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將腦袋放在我的頸窩,從前這個時候他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語氣跟我講話,無論什麼我都會答應他,可是現在不是以前了。
「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嗎?騙我,背叛我,控制我,傷害我?」
「我寫給皇兄的信,是你攔下來的吧?那些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我趙寧有哪裡虧待你了嗎?你要如此對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伙同叛賊囚禁當朝公主,圍困皇宮,妄圖弑君上位。按照當朝律法,當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我也不想的。」
「可林家與我有恩,我不能不幫忙。」
「他們與你有多大的恩情,讓你不惜傷害你的妻子,傷害我,傷害我的家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從我身上起來,滾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不要,趙寧,你不能這樣,你不能不要我……你是我的!」
他抱著我不願意松手,甚至起了反應,聲音嘶啞地困著我,手腳並用地糾纏我。
衣衫滑落間,我的手被他反壓在身後,我像一條待宰的魚,季言臣這把刀就要落在我的身上。
那雙眼睛湿漉漉的,我閉上眼不看他,牙齒抵著舌頭。
一支利箭飛來,正中季言臣的肩膀。
他發出一聲痛呼。
我連忙推開他,轉頭,看到了站在窗外拿著弓箭的徐謹司。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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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
」他問,我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地將被季言臣弄亂的衣物一一穿好,跟在他身後,離開偌大的公主府。
馬車顛簸,安靜得隻剩下趕路聲。
我見到了我的皇姐,遠嫁嶺南的二公主。
「姐姐。」我聲音帶著哭腔,她溫柔地抱住我,一如以前我受欺負了的時候保護我,為我撐腰的模樣。
「沒事的,寧寧別怕。姐姐來了。沒事了,有姐姐在呢。」她抱著我,溫柔又堅定。
「誰欺負了我們寧寧,阿姐都要他不得好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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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盛的登基大典到底沒能順利舉辦。
他之所以能得到李執的支持,不過是因為,他是李執的親生兒子。
當年宮宴,李執喝醉了酒,和一個宮女有了一夜,李執酒醒後翻臉不認人,宮女落荒而逃,同時,宮女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居然意外和皇上有了一夜貪歡。
好朋友和她說的時候,她非常嫉妒,毒S了她的朋友,自己頂替了身份,升成了個小才人,可惜懷孕十月,一朝難產,生下趙盛後便氣絕身亡了。
趙盛一個人在這皇宮裡艱難生存,八歲的時候趙娥發現了他,將他抱回了月宮,由仙貴妃一起養著。
在發現了自己是李家的血脈後,他便搭上了李家這艘船。
其實父皇母後都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會是一個人在皇宮裡生存,不然怎麼可能讓一個皇子孤苦伶仃呢?
這段皇室密辛聽得我是目瞪口呆。
皇兄早就有了父皇的親筆傳位書,又是實打實的皇室血脈,更重要的是,他有嶺南王,也就是二姐夫的支持。
李家手握重兵,父皇很早就防備著他了,為了皇兄的儲君之路,父皇教皇兄借嶺南的勢力培養私兵,幾年下來,如今也有了不亞於衛軍的軍隊實力。
趙盛S在了徐謹司的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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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朝中勢力,雲夢林家的人被大肆清掃,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仙貴妃自缢在了月宮,趙娥被趙盛困在他殿內的地下室裡,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皇兄問我怎麼想。
我低著頭,我能怎麼想呢?不是他們S的話,那就是我和皇兄S。
兄弟相殘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是我的兄弟姐妹了。
憐憫不該憐憫的人,那是聖母該做的事。
本宮是公主,不是聖母。
皇兄聽了,微笑了一下,又遲疑起來:「那,季言臣呢?他,也是林家的人。」
「你要怎麼處置?」
「還能怎麼處置?皇兄,他背叛了我。」
「所以我要他,
不得好S。」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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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把公主府拆了。
皇兄答應我,要給我建一個更大的更新的公主府。
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皇姐要跟姐夫回嶺南了。
「寧寧,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嶺南?玩一陣子,等你的大公主府建好了,再回來。」
阿姐聲音溫柔,面容沉穩,那雙眼睛永遠都注視著我,我點頭,大聲回答:「要!」
阿姐掀開馬車簾子,朝我伸出手。
我沒有猶豫,上了皇姐的馬車,浩浩蕩蕩地離開京都,一路南下。
