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將剩下的馬肉包裹起來,便成為了前往下一個地點的幹糧。
百裡開外有個鹿頭山,隨著大批難民湧入,山頭漸漸聚起一個山寨,之前幾個周目,我都是在那裡起勢的。
為了不錯過機會,我用破布包住頭臉,帶著玉墨匆匆踏上了行程,路人見我膀大腰圓,她嬌小玲瓏,隻當是一對逃難的夫婦。
一百裡山路,星夜兼程,也不過幾個日夜而已。
待我上了鹿頭山,幾個匪徒發現我身手不錯,便將我推薦給了本寨寨主——土皇帝。
對方生得高大威武,鷹眉梟目,見到我的第一眼,嘴角立即往下撇去:「瞧你們帶了個啥,當我是傻子嗎?」
眾匪徒不解其意,卻見他狠狠將披風甩去身後,指著我道:
「她,就是個娘們!」
上山落草的都是些難民,
聞言,一雙雙餓狼般的眼睛盯來。
在這裡,女人也是一種非常受歡迎的食物。
就和前幾個周目一樣,我立定大廳正中,一頭青銅大鼎之前,冷冷環視四周。
「女人又如何?」
接著便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一口氣扛起了面前的大鼎——
這種可烹幾十人食用的大鍋,重量足有上百斤!
見狀,不光土皇帝神情變了,原先磨刀霍霍的土匪們,也警惕地收起了屠刀。
他們一個個繞到身後,漸漸向我包抄而來。
這些人不知道。
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很久,很久……
一場混戰,瞬間引爆!
粗獷的山寨大廳中,試圖偷襲的土匪被我猝不及防反攻,
或是正中面門,黑虎掏心,或是不講武德,掃腿撩陰,一個個很快被拳得龇牙咧嘴,鼻血狂飆!
土皇帝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嘖嘖稱奇。
「好!好!好!」
待我又擊退一名匪徒,他揮手讓眾人退下,繞著我不斷轉圈打量:「雖說是個娘們……」
「但瞧瞧這些個爺們,比你高大的,沒有你靈敏,比你靈敏的,又沒你高大!」
「嘿,奇哉!怪也!」
聽他如此評價,眾土匪紛紛開始罵娘。
幸而土皇帝一錘定音:
「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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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親眼見我因舉鼎而活,再也沒有嘲笑我用大碗了。
不僅如此,每次寨子裡開伙,她都是扛著飯盆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日子,
似乎漸漸變得絲滑起來。
可我心底清楚,土皇帝雖然答應留下我,但骨子裡,卻依舊因是女人而瞧不起我。
我必須做出一番成績,才能得到他真正的認可。
於是沒過幾天,我便向寨主借了匹馬,帶著玉墨下了山。
她不明白我為何S回槐花村,我說這裡有不少為富不仁的鄉紳,正好劫富濟貧。
半個月過去了,村子更加沉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可街頭巷陌,空氣渾濁,不知為何,卻彌漫著一股奇怪的肉香味。
我們正好餓了,便沿著香味往前尋找,卻見巷口支個小攤,一個壯漢正在攤頭熬湯,面前還懸著幾個圓圓的東西。
玉墨走近了,覺得眼熟。
定睛一看,忽然發出尖叫:「婆婆——」
我指著那S不瞑目的頭顱,
粗聲粗氣道:「這是誰送來的?」
那壯漢打量我腰間有刀,不敢撒謊:「賣油郎早上才背來的老母,換了半鬥糠。」
又點頭哈腰道:「客人,要來點肉湯嗎?」
「嗯,來兩碗。」
趁他低頭舀湯,我瞬間出刀——
下一刻,一顆新鮮頭顱飄在了雪白的高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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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男性體型的差距,我也是經過刻苦的訓練,才能擁有現在的體型與敏捷。
防止他們突然發難,先下手為強也是必要手段之一。
