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數熟悉或陌生的聲音在背後高聲喧哗：
「救命，肚子好痛，求求你送我去醫務室！」
「崔弦！你救救我啊！我摔得好痛啊！！」
「小弦啊，奶奶來看你咯，來，這是你最愛的肉包子……哎喲！」
「你們跑反了！廁所在後面啊！！」
拐杖打滑的聲音，人體撞擊地面的聲音，萬悅撕心裂肺的喊叫，糅雜得光怪陸離。
幸好，沒有人回頭。
我們三個順利衝進了廁所的大門。
第三個隔間就在眼前！
黃雪雪第一個進去了，隨後是萬悅……
可正當我要跟上時。
一雙細小而慘白的小手憑空出現，狠狠地將門關上，任憑二人在裡面如何敲打推門也無濟於事。
我，被關在了外面。
11
身後是野獸般的嘶吼。
身前是緊閉的門，以及一雙詭異的手。
我注意到那雙手是從隔壁隔間的門底伸出來的，而這一排一共有六個隔間，如果從後往前算的話，它所在的隔間正好也是第三個！
砰！！
是大門的碰撞聲。
不出意外的話，身後的那個東西跟進來了。
我再一次看向隔間。
萬悅和黃雪雪在正數第三個隔間裡拼命砸門，但一點用也沒有。
而慘白小手這時也緩緩收了回去。
它所在的門敞開一條縫，像是在邀請我進去。
我該怎麼選擇？
電光火石間，我就做出了決定。
——咬了咬牙，
我直接衝進慘白小手的隔間，然後用身體撞上了門。
身後的東西一定很恐怖，不然陳玲也不可能會單獨為它列一條規則。
所以，我不能被它抓到。
砰！！砰砰砰！！！
幾乎是同一瞬間，門外傳來恐怖的聲響，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抵著的門不斷震動變形。
詭異的是，即使它如此瘋狂地撞擊，隔間看上去脆弱的門卻始終堅挺，沒有一點要被撞開的樣子。
陳玲的規則再一次應驗了。
但我現在不敢掉以輕心，因為現在我正在和一隻規則並沒有提到的怪物待在同一個隔間！
我將目光慢慢從門上移到身後。
什麼都沒有。
沒有長滿了手的畸形怪物，也沒有一群吃人的鬼在等我。
那隻慘白的小手仿佛隻是為了邀請我進來，
隨後就消失了。
不過……
好機會！
現在沒有任何人打擾我，剛好可以用來看日記。
我從懷中取出那本小小的日記，它已經被我的汗液浸染。
啪！
就在我要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我忽然感覺自己手一痛，不受控制地松開了日記。
日記在地上翻滾了幾下，險些跌入下水道。
是那隻小手！
它的本體似乎就是兩隻手，，此時忽然正待在日記前，小心翼翼地站在日記身邊。
我弓起身體後退一步，緊緊貼著門，手悄悄背過去摸上門把手。
如果它要攻擊我，我就立刻將門打開，讓這兩隻鬼同歸於盡。
不過小手並沒有傷害我的意思，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我身邊的垃圾桶。
我快速地瞥了一下。
裡面全是廢紙團，不過不是衛生紙，而是寫字用的白紙。
「你想讓我打開看看？」
我斟酌著開口。
小手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依然指著垃圾桶，在地上蹦蹦跳跳，身體避開日記。
眼睛盯著小手，我緩慢側身下去撿起一個紙團。
也許是見我太過於戒備，小手竟然有些失落的耷拉下去，然後消失了。
它不想傷害我？
帶著疑問，我打開了第一張紙。
【你沒有時間了！！！】
血紅的大字驚心動魄，後面的感嘆號用力地險些將紙劃破。
是陳玲的字跡。
我不敢遲疑，將垃圾桶裡的紙團一個個打開。
【她被野獸掠奪，她在心髒病變中被毆打著破開肚子。
】
【她的子變成厲鬼，永遠被束縛在S去的地方。】
【她的子被憤怒吞沒，將那裡變成學校最恐怖的怪談。】
【她幫了它。】
