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富庶的京都不一樣,河北恰逢歲災,百姓流離,天大旱,河水少,五谷不收,餓殍遍野。
玉墨也就床上膽大,其他時候都很膽小,這一路遇到的S屍比她見過的活人還多,她也從開始的驚恐尖叫,漸漸變得麻木緘默。
我教她將長發盤起,將錦緞換成麻衫,專撿無人的小道走,倒也有驚無險地來到了目的地。
夕陽已近餘暈,管囪依依炊煙,當最後一縷晚霞隱去,整個村莊暮靄繚繞。
找到一座被槐樹環抱的農家小院,玉墨那無神的眸子終於恢復了光彩:「對!就是這!」
「他就住在槐花村,第三戶人家!」
女人的聲音在風中飄蕩著,聽到動靜,一個年輕男子從門後探出頭來。
見到風塵僕僕,
卻不掩天姿國色的玉墨,賣油郎面露驚喜。
「玉墨!」
「阿郎!」
兩人相見,頓時忘情擁抱在一起。
8
作為男主之一,賣油郎相貌清秀,溫和無害。
但當其他人出來見禮,我卻敏感地發現,他的母親妹妹皆有飢馑之色,唯他還有些人樣。
雖則食物短缺,但為了招待心愛的女子,賣油郎仍是將僅剩的糟糠都拿出來了。
玉墨隻吃了一小碗,便搖頭說自己飽了,反觀我卻直接抄起了最大的飯盆,她面露嗔怪:「花奴,你一個女人,怎能用這麼大的飯碗?」
「用大碗,成大事。」
我當著她面,將盆裡的飯喝了個底朝天。
見我吃飽喝足,一拍屁股走人,玉墨忙跟在我身後:「花奴,你不留下嗎?」
「不,
我得走了。」
她急了:「留下不好嗎?我們還能互相照應!」
換在平時,玉墨一定不會求我——畢竟在她的觀念裡,隻有男人才能依靠,我看破了她的居心,冷冷拒絕:「你覺得,你能留得住我?」
她惶惶然:「可,可你走了,我一個人可怎麼辦?」
「所以,你不敢苛責於他,隻敢苛責於我,」我不鹹不淡:「隻因我和你一樣是女子?」
玉墨瑟縮了一下,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狀,我翻身上馬,便要絕塵而去。
孰料,她竟撲到馬蹄下跪求:「求你了花奴!」
「三天!」
「你就再待三天!」
9
河北旱災,十室九空。
長此以往,除了魚米豐盛的江南道,
其他譬如福建道、浙東道,處處皆有義軍揭竿而起。
如果不是女主,我早乘這股東風,往山頭落草了。
隻是,對上眼前急劇消瘦的女人,那一雙小臉上顯得格外大的眼睛。
我還是答應了。
10
第一日。
賣油郎家來了個大美人。
這消息很快不脛而走。
在鄰戶鄉親、高堂姊妹的見證下,兩人草草拜了高堂,從此便是夫妻了。
是夜,隔著一層掉渣的薄牆,能聽到他們在屋子裡竊竊私語。
賣油郎(嫌棄):「你這個丫鬟恁地粗壯,壓根不像個女人!」
玉墨(訕訕):「花奴天生力氣大,能吃也能幹。」
賣油郎(深思):「不過她屁股大,應能生兒子!」
玉墨(討好):「你若喜歡,
便叫她給你做個妾吧!」
兩人說著,不知為何抑制不住地興奮,開始討論起了多人運動的可能性。
無辜被創的我:……
不在現場也可以是 play 的一環嗎?
