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忍痛強笑著說:「是嗎?李公子?你為什麼不問問保安呢?」
李章勳一時語塞。
他手沒松開,另一隻手撥通了電話,問了幾句後,又放了下來。
他納悶地罵罵咧咧說:「真他媽鬧鬼了,保安沒看見你?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想,因為這個小區,我進過很多次。
東側的柵欄,沒有攝像頭,努力擠一擠,就可以自由出入。
隻為了,方便賺點送外賣的錢。
但如今,我隻是閉著眼睛,很高深地說:「你隻要知道,我隻會讓客戶見到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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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勳仍然沒有松手。
他說:「那跟我說說您的客戶吧。」
我說:「那是保密的。」
李章勳的煙頭,又移近了幾分。我甚至聞到了睫毛烤焦的味道。
他陰惻惻地說:「你要為了保密,再也做不成這生意了嗎?陳老師?」
我隻能認命地嘆了口氣,說:「去年,同樣的考試,43 考場,17 號考生。」
我說:「還有別的,我手機的網盤裡,留著他的電話。你可以撥過去。」
那同樣是我早就做好的準備,是我在網上買的人工服務。
我寫了周全的臺詞,讓她臨時發揮即可,全程隻需要五十塊錢。
結果,李章勳根本沒有拿起我的手機,而是再度撥通了自己的電話。
「李叔,你幫我找一下去年 P 校專招,43 考場的監考老師的聯系方式。」
一瞬間,我心都沉了下去,空氣仿佛都已經凝固。
畢竟,我從沒想到,李章勳會直接去問當年的監考老師。
而就在這個時候,
門鈴響了。
徐行簡連忙去開門。
可下一秒,更加無法挽回的局面出現了。
門外,是一名中年的外賣員。
他剛將外賣交到徐行簡手裡,視線掃了眼屋子,看到了狼狽的我。
他發出錯愕的聲音。
「小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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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間,我迎著熟悉外賣大哥的目光,說:「又見面了啊,張大哥。」
張大哥,不是他的本名。
他姓徐,住我隔壁的集裝箱,與我分享過幾次被退貨的燒烤。
而胡子拉碴的「張大哥」,意識到了什麼,愣愣點了點頭。
徐行簡的臉色變得慘白,一旁的李章勳開始發出冷笑。
「陳老師?張大哥?你們……認識?」李章勳語氣平靜,
手上勁道卻加了幾分。
張大哥呆在那裡,不知道說是還是說不是。
我則硬著頭皮開口,說:「我的客戶,他用了所有的積蓄,讓我幫他孩子考英語。」
李章勳看向張大哥。
「是啊陳老師。」
在徐行簡詫異的目光中,張大哥如夢驚醒般點了點頭:「我閨女現在還說要謝謝你呢,小陳……老師,你們這是?」
我繼續說:「沒事,跟朋友在鬧。您慢走。」
張大哥有些猶豫地帶上門,臨走關心地留下一句:
「nice to meet you。記得給個好評。」
張大哥走後,房間內的空氣似乎終於流動起來了。
李章勳松開手,一臉狐疑地問:「媽的……你還幫女的替考?
」
我說:「這就是專業。」
他說:「行,那我們現在……」
我擺擺手,打斷徐行簡的話,似笑非笑地說:「現在,要八十萬了。」
「成交。」
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計劃中,李章勳的S期,還剩下六十三天。
【案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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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考?」
韓棠眉頭緊皺,與徐行簡一模一樣,不信任地審視著我,說:「沒記錯,你在送外賣吧。」
我說:「我大學英語將近滿分,可以查。」
韓棠說:「那隻是高中。」
我說:「我一直在幫小雪補習,那些題,我都做過。」
韓棠敲了敲桌子,
表情煩躁。
我知道,那是一種事實超脫了計劃之外的,不受掌控的煩躁。
「你是怎麼成為李章勳替考的?」
「你知道徐行簡嗎?」
「知道,小雪的男朋友。」
「啊?」
我率先愣了一下,驚訝說:「他是小雪男朋友?他怎麼沒跟我說過?」
「什麼?」韓棠眉頭緊皺,像是比我更加驚訝。
我吞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說:「他隻教了我如何替考。」
「比如?」
「比如,他讓我告訴李章勳,為了不被人發現我們同時出現在兩個地點,一定要在考試當天去碼頭倉庫躲一躲……」
【案發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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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當天,
你必須要去碼頭倉庫躲一躲。」
別墅內,我敲了敲桌子,表情嚴肅。
我說:「至少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必須在那裡,二樓。委屈你了,李大少爺。」
李章勳皺著眉,說:「隨便找個酒店不行?哪怕在家呢?」
我搖頭,說:「市裡的監控,我比你熟,按我說的路線走,可以保證從你出門,我去考場,到我考完接應你的時間段,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我想了想,說:「你家也行,但你不想把最後的時間浪費在去計劃新的路線上吧?」
李章勳猛吸了兩口煙,點點頭,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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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十天,我做了大量徐行簡拿來的真題。
起初,分數並不高。
所幸高中做題的記憶還在,加上我幫小雪輔導的經歷,知識逐漸映照進了現實。
很快,每一份試卷,我都能答出優異的成績。
與此同時,我每天回到集裝箱內,都會拼命地去學化妝的技術,以便能仿出最像李章勳的妝容。