【為了報答，它守在這裡，給後來人一個忠告。】
【不要相信它！！！！！不要跟它走！！！它會把你關在另一個世界，要在第二天夜晚來臨之前，逃出去！】
雖然語言很晦澀，但我的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個場景。
一個瘦弱的女孩被不良們盯上，她的家人保護不了她，她被不良們拉去給所謂的社會哥們「放松壓力」。
後來她懷孕了，社會哥不想負責，不良們就在這裡，不顧她的疾病將她揍到流產，為了防止她報仇，不良們提前拍了照片，在學校的論壇上將她抹黑。
她受不了羞辱，跳樓了。
可是怪事發生了，
每到午夜三點，那些不良一個又一個地出現在廁所第三個隔間，最後離奇消失。
畫面一轉，我成了上帝視角。
這些不良們S前，都曾遇到過一個人。
那個人……
我的腦袋狠狠刺痛了一下，腦中的景象就此消失。
待到頭痛稍緩，我再次去回想那個人的面容，卻發現，自己看不清她的臉。
明明她是那麼眼熟，我卻想不起來。
「最後一個它字，和前面不是一個人。」
「那它是誰呢？」
是一直阻止我看日記的那個東西嗎？
我猜測著，剛剛那隻慘白小手或許就是瘦弱女孩的孩子。
它被人救贖過，所以對我沒有惡意。
「所以，我該如何逃出去呢。」
我對著小手消失的地方輕聲呢喃，
但它卻不再出現。
半晌，我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你救了我，如果我能逃出去，我一定會幫你媽媽報仇。」
12
垃圾桶裡隻剩下最後一個紙團。
我深吸一口氣，將它撿起，展開。
【規則（？）：日記不是逃出去的關鍵，不要在它的注視下看日記。】
這句話很奇怪。
前面半句整潔漂亮，後面半句則明顯是用左手寫上去的，歪歪扭扭。
最主要的是，這句的字跡和先前略有不同，我不能確定是不是陳玲所寫，也不知道是否能相信。
「這個它是誰？」
「崔弦！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忽然，我聽到了萬悅的聲音，是從我頭頂傳來的。
隻見她趴在隔間和隔間上方的擋板上，
擔憂地看著我。
「你這樣還挺嚇人。」
「還不是黃雪雪擔心你，又不敢爬牆，隻好讓我來看看你咯。」
確認我沒事後，萬悅輕巧地跳了回去。
「剛剛我們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我們啊。」
嗯？
我很確信，即使我剛剛精神高度緊繃，但也絕對沒有錯過身邊任何聲音。
就連門外的怪物離開的腳步聲我都聽得清楚。
難道，紙團和小手騙了我？
「出來說。」
我有些脊背發涼，撿起地上的日記，打開門走出去。
門外一片狼藉，那怪物找不到我們，將整個廁所砸成了廢墟。
萬悅和黃雪雪也從隔壁出來。
「你們說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萬悅剛剛在廁所裡發現了一些紙團，
所以我們很擔心你。」
萬悅沒有將紙團交給我，而是一字一句讀給我聽。
我卻不經意瞥到了上面的字跡，渾身一震。
【這個廁所裡有一個鬼嬰，最喜歡騙人心魂去吃。】
【如果你相信了它，那麼你將會永遠走不出來。】
【幸存者們，嘗試著從學校大門離開吧，學校已經變成了怪談的溫床。】
【離開吧，隻有離開這裡，你們才能活下去。】
這個字跡，和我的最後一張紙團一模一樣。
「還好你沒事！那我們現在快走吧，趁著鬼沒發現我們。」
黃雪雪顯得很激動，拉著我的衣角就往外走。
我心裡有了個想法，任憑她拉著我，什麼都沒說。
13
一路上有不少鬼怪都想拉我們進門，
都被我們躲開了。
萬悅和黃雪雪都很激動。
知道了怎麼出去之後，她們也沒問我有沒有看過日記。
在我們終於踏出教學樓，來到學校大門前，我輕輕甩開萬悅緊拉著我的手，停下腳步。