讓我驚訝的是,玉墨再次目睹我S人,卻沒有一點驚訝。
她隻是望著那亂蓬蓬的老人頭顱,口中不住喃喃自語:「原來不是娼妓,也不過這個結局!」
「對男人來說,女人可以隨時拋棄的。
功名!權勢!米糧!什麼都比我們重要!」
「他們拋棄我們,就像拋棄圈裡的豬狗!」
見她越說越激動,我無所謂地收起刀:「要不要也試著拋棄他們?」
「什麼意思?」
我沒有解釋。
一轉身,劫來了賣油郎。
玉墨見到被我塞住嘴巴,不停扭動的瘦弱男人,當場震驚:「花奴,你要做什麼?」
我依舊沒有解釋,而是帶著她,牽著馬一直往南走。
槐花村十裡開外,有一家娼寮。
因為女人都被吃絕了,這裡也營男色,其中又以膚白皮嫩的象姑最受歡迎。
也因此,賣油郎剛被扔到鸨子面前,很快就賣了個好價錢。
見對方涕淚滿面,被五花大綁抬到恩客房中,玉墨忽然「噗嗤」一聲。
我見她破涕而笑,
便指著那些濃妝豔抹的男娼道:「你看,如果女人S絕了,那麼一部分男人就得做女人的。」
「所以,你並非生來就是女人。」
「而是被逼迫成為女人的。」
聞言,她嘴角下撇,又忽然哭了:
「花奴,你說得對……」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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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了阿郎之後,趁著天黑,我順便把那家娼寮也給劫了。
回去之後,便向寨主進貢了一大筆銀錢。
頓時,眾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土匪們隻認一個規矩,那就是拳頭。
誰的拳頭更硬,誰就能擁有更高的地位。
鹿頭山雖是個小小山頭,卻早已形成了一套等級分明的制度,從上至下分別是皇帝、丞相、將軍、小卒。
寨主得了一大筆錢,當即將我晉升為將軍,號令全寨為我舉辦慶功宴。
宴上,玉墨忙前忙後地給大伙倒酒,雖則荊釵布裙,鍋灰塗面,依舊能看出身姿嫋娜,國色天香。
土皇帝看得口水直流:「這美人是?」
「我妹妹。」
「讓你妹妹跟了我,如何?」
我不答,隻是微笑不語。
礙於我的面子,土皇帝也隻能按捺著調戲幾句。
宴後,待眾人散去了,玉墨還在忙前忙後地拾掇酒席。
望著她忙碌的嬌小身影,我忍不住嘆氣:「玉墨啊玉墨,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該如何?」
她樂呵呵道:「瞎說什麼傻話!」
「你這麼厲害,怎麼會不在了?」
她不知道,在這個以男性為主導的世界裡,
女人幾乎是不可能贏的。
而我,很快就會迎來一個全方位碾壓我的S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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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皇帝並未放棄對玉墨的齷齪心思。
白日裡,他與我稱兄道弟,一同下山剪徑,入夜了,卻總是悄無聲息,躲在窗外偷窺。
此人外強中幹,自然不敢和我撕破臉,可等丞相回到山寨,形勢便會逆轉。
在之前的無數個周目中,我見過丞相幾次,那是個風流倜儻,文質彬彬的男子——
但在這一層偽裝下,那卻是個心狠手辣、無所不為的惡棍。
無論體格、詭計、還是性別,對方都勝過我一籌,也因此無論多少次,我最終都會S在他的刀下。
而我的S,也不過是襯託他向上爬的墊腳石,是他江山下的一座血肉豐碑而已。
如果在往日,
我孤身一人,S了便S了。
可這周目,我身邊有了玉墨。
在這個世界裡獨行了千萬次,不知何時,我已將她看作了親人。
至少在安頓好她之前,我絕不能S。
趁著昏暗的月光,我冷冷盯著窗縫裡那一張令人作嘔的嘴臉,心卻從未跳動得如此激烈鮮活。
這周目,若我先走了丞相的路……
一切,又會如何發展呢?
21
仲春,三月。
丞相傳回印信,明日將帶著人馬回歸。
趁著眾人下山去迎,我拉住土皇帝,要他在寨子裡暫留一夜。
「等天黑,我把玉墨送過去,全了你們好事。」
土皇帝自是喜出望外,表面還要裝模作樣:「哎,花將軍,我怎能對你妹妹下手?
