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必。帶他下去。」
「我不走。」
睜開眼,見到的便是一臉冷淡地將季言臣堵在外的徐謹司,和焦急不肯離去的季言臣。
兩個人在這裡僵持不下,侍女們忙著為我收拾。
錦枝拿著棉布擦拭我臉上的汗,我不耐煩地對著那兩個:「你們兩個都滾行不行。別在這裡礙眼。」
「公主,您現在感覺怎麼樣,馬車馬上就到。」錦枝拉著我的手,一臉擔憂。
20
回到行宮,終於有理由躺行宮裡休息。
就是有點可惜,沒能抓到兔子。
皇兄來看望我,說雪龍駒確實被做了手腳。
馬厩隻有兩匹雪龍駒,我一匹,皇兄一匹,我的被做了手腳,皇兄那匹也被做了。
不過,
往年年年都騎雪龍駒的皇兄,今年剛好父皇賞了一匹汗血寶馬給他,他便沒騎雪龍駒,僥幸躲過這場「意外」。
到底是誰想害我與皇兄。
有嫌疑的太多。
畢竟父皇年事越長,有些事離我們就越近。
蠢蠢欲動的人就越多。
皇兄讓我別管,他自會解決。
但有些事,不是我不管,我就能置身事外的。我這樣說,皇兄不語。
21
我的事還沒完,躺行宮裡休息,趙娥來看望我,給我帶來個大消息。
打獵的第二日晚上,眾人在獵場吃完燒烤,本該回去休息,卻在拓跋氏的帳篷裡發現了衣衫不整的拓跋王子和一位隨行的婢女。
「百藝郡主的婢女?」我睜大眼睛,感覺不太對勁啊。
「我沒看錯,就是百藝的。
」
趙娥說,那侍女哭得很厲害,顯然是被強迫的,可拓跋王子顯然也很是猝不及防,看樣子,不出意外是被算計了。
「父皇怎麼說?」
「我聽我皇兄說,父皇的意思,大概就是要拓跋王子負責了。」
「怎麼負責。」
「把那婢女封為郡主,和王子和親。」
「你覺不覺得,有點太巧了?」趙娥這樣說,我也點點頭,產生了一個猜想。
拓跋此行,不僅僅是朝貢,和親的意圖也很明顯,可就算是要和親,也應該是和公主或者郡主和親,如今這樣,拓跋出醜,陛下這邊其實也不好看。
趙娥馬上又聊起別的事情,我順著她的話跳過這件事,等她離開後,讓人去查了一遍,晚上和皇兄吃飯的時候,又提起這件事。
「八弟做的。」皇兄面不改色。
「你的雪龍駒我讓人看了,馬厩裡兩匹雪龍駒的馬槽裡的草中都發現了馬醉花。」
馬醉花放在草裡,馬吃了會特別興奮,從而控制不住,一直奔跑,直到衝進水裡,被水淹S都不一定能停下。
「西域獨有。」不言而喻。
「趙娥年紀正好,如果不是出了這個意外,那拓跋王子求親的就是她?」我想到,趙盛確實挺在意這個姐姐,不過他才十五歲,就已經有這樣的心計和手段了?不動聲色地就幫自己姐姐規避了這件事,看今日他姐趙娥那個傻白甜的樣子,顯然是不知道的。
「哥哥,這件事裡不會也有你的手腳吧。」
「那不然?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那麼巧剛好就喝了酒,剛好就在帳篷裡,剛好我們大家一起叫他,剛好……」
「這世上,
少的是巧合,多的是處心積慮,人為算計。」我應道。
22
我和季言臣的關系突飛猛進,從行宮回都後,季言臣讓人送來一對兔子,還有一本《兔子飼養手冊》,墨還新鮮,一看就是現寫的。
「公主,這對兔子好可愛啊,咱們養在哪兒呀?過幾天肥了,讓御膳房給公主做麻辣兔頭!」
錦枝笑得燦爛,語氣天真無邪。
「啊哎哎,不能吃!這是你未來驸馬爺送來的!」我大驚失色,連忙阻止。
「放蓮臺那邊養吧,等公主府建好了,就放公主府裡養。」
我最近這些日子,都在和季言臣來往。
他和徐謹司很不一樣,他也溫柔有禮,對我的喜歡卻很明顯,主動熱情卻不逾矩。
我突然覺得他可能更加適合我。
他送我碧玉簪,
說是自己親手打造,明明是狀元出身,卻不書呆子,也沒有酸腐氣,很是實在。
上次他說自己會水,我誇他厲害,結果沒幾日,他讓人送來一個大食盒,一打開,居然是條大鱸魚,還活蹦亂跳的。
把錦枝嚇得一步三蹦。
據說是他親自下水抓的。
鱸魚羹確實很香。
23
到了第二年開春,我的公主府建成了。
季言臣的老家是在雲州,那兒的桃花在這個時候就開了。
帝都天冷,這個時候雪還下著,桃花沒開,但梅花卻多得很。
「想來,梅花也沒差到哪裡去。錦枝,你差人折了新鮮的紅梅,送去給季言臣看看!」我興致勃勃,錦枝點頭。
「不,我們現折吧!這天氣,去折花,可有意思得緊!」
折了花,
我吩咐侍女將花分好,一份送去母後那裡,一份送去皇兄那兒,還有一份,送去季言臣那兒。
「錦枝,你說,是桃花好看,還是這紅梅好看?」
「殿下喜歡哪個?奴婢覺得,殿下覺得哪個好看,那就哪個好看。」
「我都喜歡,但宮中桃花不多。」
「讓人去買些桃樹苗兒,咱們種些桃樹在公主府吧!」
「這樣,明年就能在公主府看到盛開的桃花了。」
「是,全聽殿下的。」
錦枝吩咐人下去辦了。
24
