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少年的背挺得又緊又直。
我站在講臺上,老師介紹我保送的事。
周圍同學都投來羨慕的眼神。
隻有宴禮,他垂著眼睫。
曾經的從容不迫和溫雅全部消失殆盡。
他整個人如同一柄被冰淬煉過的寒光凜凜的劍。
看到他出現在清北班的那一刻,我知道。
宴禮回來了。
我很難過。
我的系統是不是沒有能量了。
10
作為第一個得到保送機會的學生。
我出現在學校也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老師託我幫忙輔導學生。
我欣然同意。
一群學霸下課就圍著我問題。
我真的非常喜歡看少年求學的眼神。
是世界上最明亮清澈的湖泊。
人群中突然擠出來一個人。
像是跨越了千軍萬馬衝到我面前。
我與他視線相接。
我詫異:「梁戈。」
少年的胡茬已經長了出來。
一雙眼眸有些陰戾。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傲慢的面容難得有幾分哀求。
「跟我走。」
我沒有動,隻是直直地看著他。
梁戈握住我的手腕不松手。
高三的時間很緊張,清北班每個人都要抓緊時間學習。
我不想耽誤大家的時間,說了句抱歉後跟隨梁戈離開班級。
梁戈不需要走高考這條路。
但是別人沒有時間當他的觀眾。
我們走到了學校的角落。
梁戈身上的戾氣似乎越發重了,
他黑漆漆的眸子始終盯著我。
似乎怕我突然消失。
風吹過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我不知道怎麼了,當時就像中邪,夏燦說什麼我都同意。」
梁戈聲音沙啞。
「你走了後,我感覺到不對勁。
「是宴禮先來找的我,他也說不對勁。
「我們跟蹤了夏燦,她有些錢就好像是突然冒出來一樣,不符合她的家境。」
說到這裡的時候,梁戈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喉結微動,眼眸中帶了些忌憚。
我靜靜地聽著梁戈說話。
「我們發現……」
「她有一個叫作系統的東西對嗎?」我問道。
梁戈詫異地看了我下,隨後陰沉的面容露出一絲淺淺的苦笑。
「我忘記了,你是我們之間最聰明的,你早就發現了。」
11
「系統還在嗎?」
我急切地問道。
我現在隻關心我能不能找到這個系統。
這是我未來的探索方向。
我太感興趣了。
「我們不知道系統還在不在,系統似乎隻和夏燦聯系。
「但是有一點確定,我們心中對夏燦狂熱的迷戀消失了。」
我有點沮喪。
但是梁戈看起來比我還頹喪。
梁戈高三已經不穿校服了,他穿著黑色的運動服,身材高大健壯。
他向我的方向邁了一步後。
黑濯石的眸子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向我的方向邁了一步。
「那麼,小景,你既然早就知道了,
為什麼沒有管我。
「你看我像狗一樣追逐夏燦,你為什麼放棄了我?」
我管過他的,我勸過他好好學習。
但是他沒聽啊。
「小景,你放棄了我。如果我一輩子都發現不了系統的存在,你就一輩子不會再理我了對嗎?」
對的。
探索學習的道路艱辛又漫長。
我每一步都要走得又穩又快。
我沒有時間去等待。
所以,對於和我不同路的人,雖然有幾分交情。
但是也隻能——扔下。
梁戈明白了,所以他向我發難。
我覺得自己並無過錯,對於他現在的憤怒情緒,我不是很理解。
但是在他離我越來越近的時候。
我算了算他的速度距離,
確定我從哪個方向逃脫他不好抓住我。
一聲呵斥卻制止住了梁戈。
「梁戈,放開小景。」
宴禮從陰暗處走出來。
陽光從交織的梧桐樹葉間投射下來,晦暗不明的光影落在了他如捧雪的臉上。
一股冰冷的戾氣流淌出來。
他不是以前的宴禮了。
我明確地感知到了。
他其實早就看到了梁戈帶我走。
他在旁邊也觀察了很久,注意到我對梁戈的排斥後,他再走出來。
如果我們是曾經的摯友,或許我會被他蒙蔽。
但現在不會了。
我不想看他演戲,耽誤我時間學習。
我一個彈跳增加加速度,迅速逃離兩個人的戰場。
12
梁戈沒有放過我。
高考的最後一個月,所有人都努力學習。
我不再去學校了,也怕打擾到別人。
我開始出入圖書館學習。
梁戈摸清了我的路線。他瀟灑地來找我。
他沒有騎摩託車。
大概是我以前說過他,騎摩託車有些危險。
我不能制止任何一個人進圖書館。
我演算的時候,他坐在我的對面。
就如同曾經在教室裡他陪我寫作業一樣。
卻又有些不同。
曾經的他總有些暴躁,陪著陪著就沒有耐心,催促我快點寫完。
但是現在的他有難得的沉穩。
他幾乎每天都來,坐在我的對面,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看著我。
我不去那家圖書館了。
我去別的地方,
但是沒一天,他就又跟過來了。
就像是腿上沾著吸血的水蛭。
後來他找到了我家的位置。
在我家的樓下,他背後是漆黑的夜空,他就在那裡站著。
我不下樓,他就一直站著。
我無奈,走下樓問他。
「你想怎麼樣?」
梁戈嗓音有些沙啞:「我不知道說什麼。
「是說該S的系統控制了我的心,還是說我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我沒有臉提出什麼要求。
「我就是想站在這裡,這樣看著你,至少還不算失去。
「但是小景,你為什麼要放棄我?」梁戈的眼尾泛紅。
我想了想,還是誠懇說道。
「也不能說放棄,放棄是先選擇了你後又拋棄,但是我從未選擇過你。」
「那我們的以前呢?