」
「無妨。」我笑道:「隻是別叫兄弟們看到,以為我厚此薄彼!」
對方自然點頭如搗蒜:「好!好!好!」
入夜,土皇帝果然遣散了僅剩的守衛,我依約叫上玉墨,叫她去陪一杯水酒。
她張了張嘴,神情似哭又似笑。
但最終,依舊是點了頭。
入夜,我將打扮嬌美的玉墨送到寨主房中。
酒過三巡,又堅持要為妹妹祈福,在床鋪撒上了紅豆、桂圓,花生等物。
「夫榮妻貴!瓜瓞綿延!」
「金玉滿堂!喜氣洋洋!」
土皇帝等得不耐煩,趁我彎腰鋪床,一雙大手悄悄抓向了沉默的玉墨。
卻不知,上榻的我已摸到了他枕下的刀,說遲但快,電光石火。
我轉身——
一刀封喉!
土皇帝抓著被截斷的喉嚨,怒目圓睜,還想說點什麼,飆血的氣管卻隻能發出「咝咝」氣音。
許是見多了S人,玉墨這次沒有驚叫,反倒高興地朝我喊:
「果然,花奴永遠不會害我!」
我回頭,卻是厲喝:「掀開床板!」
玉墨反應過來,連忙揭開床板,現出下面一條暗道。
我提著衣領,將男人的屍體丟下去,深處很快傳來巨大而空洞的聲響。
趁玉墨不注意,我將她也推了下去。
「走!」
22
在過往無數個周目中,被丞相逼到絕境,土皇帝都是沿著這條密道逃走的。
隻是我並不知曉,這裡還藏著他四處擄掠而來的財寶。
要從其他地方起勢,財帛是必須的。
因此我用床單兜走了大部分金銀,
又趁著月色,尋了一些不顯眼的山洞,將財帛分散藏於其中。
玉墨也幫著我埋,隻是埋著埋著,她忽然驚叫一聲。
「這不是我的镯子嗎?」
「你的镯子?」
我望了一眼,見那隻是普通的童镯,便隨口敷衍:「看錯了吧?」
聞言,玉墨卻堅定地搖搖頭:「不,我很確定,這就是我的镯子!」
說罷,便有些恍惚地解釋:「這是我家傳代的手镯,因我年幼調皮,便不小心磕破了一個角……」
「可在我小時候,全家被匪徒所S,這個镯子就遺失了……」
「如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我也不知如何解釋。
無聲半晌,
玉墨捧著手镯,有些可憐地望來:「那我可以留著嗎?」
……我也不知如何拒絕。
趁著黎明前的昏暗,我帶著玉墨走入山林。
望著天邊寥落的星子,她有些悵惘:「離了寨子,我們又該去哪裡呢?」
「無處可去,便無處不可去。」
聽我這麼說,她很快振奮起來:「好,隻要有花奴在,我就一點也不害怕!」
兩人前行了不知多久,天邊浮起了魚肚白,遠處也漸漸傳來了喧哗聲。
我知道,丞相帶著他的兵馬回來了。
待他回歸山寨,卻隻見到一個空殼。
又該是何等憤怒呢?
23
蒼穹灰暗,連日陰雨。
聽說福建道湧現了不少起義軍,我打算往那裡去,
憑我藏起的財帛,足以可以拉起一支新的隊伍。
這幾日,我帶著玉墨走走停停,枕戈待旦,早已是筋疲力竭。
到了傍晚,她見我還要繼續守夜,忙將我按倒在樹蔭下。
「花奴,你也睡會吧。」
我知道自己該休息了,可心裡又有幾分忐忑。玉墨見狀,忙將自己的外衫鋪在地上:「你放心睡,這兒有我呢!」
被人守護的感覺是如此安心。
我這一覺,甚至睡到了天亮。
清晨,我被幾滴墜在額間的露水驚醒,卻見玉墨就抱著膝坐在身邊。
仿佛知道我醒了,她輕聲道:「其實,若把我送給寨主,你會輕松很多的吧。」
我撸了把臉:「不會,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哈?」
「我還知道,你也不喜歡之前那些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