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感知到我的目光,盛景回過頭。
「我說得對嗎,南風先生?」她幽幽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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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回答她的問題,門口嘈雜的聲音傳來,江倩怒不可遏地快步闖進來。
作為我的前女友,工作人員並沒有全力攔她。
她臉色嚇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剛剛,叫她顧雪?」
盛景正巧扣好了扣子。
「顧雪隻是我演的一個戲多的家伙罷了,」她說著動作優雅地朝江倩伸出手來,「幸會,我叫盛景。」
江倩抓著我沒放,傲慢地沒有理會盛景伸出的手。
盛景微微皺起眉頭,手作拳狀輕敲了一下江倩的手肘。
江倩瞬間吃痛,蜷起胳膊放開了我。
「請你尊重,我的男主。」盛景說完拇指抿過嘴角,擦掉了被我吻花了的口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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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倩目眦欲裂,卻堅持要和我談一次。
她說她去咨詢了我的心理醫生,知道我得病了。
不知道醫生怎麼和她聊的,總之她理解的情況有些不大一樣。
她以為我是因為對她愛而不得才在夢裡編造了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還給那人取名叫顧雪,在夢裡幻想著顧雪對我S心塌地,愛得S去活來。
她以為我是因她而病,所以,她眼裡有愧疚,但更多的好像是得意。
她說:「南風,我的錯,我不知道會傷你這麼深。」
我探究地看著她,想不通她的腦回路哪裡出了問題。
她貌似心疼地來拉我:「之前你總在夜裡撫摸我的脖子,
原來是因為你夢到自己傷害了我,南風,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竟然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
我躲開她的手,她訕訕道:
「你怨我,我知道,可當時你撿了我,我以為我們心照不宣隻是玩玩而已,我沒想到你用情這麼深,但凡你表現得脆弱一點,我無論如何不會那樣傷害你。」
我盯著她的臉,有一瞬的恍惚。
我在想,我夢裡的顧雪,在我沒夢到的時刻,是不是也會有同樣的嘴臉。
這場夢幻般的虐戀,終於在我有所喘息後露出了他的 bug。
江倩繼續自我攻略:「南風,我的錯,你為了我竟然用配戲的演員來療傷,叫她顧雪,我不該再辜負你,你別再賭氣,我也不再怪你怎麼樣?」
……
這是江倩第一次對我放下姿態,
說完她充滿希冀地看著我。
沉默片刻,我忽然笑出聲來。
江倩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來。
我卻淡淡地開口:「醫生有沒有跟你說,我什麼時候開始夢到的顧雪?」
她有些茫然:「那倒沒說,」說著露出心疼的表情,「不過,我們認識大半年了,你是不是大部分時間都這麼痛苦?」
她還沉浸在自我良好的感覺中,我慢條斯理地調出手機就診記錄,舉到她面前。
「三年半,江倩,我夢到顧雪有三年半了!
「顧雪這王八蛋整整折磨我三年半了,幸好遇到你這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渣啊。」
我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用你,戒掉了她。」
江倩傻在那裡,臉頰肉眼可見地漲紅。
「先別生氣,」我平靜地說,
「你知道的,你並沒有吃什麼虧。」
大半年裡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衣帽錢物我向來大方,並且還擔當了她和她小竹馬感情的催化劑,無論如何她不虧的。
我幫她回憶清楚,我對她並無虧欠,然後告訴她,於情於理她都不該再找我,這一場互相利用也算好聚好散。
江倩傻愣愣地站在那裡,我走出老遠,忽然聽見她笑了。
輕聲嗤笑再到大聲狂放地笑。
像那天話筒裡一樣,媽的,囂張又可憐!