你鼓勵我學習,你給我塗藥,你捧著一沓書向我笑這些都是假的嗎?你從未選擇過我?」梁戈像聽了笑話一樣,甚至他還笑了兩聲。
「我對你的好是因為當時老師要求的,其實我很討厭你。」
我覺得說實話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我討厭我做題的時候你總是催促我,我討厭不厭其煩地告誡你別打架,你還是會去。我討厭你總是欺負同學,包括欺負我。」
是不是有些惡毒了,我還是找補了一下。
「當然,是我個人討厭你,我覺得其他同學應該對你還是有好感的。」
似乎找補得不是很成功,梁戈的眼淚已經掉出來了。
少年的暴躁和痛苦顯而易見,他牢牢地攫住我的手。
我抬起眼。
他眼眶紅得觸目驚心。
「不許討厭我。
」
「放開我。」我掙扎。
「你說——你不討厭我。」
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我喜歡你啊,小景。」
13
梁戈追我的事情鬧得轟轟烈烈。
我不會再去學校了。
可能高三大家也有些壓力,也拿我的事情吃瓜。
有學生們來找我問題時,順便分享了八卦邀我吃瓜。
說藝體班裡的夏燦給了梁戈一個嘴巴子。
她在班裡大罵梁戈背叛了她。
「梁戈那個時候好像瘋了,他都要動手打夏燦。
「小混混就是這樣,還打女的。」
說現在宴禮好像轉性了,瘋了一樣學習又回到年級前幾了。
有人開玩笑道。
「不會是被夏燦甩了後發憤學習吧。
」
「不可能,是夏燦還纏著他呢。我親眼看見夏燦放學和他拉拉扯扯,宴禮根本不理。」
我笑了兩聲配合大家。
我想的是,夏燦到底還有沒有系統了?
我決定跟蹤夏燦。
因為獲得奧賽冠軍得到了獎金,我現在也有些積蓄了。
我買了能錄聲音的小型攝像頭。
我把攝像頭放在了小熊玩偶裡。
又想辦法以抽獎的形式送給了夏燦。
夏燦和系統說話並非腦波交互,反而是用口腔表達。
我懷疑系統是一種我們平常人看不到,隻有夏燦能看到的實體化物品。
又或者說是系統隻想讓夏燦看到。
是什麼?原子還是電磁波?
【我要走了。這個世界裡已經得不到能量了。】
系統的電子音從我的監聽耳機裡傳來。
「別走,我會努力去害原女主的。」夏燦聲音慌亂。
【我能得到的能量越來越少了。我要回總部了,重新尋找世界。】
總部,能量,世界。
這幾個關鍵詞我記下來。
如果說地球是宇宙裡的一種文明,系統來自於「總部」這個文明。
它們的能量來自於小說世界裡特定人類的情緒。
我所處的世界又是一個他們口中的小說世界。
也就是在我的世界之上還有真實的世界,真實的世界之上還有著系統文明的世界。
我是被觀察的螞蟻,也是被螞蟻觀察的螞蟻。
監聽器裡再也聽不到系統的聲音了。
我恨我現在沒有能力留住系統。
我在網上發了帖子,想問問大家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一個人突然性格大變或者暴富。
我覺得我的世界裡應該還有其他系統的存在。
有很多人跟帖,有些是玩梗,有些卻認真回答。
【我認識一個人,他是小鎮做題家,是省狀元,剛上大學掙了幾百萬。他是程序員的天花板……】
【我覺得我是不是有系統?有一個奇怪的聲音一直在我身邊說,讓我去攻略什麼校霸校草。可我隻想學習。】
我開始閱覽這些帖子,聯系這些帖子的主人。
我建了一個群,叫作監測系統群。
我們在這個群裡研究「系統」這個文明
有些路人誤入了我們的群,留下了一句「神經病」然後離開。
14
在我苦心研究系統時,完全沒有注意到高考已經結束了。
宴禮本來是市狀元的苗子。
因為中間耽擱學習太多了。他這次也隻考到全市前五十。
失去了去清北的機會,但是也能去個不錯的大學了。
隻可惜他的經歷成了今後老師的談資。
「好好學習別談戀愛,看看去年的宴禮,本來是清北的種子選手,結果就是和小混混談戀愛,最後沒考上清北。」
而梁戈專科的分,家裡已經給他鋪好了去留學的路。
夏燦沒有系統了,她隻能靠自己的努力考學。
232 分,她隻能去一個最普通的專科。
我選擇的是北大的天文學學科。
天體物理是當代天文學的主體,研究暗物質、暗能量,尋找黑洞等。
這也許會離系統更近一步。
在我準備入學的時候,宴禮來找過我一次。
他眉眼已不復當初的清高,
多了些陰鬱。
他說:「我打算復讀一年。」
我點了點頭。
宴禮沉默了片刻後又說,「我會去北大找你。」