興致來了,賣油郎不顧玉墨推拒,便強行去脫她的衣服。
「今日大喜,你怎可不與我圓房?」
「可,可我身子不舒坦……」
他卻堅持要來:「心肝兒,我這不都是因為愛你嘛!」
這句話出來後,玉墨不再反抗。
隻是很快,賣油郎便像見鬼了一般從她身上彈起來:「玉墨……你怎麼能……」
「呸,簡直晦氣!」
須臾之後,
被趕出喜房的新娘子來到屋外。
她孤單單地站在門洞下,見我在井旁洗著衣衫,仿佛被那鮮紅色刺痛了眼睛。
「花奴,原來你也會來癸水。」
「我是女子,當然會來癸水。」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聞言,玉墨神色掠過一絲不自然:「其實,我也來了癸水……」
「阿郎說我若與他同床,會壞他運氣。」
看起來她並不生氣,反倒認為一切本該如此,責怪自己太過敏感。
我冷冷道:「他如此忌憚,是因為自己差點淪為經血嗎?」
霎時間,她臉上像開了染坊,姹紫嫣紅好不精彩:「花奴!你怎能這麼說!」
我哈哈笑道:「所以他能接受和你睡覺,
卻不能接受你有癸水?」
玉墨聞言,張口結舌,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我撿起衣褲,目不斜視地路過。
「癸水不是病,羞恥才是。」
11
第二日。
新婚燕爾的玉墨忙碌起來。
成為賣油郎的妻子後,她將家中裡外都操持得井井有條,甚至忍著肚餓,將食物都留給他和他的老母。
盡管她已不似以往倚樓賣笑的風塵,但仍舊招了許多風言風語。
傍晚,一位鄉紳上門了。
他聽說她花魁的豔名,願出三袋精米,隻求春宵一度。
賣油郎一聽這要求,當即抄了油壺要把對方打出去,可在裡屋的老母卻忽然衝出來,淚流滿面攔住了他。
「阿郎你忘了,這幾天的飯食,不也是賣了你兩個妹妹換來的?
」
賣油郎張了張口,面容浮上愧色。
她又哭道:「那女子本就是個娼婦,慣於陪人睡覺的,怎的就今日不行了?」
恰在此時,布衣荊釵的玉墨正走入裡屋,將兩人的談話聽個正著。
她默不作聲地盯著眼前的母子二人,面色陡然慘白。
賣油郎連忙將母親推開。
「娘,你快別說了。」
12
第三日。
負責做飯的玉墨發現,這個家裡能變賣的都已經變賣,而米袋卻已經見底。
就在全家默默以清水裹腹時,昨日的鄉紳又來了,面對我見猶憐的玉墨,他開出了更高的價格。
若能將這個美人直接賣給他為米肉,便可換一鬥精米!
荒年之中,一鬥精米,又可換十鬥糟糠——
如此,
全家人便可再活一年!
玉墨見賣油郎黑著臉不吱聲,慢慢起身:「我,我累了,得去房裡睡一會。」
她進了房中,將破被蒙過頭頂,便陷入昏睡。
屋外,漸漸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娘早就想說了,娶妻娶賢,可你卻娶了個娼婦!」賣油郎的母親哭訴道:「如今世道,好人家的女子也不過半袋精米,賣了她,還能再買兩個良家!!」
「娘,可她是我心愛之人!」
面對兒子悽涼的求告,老人怒道:「那就問他多要半鬥米!」
「……」
聞言,賣油郎陷入了沉默。
但和昨日將掮客暴起趕走不同,這一日,他竟沒有任何發怒的表示。
比起把妻子送給別人睡覺,直接將她送入湯镬似乎更好接受一些。
想通了這一點,黑暗中傳來一道不似人聲的低吟。
「娘,我聽你的。」
13
賣油郎帶著老母,將昏睡中的玉墨捆上了車。
不知是不是餓厥了,她一路都沒醒,直到賣油郎將人扛在肩上,才發出悠悠一聲呻吟。
再看鄉紳院中,不知何時竟升起了篝火,旁邊還備著油鹽,片刀等物——三年大旱,牲畜都S絕了,鄉紳亦久不聞肉味。
重金購買美人,便是為了嘗嘗傳說中肥美的「不羨羊」。
此時,我正靜默地站在角落裡,隻等這漫長的夜過去。
一聲雞鳴之後,三日之約便結束了。
而另一邊,眾人磨刀霍霍,玉墨漸漸清醒,見到此情此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隻是她終究心存僥幸,
對著賣油郎悽悽哀叫一聲:
「阿郎——你怎可如此對我!」