10
之後的日子倒是清淨許多,取代窒息感的是胸口空落落的感覺。
所幸舞臺劇正式開拍,那一點空落落的感覺被盛景那個戲瘋子攪得稀巴爛。
她常常出其不意地改劇本,一場為虐而虐的虐戀情深,徹徹底底被她改成了勇敢追愛之後的意難平。
劇本前期的撩撥試探她更是不按劇本出牌,她說意料之外的碰撞,才能讓南風先生有猝然心動的感覺。
她確實做到了,每一句她猝不及防冒出的臺詞都讓我晃神,導演說那像極了觸動。
我終於被顧雪之外的人慢慢觸動。
微紅的耳根,從胸腔傳到耳鼓的震顫,我像被盛景抓包的暗戀者,被她隨意控制和拿捏。
起初我被動地接受那些觸動,後來盛景開始要得更多。
她說她也需要我給她那樣猝不及防的撩撥,勢均力敵才能動人心魄。
於是我疑惑又認真地低頭看她:「你這樣……是不是喜歡我?」
她微微一愣,旋即笑開:「你學得倒挺快。」
於是我們便笑。
導演有些發蒙地噓道:「你們是演的還是來真的?
」
其實是演的還是真的我也不那麼清楚,隻是我看見盛景的耳廓在剛剛的一瞬,紅了……
這樣的狀態萌生出一種叫荷爾蒙的東西,整日蔓延在劇場。
當我們漸漸將這種狀態帶到下工之後時,再一次傳來了江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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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倩出了車禍,我得到消息時她已經拆了繃帶。
身上很多傷都無大礙,但據說傷到了腦子,她在醫院裡瘋了似的要找我。
無奈我隻能同意接聽她的電話。
電話裡她沉默良久,終於低啞的嗓音帶著哽咽:「好久不見啊南風,你是不是快忘掉我了?
「如果忘掉能讓你快樂些,我沒問題的。」
……
數月戒斷,高高築起的心防,
在那一刻,轟然崩塌!
包掉在地上,我顧不得撿,瘋了似的向外跑。
盛景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眉頭皺起來:「這段戲還沒完,接下來該你打破成規!」
我微一晃神,卻什麼都無法思考,滿腦子都在叫囂:江倩就是顧雪!江倩就是顧雪!
盛景終於沒能留住我,我奔向醫院,徑直跑到江倩的病床前。
她傷了的手腕已經拆掉繃帶。
那裡蜿蜒著一道深深的傷口,這次,和顧雪的一模一樣。
我掀開她的領口,鎖骨上一顆小小的痣剛剛冒頭……
我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裡。
正巧對上江倩通紅的一雙眼。
她說:「好久不見啊南風。」
僅這一句,我便確定,這具皮囊裡裝的是顧雪。
她久久地注視著我,眼眶便湿了。
這是她經歷了生S的久別重逢。
她眼中有失而復得的慶幸,更多的卻是對曾經傷害的無限懊悔。
她說:「南風,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我叫顧雪。」
她哀傷地看我:「那其實不是夢,對吧?」
當然不是夢。
心痛的感覺那麼清晰,深切的愛意,即使藏在夢裡也刻骨銘心。
心口再一次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那些午夜驚醒時對顧雪的無限愛意又卷土重來。
來得毫無道理,卻讓人無法抗拒。
我想起自己揮起的匕首,想起顧雪得逞的笑。
「別忘了我啊,南風。
「要帶我回家呀,南風。」
整整三年沒著沒落的思念,如今找到了落腳點。
我想,我就要衝過去擁抱我的顧雪了,擁抱那個宿命中的人。
雖然仿佛總覺得不應該,但,那種衝動讓我難以自持。
……
就是這時,盛景的電話打了進來。
「南風先生,今晚要不要和你的顧雪小姐來一次單獨約會?」
「我的顧雪小姐……」這個詞出現時,腦海裡有根弦被擾亂。
經過一個月的排練,聽到顧雪小姐這個詞時,腦海裡最先冒出來的是盛景那句吐槽。
她常說:「愛你的人,絕不舍得讓你親手S了她。」
話筒裡聲音仍在繼續:「南風先生,今晚我想和你探討一下最後的劇情,怎麼改動才能升華『衝破宿命感』這個主題。」
頭腦漸漸清醒,
我遏制住了擁抱顧雪的衝動。