「你們先走吧，我想回寢室看一眼。」
「你傻啦！？明明馬上就能逃出去了，回去幹嘛！！」
黃雪雪很激動。
「我怕學校大門出什麼意外，你有心髒病，我想去把你的藥拿回來。」
「怎麼會啊！我都跑一路了心髒病都沒發，出個門有什麼的！」
我盯著學校的大鐵門，門外似乎就是正常的世界，小攤販熱情地叫賣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有說有笑。
太陽在偏西的位置，照耀出暖暖的光。
那樣正常的世界，對我們是個巨大的誘惑。
「那萬一打開門有鬼臉突臉呢？你確定你受得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們在這等我。」
「我想和你們健健康康地出去。」
這句話把黃雪雪感動得稀裡哗啦，非要嚷嚷著和我一起去，我拒絕了。
「你們在這裡等我，如果我十五分鍾後還沒回來的話，就立刻出門。」
「我跟你一起去。」
在我轉身想跑的時候，左手卻被拉住。
遲遲沒說話的萬悅拉住了我。
「如果你執意要去的話，寢室不安全，我們一起還能有個照應。」
「你要是不願意跟我們一起的話，雪雪心裡也過意不去，對吧。」
我輕笑一聲。
「你說得也對，那走吧。」
14
白天的寢室裡沒有那麼可怕，
樓內的宿管阿姨眼睛緊緊閉著，慵懶地躺在床上。
腿上依舊掛著斷手。
「你們有沒有覺得，阿姨腿上的手好像是想阻止她行走。」
我偏過頭去看萬悅。
「一個怪物身上有什麼邏輯，還不如趕緊拿了藥逃出去。」
萬悅的聲音依舊很冷靜，她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看上去充滿戒備。
「我隻是覺得，阿姨，早八教室裡的老師，甚至楊瑩瑩，她們的活動似乎有跡可循。」
「我總覺得，我們經歷的這幾件事情，都在映射著現實。」
「你想和怪物共情？」
「你不覺得這也是我們逃出去的線索嗎？」
我放緩腳步，和後面的黃雪雪並排站在一起。
「其實我聽過咱們學校的一個怪談，一個女孩被逼S在廁所裡，
她心地善良不願害人，可她的孩子還從未見過大好山河，SS了所有害它的人。」
「校園暴力真可怕啊，不是嗎？」
「嗯，是，但這和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什麼關系嗎？」
「都是怪談。」
萬悅的背影沒有絲毫變化，語氣裡帶上了些許不耐煩。
「崔弦，有什麼不能直說嗎，你真當我和雪雪都跟你一樣什麼都不怕啊。」
我捂住了黃雪雪的臉，語氣帶上了些笑意。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等出去後請你們吃飯。」
「隻是我想不明白，我們四個不是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嘛？為什麼你一點都不擔心陳玲。」
萬悅好像聽到了有紙頁震動的聲音，她微微偏頭，發現黃雪雪正在翻她們之前在垃圾桶裡撿到的紙團。
「擔心有什麼辦法呢？
她變成鬼了，她想害S我們。」
「她沒有。」
「她想救我們，一直都是。」
「聖母。」
很快，我們來到了寢室前，黃雪雪的藥放在桌面上，她的桌子最靠裡面。
萬悅走進去，一邊走一邊抱怨。
「藥也拿了，現在可以走了吧，我可不想再在這待下去了。」
「萬悅，我記得你寫字挺好看的，幫我給陳玲留張字條吧。」
我也跟上去，遞給她一根筆。
「她是從這裡離開的，之後若是回來，也一定會看到。」
「別太著急嘛，就三個字，謝謝你。」
萬悅皺眉，猶豫了一下，伸出左手接下了筆。
她寫得很快，字跡娟秀漂亮，別有一種風格。
「現在可以了吧？」
「可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