馬車的簾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餘光裡好像看到徐謹司在叫我,可馬車不停向前,他的聲音也隨風消散,不見了。
徐謹司,膽小鬼。
再見啦。
「正文完」
徐謹司番外
1
我是徐家的嫡長子,
母親隻生了我一個,自小父親便對我重視,教導嚴厲。
我也謹聽父親母親教導,努力研習策論兵法,在一眾兄弟姐妹裡最為優秀。
在其他兄弟還陪在父母身邊撒嬌撒痴的時候,我已經被選作太子伴讀,進宮學習了。
我每日早晨坐馬車入宮和太子一同上下學,晚上又坐馬車回到徐家休息,我的生活按理應該就這樣平靜地走下去,我會成為太子的勢力,會一路跟著他一起成長,徐家會因為我而長盛不衰。
我遇見趙寧的時候,她才六歲,我已經在太子身邊三年,她是最受寵的公主,是太子的嫡親妹妹。
我對她並無任何想法,隻是覺得她圓圓的臉很可愛,她不怕我,還很喜歡黏著我。
我家裡並無嫡親姐妹,庶出的幾個姐妹也對我很是恭敬,不會像她那樣纏著我教她練字,要我給她喂飯,
還要我給她帶宮外的糕點。
一開始我嚴詞拒絕,她也不惱,就用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我。
可有一天早上,我和往日一樣坐上馬車進宮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讓人繞路到了百糕坊,買了一盒桂花糕,偷偷帶進宮裡給她。
她特別開心,摟著我的胳膊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要和我天下第一好。
我面無表情地假裝冷酷,其實心裡早就融化了千萬遍,想要和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朝夕相處的這幾年裡,她早就走進了我的心裡。
有一年除夕,我偷偷帶著她出宮,去看了外城的煙花,她牽著我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璀璨煙火,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徐謹司!明年你也帶我出來看煙花好不好?!」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答應:「好。」
我想年年都陪你看煙花,
我想年年都陪在你身邊。
這個時候,趙寧十歲,我十三歲。
2
送她回宮後,我也回到徐家。
燈火通明,我看到父親在正廳等我,他面容冷肅,對我說:「跟我來祠堂。」
我跟著他,來到祠堂,他說:「跪下。」
我在祠堂跪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父親站在我身旁,問我:「你昨夜是不是私自帶著六殿下到外城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公主?」
「知道。」
一個巴掌甩過來,我重重地倒在地上,然後又狼狽地爬起來。
「你知道她是公主,還敢和她出門,還敢喜歡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
「你有沒有想過徐家,作為徐家的嫡長子,你難道不知道尚公主就再也不能入仕了嗎?
你甘心一輩子當個小官嗎?
「你知不知道,為了讓你成為太子伴讀,我費了多少心思?
「你將來是要撐起徐家一片天的,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徐家想想。
「如果你非要喜歡她,那你今後都不用去國學上課了,我會和陛下稟明。」
「不,父親,我想。」我打斷父親的長篇大論,「我要當太子伴讀,我要。」
「那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兒子知道。」我這樣說。
3
徐家雖為百年世家,可根基不穩,嫡系子孫凋零,作為徐家長子,我需要承擔這些東西。
我不該因為自己的兒女情長而毀掉徐家,毀掉自己。
所以我盡力遠離趙寧,對她冷淡。
可她那樣熱烈的人,永遠都不會熄滅一樣,總是往我面前湊。
我的年紀漸長,開始接觸政事,和太子一起學著治理國家,我很喜歡這種擁有權力的感覺。
反正趙寧永遠跟在我的身後,總有一天,我能和她在一起。
我有恃無恐,所以在她跟我說要拋繡球選親的時候,我沒有及時去。
我以為,她會等著我,等我到了再拋這個繡球。
等我解決完事務,趕到東升樓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周圍的人還在津津樂道,我的隨從告訴我,選親已經結束了,接中繡球的人是新任狀元季言臣。
隨後半個月裡,我都沒能見到趙寧。
這種感覺讓我感到不安,有種一直擁有的東西突然之間不受控制地要離開一樣。
於是我主動去了她的宮殿,卻看到她正在一群舞姬的圍繞下享樂。
我覺得不對,她不應該是這樣,
她應該找我抱怨,生氣問我為什麼不去接繡球,然後我再哄她,哄好之後她還是那個喜歡我非我不可的小公主。
可是她沒有,她沒有找我,甚至連我的書信也不收,我到她面前了她也無動於衷。
我於是憤怒,陰陽怪氣,她與我大吵一架,然後跑開。
聽到她落水的消息時,我正在整理卷宗,但我還是去了她的宮殿,然後被人攔下,我站在那兒很久,默默離開了。
我寫了很多信,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我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她。
她沒有回我,我知道她想得到什麼回答。
我當然願意娶她,可我現在,還不能。
4
太子跟我說她真的要嫁給那個什麼狀元,連婚期都定了。
我不相信。
我於是自請下江南治水,妄想著等我再次回到京都的時候,
她會反悔不願意嫁給別人,在東宮的書房裡等著我,等我回去教她練字。
她真的嫁給了別人。
一切都平息的時候,二公主和嶺南王要回去了,大家在城門口送行。
我看到二公主對著她說了幾句話,她便笑著上了她的馬車,要和二公主回嶺南。
皇上推搡我,讓我去追,一切都還來得及,他說:「你現在有能力選擇了不是嗎?你再不去的話,就真的再也不能擁有了。」
我於是去追,可無論我怎麼追,都沒能讓她回頭看我一眼,一如那年國學院下,我終於鼓起勇氣將桂花糕給她,她卻再也不要了。
我現在才後知後覺,她不是不要那盒桂花糕,她是不要我了。
她這人,最是記仇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