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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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在齊飛撸起袖子時再次被推開,許佳站在門口怔愣地看向我們。


 


「許總!這人到底哪個部門的!一來不是坐你椅子,就是胡說八道的!趕緊開了!」


 


「胡說八道?」


 


許佳轉頭看了看我,然後走進來關了門問:「他都說什麼了?」


 


我躲閃地移開視線,剛要解釋,不想被對方搶了先。


 


「哈!說什麼!他就差說你B養他了!」


 


齊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要不是場合不允許,我感覺他或許還想朝我啐口吐沫。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但許佳在這裡,她會怎麼想?


 


我心髒提溜到嗓子眼,視線緊緊地鎖住她,非常後悔,剛才不應該逞口舌之快的。


 


就在我如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到不行時,許佳突然笑了一下。


 


她歪頭瞟了我一眼,

然後轉頭對齊飛道:「要非這麼說的話,其實也不是不行。」


 


3


 


「你說什麼!」


 


齊飛震驚到音都破了。


 


許佳卻不甚在意,隻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道:「怎麼?很驚訝嗎?我家裡還有他一個房間呢!」


 


「許……許……許……許總,您……您開玩笑的吧……」


 


「沒有啊!你看他不僅臉長得好,身材也很好。哦,對了!思懿他還有八塊腹肌哦!」


 


說著,許佳竟然掀開我的衣服下擺,快速地撩起給齊飛看了一眼。


 


齊飛瞪大的眼睛,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樣?我弟弟身材好嗎?


 


「弟——弟弟?」


 


齊飛看看我,又看看許佳,半晌才長舒一口氣:「原來是弟弟啊!許總您這玩笑還真是——」


 


說到一半,齊飛聲音突然一哽,隨後又看了看我,疑惑問:「許總,我記得總裁隻有您一個女兒吧……」


 


「是啊!思懿是我爸收養的。」


 


齊飛一整個目瞪口呆,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些耐人尋味。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哦,你看我,光顧著聊天了。想著你昨晚加班又到很晚,今天還開了一上午的會,就給你買了杯咖啡。」


 


說著,他把手裡的塑料袋往前一送,繼續道:「知道你不喜歡喝太苦的,我讓加了點糖。」


 


說這話時,

齊飛有意無意地掃了我幾眼,揚起來的嘴角掛著讓人生厭的,嘲諷的笑容。


 


「嗯,沒事就先出去吧。」


 


齊飛點點頭,最後又看了我一眼後才轉身出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許佳兩個人,我站在原地,焦躁的情緒緩緩升起。


 


「許思懿……」


 


許佳聲音響起,我仿佛看到了把劍懸在了腦袋上方。


 


我握緊拳頭,努力不讓自己惶恐的情緒外泄。


 


「看不出來,你挺能耐啊!」


 


她走到我面前,一拳打在我的肩頭。


 


「我——」


 


我開口想要解釋,卻被她出聲打斷:「B養?嘖嘖嘖!為了懟人,你可真敢說啊!」


 


「不是,我沒——」


 


許佳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一邊意味深長地盯著我瞧,一邊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我慌張地後退,舌頭就跟打了結一樣,在她審視的目光下竟然再吐不出半個字。


 


最終,腰間抵在辦公桌上,我退無可退,心中一團亂麻。


 


「我說,我進來之前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裝啞巴了?」


 


許佳一手撐在辦公桌上,一手捶著我的胸膛揶揄問。


 


「我沒有那麼說,是他會錯意了。」


 


半晌我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哦?那你跟我說說你怎麼說的,竟然會讓齊飛會錯意?」


 


「我隻是覺得他——」


 


我正要說話,視線卻被近在咫尺的雙唇奪去。


 


許佳的唇形長的很好看,飽滿又紅潤,尤其現在還塗了些亮晶晶的唇彩,更平添了些誘惑。


 


我舔了舔下唇,側頭移開視線。


 


「怎麼了?發現自己狡辯不了了?」


 


許佳沒有注意到我不對,又靠近了些許。


 


她身上的香水味縈繞鼻尖,我心神搖曳些許,咬咬牙推開她,將手中握得發皺的報告塞進她手裡,慌亂道:「這是上個月的市場報告,我……我先出去了……」


 