正對面,江倩仍在呢喃:「南風,那不是夢,那是真的,匕首劃在頸間很痛,但再痛也痛不過S別,南風,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腦海裡那一絲清明又被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湮滅。
兩股力量不斷拉扯著我,我用盡全力才沒有對江倩張開懷抱。
我想我做對了。
因為下一刻,那個叫林歌的男人便衝了進來。
她帶著哭腔一把抱住了江倩,將江倩的臉埋進懷裡。
他顯然嚇壞了,他說他差點以為自己失去了她。
他懊惱不已,似乎終於在生S面前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他要帶江倩去領證結婚。
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我瞬間清醒。
話筒裡適時傳來盛景的吐槽:「這樣狗血的劇情,
南風先生怎麼忍得了?」
我整理了情緒,笑了,有什麼真相呼之欲出……
我答應了盛景的約會。
12
當我逃離江倩的病房時,江倩正冷眼對抗林歌。
陰鸷的眼神、狠戾的話語與從前的江倩判若兩人,變化十分突兀。
我趁機逃也似的離開,仍沒躲過一波又一波沒來由的情緒。
我勉力撥通盛景的電話,在她出現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地勾起她的下巴。
「你說要探討劇情,怎麼探討都可以嗎?」
她眼裡有細碎的光,笑道:「隻要你願意,奉陪到底。」
於是我第一次,主動吻了她。
我細細體味著那個吻所帶來的感受。
心動是真實的。
愛意是柔軟的。
並不是什麼所謂的窒息感。
「我的宿命似乎早就被人定好了,」結束那個吻,我低頭看盛景,「你知道的,對嗎?」
她笑而不語,半晌隻溫柔地將我嘴角的口紅擦掉。
「你的命運由不得別人做主。」
「若是作者呢?」我平靜地問道,「如果我說這世界是一本小說,你會不會相信?」
盛景審視地瞧了我一會兒:「腦子裡都想的什麼東西,你不會是招惹完我要以宿命論拋棄我吧?」
我沒從她眼中瞧出什麼端倪,便恢復如常逗弄起她。
「我可沒招惹你,我們隻是在探討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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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動結束了那個話題,然而心中的疑慮卻得到了解答。
我確定我對盛景動了心,卻在見到顧雪時仍然情不自禁、義無反顧。
這是不合理的。
我想,就像我以為的那樣,我的命運確實由別人譜寫。
他設定,顧雪就是那個命定的人。
這個結論並不是突發奇想,從看心理醫生那一刻我便開始尋找緣由。
突然出現在夢裡的人,由夢境延伸到現實的思念,這一切,都反常。
直到戒斷成功,我以為我逃離了無形之中的掌控。
然而,又出現了那個劇本。
它場景重現,逼著我不得不重溫與顧雪的虐戀情深,它想重新掌控我。
為了最後驗證這一猜測,我告別盛景,去了寺廟,那個最近頻繁出現在我耳邊的寺廟。
那個得道高僧像故意等在那裡一樣主動問我是否為情所困。
我順水推舟地讓他給我做了催眠。
夢境延長,
果然,我的前生裡有顧雪。
夢裡所有的場景都在前世真實發生過,我們相愛卻對立。
顧雪經過痛苦的抉擇決定將生的機會留給我,而我也在她S後不久鬱鬱而終。
這次催眠,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訴我,如今的江倩便是前世的顧雪。
所有的苗頭都叫囂著,如今顧雪覺醒了,我們該再續前緣了。
除了這些,我還看到了別的。
那是一些不曾出現過的場景,它們陳列在那裡十分模糊,像是有什麼原因將它們抹除了一樣。
我試探著問那高僧:「那些逐漸消失的畫面,是我與江倩本來該有的軌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