對方忙著將她雙手反綁,還不忘反駁:「你身為娼家女,我使你做了三天的當家主母,也該知足了!」
玉墨眼見自己被架上高臺,忍不住哭訴:「你忘了!是你求我的!」
「是你求我做你的妻!」
賣油郎聽了,轉頭往地上吐了一口:「呸,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我,可不是我的錯!」
當著眾人揶揄的目光,又不服氣道。
「再說,你不也爽了嗎?」
通過抨擊她是蕩婦,他得以幹幹淨淨地摘出自己,玉墨卻瞬間被打入萬劫不復。
她不再掙扎,而是面如S灰地靠在木架上。
那雙黯淡的眼茫然望著天空,仿佛已經認了命。
眾人拾柴火焰高,
火很快升了起來,燎原的熱浪漸漸舔到了女人垂下的衣擺,就在她極力躲避,恐懼不已地掙扎時……
遠處傳來一聲雞啼,昭示著第三日的結束。
我該走了。
於是,我毫不留戀,轉身攀上了高牆。
然而,就在躍下去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悽慘的哀叫。
「花奴!」
「花奴!」
「帶上我!!」
「帶我一起走啊!!」
14
「嘣!」
自高處射來的竹枝,擊出了漫天爆開的煙火。
借著自己身強力壯,我很快解決了包圍上來的家丁,剛把玉墨解救下來,衣袖卻忽然一緊。
原來是賣油郎抓住了我,一貫欺軟怕硬的他,此刻卻如此理直氣壯。
「她是我妻!」
我直接給了他一拳。
「我是你爹!」
賣油郎被我一拳打得鼻血長流。
他嘴唇嗫嚅著,還想說點什麼,下一刻,卻對上了我兇狠的眼神:「像你這樣的細狗,我一拳可以打S十個!」
他嚇得松了手,隻能眼睜睜看我將玉墨甩在肩上。
一路突出重圍,絕塵而去。
15
天光昏暗,我背著玉墨,像背著一朵雲絮。
那麼柔弱,那麼輕。
逃出村莊後,瘦馬再也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被我立地S了。
我給昏迷的玉墨喂了一點馬血,她漸漸清醒過來,便模模糊糊趴到馬頸上吸食,一邊大口大口吞咽血液,一邊被那馬騷味噎得不住作嘔。
喝飽了肚子後,她就坐在一旁發呆。
看著我用匕首料理馬肉,她喃喃道:「花奴你說,他們一個兩個,怎都如此心狠?」
「難道我一日為娼,便終身為娼了?」
她不知道,男人對娼妓的喜歡,並不是把娼妓當作人來愛。
他們喜歡的,是對用錢買來的女人的任意玩弄和控制,讓她們身不由己地主動服從自己。
可即便不是娼妓,在這亂世之中,她的命運就有更好的走向了?
我沉默片刻,慢慢道:「不……和你是不是娼沒關系。」
「那和什麼有關系?」
她神態悽然,喃喃自語:「難道我這輩子,就遇不到憐惜我的男人了?」
「或許,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惜。」
「可如此亂世,我們身為女子,又該如何活下去?」
玉墨打量我粗壯的身材片刻,
忍不住哀嘆:「花奴啊花奴,你若是個男子,那該有多好!」
「我是女子,便不好嗎?」
對我的反問,她瞬間愣神:「不是!我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我……」
「罷了。」我低聲制止。
「做男人很難嗎?我也能做男人。」
說著,我拿起匕首,擦去馬血,將雪亮的刀鋒舉起,隨著一縷縷長發掉落在地,玉墨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這之後,望著我被剃得溜光的頭頂,她忽然哭了:「花奴啊花奴!」
「你以後,可怎麼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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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被我的決心震撼了,這幾天的玉墨都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