說完,就逃一般地往門口走,剛邁出兩步,想到齊飛送來的咖啡,又轉身將那杯咖啡從她手裡搶了過來,然後才逃竄而出。


 


不想,這一天的糟心事並沒有因此結束,下班時,在等電梯的檔口,我又和齊飛遇了個正著。


 


「哈!這不是咱弟弟嗎!」


 


齊飛似笑非笑地衝我打了聲招呼。


 


「咱?你覺得你長成這樣,

算我哪門子的哥哥?」


 


我不客氣地回懟。


 


「別這麼說嘛!做不成哥哥,說不定可以做姐夫呢?」


 


齊飛得意一笑,我手指甲便沒入了掌心的肉裡。


 


「叮……」


 


電梯鈴響讓我清醒幾分,我邁步走進去,看都不想再看齊飛一眼。


 


可是這家伙似乎就故意要跟我作對一樣,不緊不慢地跟進來不說,嘴上也不闲著。


 


「哎,弟弟,給點兒意見唄……許總平常都喜歡吃什麼?玩什麼?」


 


我沉默,隻希望電梯再快一些。


 


「之前不知道,上次我跟她去見客戶,這才發現原來許總這麼能喝!喝醉了的反應也很可愛,靠在我肩膀上那——」


 


「齊飛!

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再也聽不下去,低喝一聲打斷他。


 


齊飛透過電梯門朝我瞥了一眼,然後眉頭一壓,再出口又尖又刺耳。


 


「許思懿。哈!這句話應該是我跟你說才對,能被收養已經是你上輩子積德了,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叮……」


 


電梯大門再次開啟,齊飛輕蔑一笑,頭也不回地走出去,隻留我一人在這逼仄的空間裡,憤怒又無力地喘著粗氣,不甘和難堪的情緒像一頭猛獸一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走出大廈,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


 


氣憤過後是深深的迷茫和無助,齊飛說話是很難聽,

但卻也是事實。


 


正因為如此,我才格外憤怒。


 


我什麼都沒有。


 


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許家給的。


 


我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家庭都沒有,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替許佳遮風擋雨,給她幸福呢?


 


可……


 


我不會放手,S也不會。


 


我紅著眼眶,正要起身離開,就發現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現在視野裡。


 


「請問,是許思懿嗎?」


 


我錯愕抬頭,面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套裝,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收斂情緒,茫然問:「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4


 


一個多小時後,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別墅裡。


 


我僵直地坐在沙發上,

幾度呼吸卻都不能平靜下來。


 


剛才的男人姓杜,杜斯明,H 市家喻戶曉杜氏集團的掌舵人。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他是我哥,同母異父。


 


「母親半年前患病去世了,去世前她把你的存在告訴了我……」


 


在杜斯明的娓娓道來中,我窺探到了自己身世的全貌。


 


原來,當年一無所有的杜斯明的父親迎娶何氏千金何蓉為妻,靠著何氏的支持得以做起杜氏。


 


起初兩人百般恩愛,並生下杜斯明。


 


但後來,隨著杜氏的業務慢慢發展壯大,杜斯明的父親沒經受住誘惑出了軌,並被何蓉抓了個正著。


 


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最終以離婚收場。


 


沒有了何氏的支持,杜氏生意急轉直下。


 


杜斯明的父親上門祈求何蓉的原諒,

卻被一口拒絕。


 


他怒火叢生,生出歹意,竟僱人綁架何蓉,並將其玷汙,而我,就是罪惡的種子。


 


此後,何氏接管杜氏,在杜斯明成年後才交還給了他。


 


而發現我的存在時,何蓉已經不適合流產了,沒辦法,何蓉含恨將我生下來並丟棄在了福利院。


 


「從那之後,母親一直都鬱鬱寡歡,之前我並不知何故,問她她也不說,直到臨近病逝時才告訴了我……」


 


「所以……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壓縫間擠出。


 


「這是母親的心願。她其實……她其實一直對你心懷愧疚,尤其是年齡大了之後,經常會夢到你。」


 


「愧疚?!哈!哈哈!二十年過去了你才跟我說愧疚!