「可以。」
北大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學校,你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唄。
我心想。
「我會和你一樣考入物理學院去研究所謂的系統。」
這句話引起了我內心的波瀾。
我猛然抬頭。
「系統毀了我。明明我們青梅竹馬,明明我們勢均力敵,明明我們一起要走入到北大中,都是系統控制了我的精神嗎,它毀了一切。」
宴禮握著我的手,聲音近乎哭腔。
我皺了皺眉頭。
若是梁戈這樣抱怨尚且能原諒,梁戈一向不那麼聰明。
但宴禮一向聰慧,系統能控制的不過是他的愛意。
他對夏燦愛到深處時放棄了學習,放棄了友誼。系統又沒有讓他變成智障。
若是我愛什麼愛到深處,我也不會放棄對物理的探索,也不會去傷害他人。
隻是宴禮自己的陰暗面被激化了而已。
他早就厭倦了父親對他嚴厲的教導。
厭倦了我永不停息地在他背後追趕。
說是被控制,實則是為他想喘息墮落找借口而已。
如果他不能發現自己的心理問題。
那他復讀也不是一個好選擇。
但是,我祝他成功吧。
15
第二年。
宴禮復讀依然沒有成功考上北大。
第三年。
夏燦在女廁所生了一個孩子,據遠在國外幸災樂禍的梁戈說。
這個孩子可能是宴禮的。
夏燦成績不好,但是還有些心機,她要抓住唯一能抓住的宴禮。
所以她約了高考再次失利的宴禮見面。
第四年。
我保研成功,我把系統的秘密以及自己的監測結果告訴了老師。
老師審視了我很久。
三個月後,我被蒙著眼帶到了一個實驗室裡。
坐在椅子上的人說。
「這是秘密項目研究的一項。」
早已經有前輩發現了這些東西,國家也早就開始做研究了。
「周景同學,你願意加入紅梯計劃嗎?」
從此以後,我將失去我的姓名,被送往偏僻的研究基地。
「我願意。」
梁戈番外
我再也聯系不到周景了。
學校的優秀畢業生裡也沒有周景的名字。
周景的所有痕跡似乎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最後聽到周景的名字,竟然是在夏燦的口中。
夏燦和宴禮住在出租屋裡,宴禮復讀了兩年卻一年比一年考得差,最後隻能選擇了其他重點大學。
畢業後因為年齡失去了就業優勢,奔波於求職中。
他與夏燦同居了。
我見過夏燦,夏燦穿著廉價的蝙蝠衫,牽著一個臉凍得通紅的小男孩在街頭討價還價。
夏燦見到我後很欣喜,她搓著手,手上滿是繭子。
她說:「老同學要不去我家裡坐坐吧。」
為了得知他們的現狀,我去看了看。
出租屋不大,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五十多平米就是他們的家。
從夏燦口中我得知,孩子都三四歲了,他們還沒領結婚證。
宴禮回來後看到我面色一沉,
聲音壓抑。
「他怎麼在這裡?」
他面容依舊清秀,隻是穿著廉價的西服,把他的氣質都壓低不少。
我站在他面前,他不自覺地都低了一頭。
夏燦看到他回來了,表情更加瑟縮了一下,連忙給他拖鞋倒水。
「這不是梁戈嗎,梁戈現在已經是公司老總了,我是說,他那有好的崗位……」
「我不需要!」
宴禮聲音冷淡,一腳踢開蹲著給他拿拖鞋的夏燦。
「哎呀……」夏燦狼狽地摔倒後,又連忙站起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動怒,隻有討好。
我不想看這些了,我起身說:「我走了。」
「留下吃個飯吧。」夏燦還想招待我,但是在宴禮殘酷的眼神下,
她聲音越來越小。
「周景怎麼樣了。」梁戈突然問我。
其實我也是想問問他。
「聯系不到了。」我如實回答。
「哎呀,現在還有聯系不到的人嗎?沒準是出了什麼意外了。」夏燦接話道,眼神中有些惡意。
「住口。」
宴禮突然給了夏燦一個嘴巴子。
動作熟練。
夏燦瑟縮一下,旁邊的男孩見怪不怪,吃起爸爸給他帶回來的冰激凌。
「媽媽,你又惹爸爸生氣了。」
我搖了搖頭,推開門離開。
過了幾天,夏燦的出租屋被房東突然強制收回,宴禮的面試全部被拒絕了。
這個城市突然不再容納他們了。
而我調查周景的線索全部斷了,我也收到了一個警告電話。
周景去哪裡了?
我不會去想,也不敢想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