那陣子,室友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而最難辦的,是炸藥。
我試圖用煤氣罐引爆那間廢棄的倉庫。
但一來,煤氣帶有強烈的刺鼻氣味,二來,沒有條件引發煤氣泄漏,最後,即便難題全部得以解決,但因為引爆過程太長,很難確保不會誤傷他人。比如警察。
後來,我嘗試了自制土炸藥。
我看了教程,影視劇,做了大量的筆記。
可是與徐行簡在郊外一次次的試驗,全部以失敗告終。
那是在小雪去世的好多天後了,支撐我活下去的,隻有報仇的欲望。
然而,
隨著時間越來越緊,最關鍵的道具,卻遲遲不能保障。
我一度以為,就要用最下策的辦法,拿一柄刀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算了。
可一想到小雪曾被那麼多人霸凌過,再對比一命換一命的想法,總是覺得不劃算。
直到,八月的一個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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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雨夜,伴隨著悶響與漫天的泥土,我與徐行簡都黑了臉。
我們坐在泥濘的馬路上,互相點了煙,憂愁地望著郊外的失敗事故現場。
我說:「要是小雪在,就好了。」
徐行簡咳嗽了兩聲,納悶地看向我:「她還會這門手藝?」
我嘆了口氣,說:「要是小雪在,老子就不用報仇了啊。」
徐行簡聽了,拍拍我的肩,說:「哥,節哀。」
「滾開,膽小鬼。
」
我打開他的手,恨意從喉嚨間擠了出來,蔑笑說:「我可攀不上你們這幫富二代的關系。」
徐行簡自討無趣,又把頭垂下了。
隻是這一次,他頂了嘴。
他說:「我父母走得早,沒留下什麼錢。」
我不置可否,幽幽地說:「你說,你們當時給了那個老師多少錢啊,能買我家小雪的命。」
「一百二十萬。」
徐行簡自嘲了一聲。
「二十萬,是李章勳最初給的價。後來,出人命了。」
「那監考老師要報警。」
「挺假的,誰都看出來,他是要加價。」
我搖搖頭,說:「別他媽說了。」
結果,卻真的沉默了很久。
轉過頭,徐行簡呆呆地望著遠方。
我懟了懟他,
說:「想什麼呢?怕了?」
徐行簡表情變得很復雜。
「一百二十萬,可以買小雪的命。」
「為什麼,不能買點別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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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自制的土炸藥,被徐行簡不知道以多少錢的價格買來,分別埋在碼頭倉庫的一樓二樓。
遙控的裝置,很簡陋,手掌大小,絕對不可能帶入考場。
徐行簡為此犯愁的工夫,我想起了自己的本職。
外賣。
S 大的校招考試,分為兩門,中間有十五分鍾的休息時間。
因為報考 S 大的學生並不多,考試隻設七個考場,佔據了大學教學樓的頂層一層。
當天,學生還在上課。
我計劃著,在考試當天,遙控裝置將以外賣的方式,放在學校西側的一樓窗臺上,
利用兩門考試相隔的十五分鍾,拿到手。
徐行簡聽了我的計劃,不禁有些困惑。
「那是學生們放外賣的地方,很危險吧?甚至可能被拿錯。」
「放心,我做了記號。」
「那我呢?我還要做什麼?」
「你啊……」
【案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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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拿了習題……」
「他教我學了化妝……」
「對了,徐行簡為了B險,讓李章勳把錢轉到了我妹妹生前的銀行卡。八十萬,我一分錢還沒動。」
桌子對面,韓棠有些猶豫了。
她不再質問我,
換上了詢問的語氣。
「那個徐行簡,還跟你說過什麼沒有?」
我想了想,忽然記起來什麼。
「對了,他說,李家的錢,是我應該賺的……」
韓棠的臉色,猛然變得難看起來。
【案發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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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等到了考試的日子。
當天中午十二點,李章勳發來短信,說他按照我的路線,已經到了。
我回復,說:「看見了。」
廢棄的倉庫,李章勳正在不停罵著髒話走進陰影中。
我躲在樓梯下的暗處,眼看著李章勳越走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李章勳經過我時,
我砸了他一個悶棍。
李章勳悶哼一聲,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
我將他拖到了二樓,一扇可以看見港口的窗戶旁,綁住了全身。
接著,用水潑醒了他。
李章勳睜開眼,驚恐地看著我,掙扎個不停。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耳光,說:「乖,在這等我。」
我指了指窗外的港口,說:「你現在被綁架了,不過沒關系,等你看見你爸拿錢放在港口那裡,你就自由了。原計劃,老實待著,好嗎?」
李章勳的眼睛裡,滿是討好與求饒,止不住地點頭。
我看了看表,語氣變得緊張。
我說:「呀,得給您去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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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外,日頭正烈。
我重新復盤了一下:早上,我將遙控器,放在了一份漢堡外賣裡。
又將外賣,寄存在離學校最近的快遞櫃中。
外賣包裝被我塗得很黑,確保不會被別人拿錯。
最終,我下了一筆「幫取送」的訂單,加了錢,以便準時在窗臺拿到那份外賣。
另外,一部小巧的手機,做了點手腳,打電話時,IP 在國外,同時會做變音處理。
這部手機,提前兩周,用膠布黏在考場走廊窗戶外側的窗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