 


我悽慘地大笑一聲,心髒仿佛被插滿了細針,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知道真相對你來說很殘忍,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母親,她……她也很痛苦。如果你願意回來,我代表母親會彌補過去所有的一切。」


 


「彌補?你彌補得了嗎?」


 


我雙目赤紅,每說一句話就像是要耗盡全身的氣血一樣:


 


「你知道從小生活在福利院,從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是一種什麼感受嗎?我踏馬連那種父母犯罪被抓進牢裡,孩子無人撫養被送來福利院的孩子都嫉妒!就因為他還能知道自己父母姓甚名誰!


 


「你知道時時生活在惶恐和不安中是一種什麼感受嗎?


 


「你知道我努力裝懂事,在每一位過來領養孩子的大人面前表現自己是一種什麼感受嗎?


 


「不!你踏馬什麼都不知道!現在跟我說彌補?!你能彌補什麼?彌補我過去二十多年父愛母愛的缺失嗎?」


 


「我……我很抱歉……」


 


我眼眶盈滿淚水,胸膛上下起伏,緩了半晌才沙啞道:「我所缺失的,已經有人填補了,你給的,我不需要。」


 


說完,我轉身就要往別墅門外走。


 


身後緊跟著傳來腳步聲,杜斯明疾步走來將他的名片塞進我手裡:「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再回復,我等你消息。」


 


從杜家出來,我心中的酸熱苦澀仿若潮水,吞噬了所有感官。


 


想著過往種種,眼淚止不住地淌出眼眶。


 


沿著街道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哪裡,累了就蹲在街邊歇一會兒,就這樣走走停停,

一直到胸中的那股委屈消散大半才停了下來。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 12 點多了,我推開大門,沒想到迎來的不是一室黑暗。


 


客廳裡留了一盞燈,沙發上,許佳一手支在腦袋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冰冷一晚上的軀殼仿佛被一股熱流灌滿,我呆呆地走上前,盯著許佳柔和的面容,伸出手想觸碰,但又怕把她吵醒。


 


即使我的出生是個錯誤,即使至親之人都厭惡我,可那有什麼關系呢?


 


我還有許佳。


 


至少,還有許佳。


 


「唔,思懿?你回來了?」


 


許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瞧見我站在她面前,伸手扯了扯我的衣擺。


 


「嗯,剛回。」


 


我的聲音染上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出什麼事情了嗎?

給你發信息,打電話,你都不回。」


 


許佳擔憂地問。


 


「沒事,解決了。」


 


「真的沒事?」


 


「沒事。」


 


許佳站起來打量我些許,沒再追問。


 


「早點上樓睡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許佳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頭發。


 


「好。」


 


日子一天一天在走,因為去許氏工作,我和許佳見面說話的機會越來越多,就在我以為小時候那種親密無間的關系要被找回來時,老天再次跟我開了個玩笑。


 


這天晚上,許叔難得回來吃完飯。


 


原本氣氛很是融洽,直到許叔提起了一個人——張成毅。


 


「相處得怎麼樣?你張叔就這麼一個兒子,我看著小伙子是挺精神的。」


 


「哎呀!

爸!您就別操心了,我們倆這才接觸一個多月,還早著呢!」


 


「嘿!我怎麼能不操心!你也老大不小了,得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思懿,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我的先是一怔,隨後幹澀地應了一聲:「是。」


 


「哎呀!您別拉著思懿,從小到大,向來都是你說啥他都認為是對的。」


 


許佳沒好氣地笑了笑。


 


「那也是因為我說得有道理。」


 


許叔呵呵一笑,然後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說正經的,感覺怎麼樣?」


 


「唔……怎麼說呢?目前接觸不多,現在來看張成毅這人還行。如果從門當戶對的角度說,其實也算是挺適合我的。」


 


門當戶對,適合……


 


我攥緊手裡的筷子,否認的話在衝出口之前被我SS地困在了齒後。


 


「是吧!我就說合適!爸給你挑的肯定是最好的!」


 


許叔笑得得意。


 


不過,那笑卻像一把刀,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窩裡。


 


「再相處看看吧,公司財務上的問題,如果能得到張氏的資金相助,說不準還真能——哎喲!爸,你又敲我腦門!」


 


「不敲你敲誰!公司的事是公司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再說,你老爸我是為了保全公司要犧牲女兒幸福的人嗎?」


 


許叔有些動怒。


 


「保全公司?許叔,是公司出什麼事情了嗎?」


 


我抓住重點,不確定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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