該愛慘了。】
【妹寶真的好乖，跟那些刁蠻任性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就是就是，昨天那個嬌嬌公主打了男主，兩個人快鬧掰了。】
哦？還有這好事？
我心下一計較，轉頭咬住沈世卿的手。
「好個屁，我都瞎了你還說好，安的什麼心？」
這一口下了狠勁兒，力道大得我飚出淚來。
心裡還是害怕的，
怕被沈世卿打。
不過隻要能讓他不娶我，挨頓打也值得了。
我認命地閉上眼，身體不自覺後縮，但就是不松口。
沈世卿竟然遲遲沒有動作，任由我咬著，隻是氣息逐漸變重。
怎麼回事？
【啊啊啊，小白兔咬人了。】
【男主的眼神，簡直要把未婚妻吃了。】
果然，他肯定要打S我。
【他動情了動情了，眼神好欲，一直盯著妹寶的嘴。】
哈？
不是這種要吃人，而是那種要吃人？
我嚇得連忙松口後退，卻被人摟住腰禁錮在懷裡。
【哇哇哇，還沒成婚這樣不好吧，除非這次別關燈。】
【氣氛都到這了，不全壘打說不過去。】
【對，彌補一下昨晚我沒看見全程的遺憾。
】
誰來救救我啊。
男人的氣息壓迫下來，我在彈幕群中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妹寶快幫男主呼呼，用可愛擊斃他，讓他徹底淪陷！】
【太扯了吧，咬了又呼呼，演腦殘呢？】
【對對對，別聽樓上的，這行為太敗好感了，男主肯定以為妹寶是故意勾引的妖豔賤貨！】
真的假的？
情況緊迫，就再信你們一次！
我咬咬牙，拉過沈世卿的手，輕輕吹氣。
「呼～呼～呼呼就不疼了哦。」
一邊吹氣，我還一邊搖頭。
怎麼樣，夠腦殘了沒。
「呵。」沈世卿又笑了，他怎麼這麼愛笑。
我在心裡揣測這聲笑是什麼意思，那隻手卻猝不及防地抽走，換了另一隻手握住我的。
「筠兒，
錯了，是右手。」
腦子瞬間空白，筠……筠兒？
「愣著幹嗎呢，快幫為夫呼呼。」沈世卿的語氣戲謔又有點寵溺。
為……為夫？
彈幕又開始發瘋了。
【妹寶一套絲滑小連招，成功把男主釣成翹嘴。】
但是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沒有一個靠譜的，我要跟你們拼了……
10
婚事如期籌備。
小院裡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忙碌著。
許久不露面的父親過來囑咐了幾句話。
「念筠能得此良配，當真是有福氣的，日後記得在賢婿面前為父親美言……」
沒有一句是關心我的，
甚至沒問問我眼睛怎麼樣了。
父親走後，留下繼母和妹妹。
「父親當真是老糊塗了，她一個瞎子，就算嫁給世卿哥哥，也會被休棄。不如讓我嫁，定能哄得他開心，給父親加官進爵。」
妹妹方念慈一貫如此，對我的討厭不加掩飾。
因為父親從來不會因此責罵她，沒有人會向著我。
「你不是要嫁攝政王麼？」我淡淡開口。
還為此害我瞎了眼，要不是楚瑜，我恐怕已經S在這院中了。
「你胡說！我沒有！」方念慈氣急敗壞。
【還嘴硬呢，當初攝政王指名要娶姐姐，誰知下聘的時候卻是妹妹，攝政王當場就翻臉了。】
【這惡毒妹妹還說要來撕爛姐姐的臉，被攝政王派來守衛的侍衛給打了。】
我愣在原地。
「恐怕是你早就勾搭上攝政王了！
」方念慈說著摔碎一個茶杯。
繼母趕緊拉住她，小聲勸道：「乖女兒，別跟你姐姐置氣，你得罪了她，攝政王恨不得把我們全家扒皮。現在走了個攝政王，又來了個沈世卿，咱們可受不住了。」
方念慈一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你想要嫁給沈世卿，我沒意見。」我對她說，「隻要你能讓他點頭就行。」
「當真？」方念慈問道。
「自然當真。」
方念慈聞言似是心情大好，拽著繼母就走了。
在彈幕裡得知，當天她就對沈世卿發起了攻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