天氣好,趙娥同我一起在花園裡放風箏,趙娥的蝴蝶風箏飛得高高的,我的風箏卻不高不低,飛得有氣無力,好似馬上就要掉下來一樣。
果不其然,沒兩下就掉下來。我去撿。
轉頭,看到了八皇子趙盛。
趙娥的胞弟。
他站在亭子邊上,身長而立,那雙桃花眼看誰都淡淡的,唯獨在看到趙娥的時候,眸子微亮,原本S氣沉沉的臉上也帶了點生氣。
看打扮是一下學就來找趙娥了。
趙盛隻是叫一聲皇姐,趙娥便丟了風箏,像隻蝴蝶一般撲到趙盛身邊,趙盛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扶著她,兩個人說著話,隔得遠了,我倒沒聽到在說什麼。
趙盛那張平日裡冷淡的臉,在和趙娥說話的時候,帶著淡淡的笑。
他的皮膚特別的白,嘴唇又紅,笑起來的時候總有種病態的美。
然後馬上趙娥就笑起來,大聲跟我道別,牽著趙盛的手離開。
趙盛面向我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平靜,淡淡地朝我點了點頭。
兩個人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趙娥性子活潑,
和趙盛站在一起,蹦蹦跳跳地在朝著趙盛比劃著什麼,趙盛端正地走,隻是牽著趙娥的手,一直沒放開。
哪怕趙娥比劃的時候會松開他的手,可馬上,這人就又牽住了趙娥的手。
往日裡,趙盛隻和趙娥一起玩,倒也正常。
可如今,我卻瞧出些端倪來。
兩人平日裡待一塊兒,畢竟是仙貴妃一起養的,自然比我們親密些。
可如今趙盛都十五歲,趙娥也十八歲了,兩人卻還是親密無間,沒有半分避嫌的意思。
趙盛守著趙娥的樣子,讓我又想起獵馬場的事。
拓跋氏灰溜溜地離開了,可皇兄說的話卻猶在耳邊。
趙盛他,心計確實很重。
倒是不知道趙娥在他身邊,將來會是怎麼樣。
他看趙娥的眼神,就像是狼崽子守著自己的寶貝一般。
我若有所思,心裡有個不太好的猜想,但馬上又被自己反駁了回去。
這怎麼可能呢。
25
日子過得很快,公主府建得很好了,婚期也到了。
聽說徐謹司自請下江南,去治理水患倭寇之類的事務。
我倒是不甚在意,他愛上哪去上哪去,最好不要來參加我的婚禮,免得我看了心煩。
季言臣和季家都太順著我了,婚禮在公主府辦,按照禮數,我是也該去季家那邊露面的,可季家父母主動來了公主府,萬事都按照我的心意來。
婚禮繁瑣,本是勞累,可大家都處處順著我,竟輕松得很。
季言臣今日穿著婚服,掀了蓋頭,坐在我的旁邊看我。
他就盯著我,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
我被看得臉紅,故作兇狠:「你看什麼?
」
「看你好看。」
「公主,我覺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他生得好,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真誠,那雙圓眼盯著你的時候,無論他說什麼,你都會相信他。
26
季言臣官小,父皇又給他放了假,婚後大半個月,季言臣都黏在我身邊,用那雙圓溜溜的狗眼睛看著我痴痴地笑,像個二傻子。
有時候,他這張臉又會讓我想起徐謹司。
可他和徐謹司太不一樣了。
徐謹司總是冷淡淡的,看似溫和有禮,可實際上,他從來都是疏離的,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一心撲在政務上,為皇兄的前途,為徐家的前途,為自己的前途而謀慮。
自然也就不會有心思來關心我。
季言臣不一樣。
他好像滿心滿眼都是我。
哪怕過了假期,他也是忙完就回來,圍著我轉。
我梳妝打扮,他便在旁誇我好看,我隨口一說他便努力去做。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最好的一條路了,不用和親,不用嫁給不喜歡的人,也不用委屈自己。
我跟季言臣說這些的時候,他摟著我的肩,告訴我:「公主,這本就是你應得的呀。」
「你很好,我特別喜歡你,我父親娘親也特別喜歡你,我家裡人都說,公主長得跟天仙一樣,我能娶公主,那就是我祖墳冒了青煙了。」
「傳言都說公主跋扈,可和公主相處了這麼多日子,從來沒有看到公主任性妄為的一面。」
「你天真爛漫,從沒有隨意苛責打罵下人,你隻是喜歡玩多了些吧。可喜歡玩有什麼錯呢?」
「我知道你以前喜歡徐謹司,但我覺得,我沒比他差多少,
你以前喜歡他,我不在乎。可是,寧寧,如今我們也成婚了。」他頓了頓,將自己靠在我的懷裡,像一隻黏人的小狗一樣,聲音從我的懷裡傳出來,可憐兮兮的:
「你從今往後,能不能隻喜歡我一個啊,就如我也隻喜歡你一個人一樣喜歡我,可以嗎?」
「求求你了。你可憐可憐我,就隻喜歡我嘛!」
季言臣摟著我的腰,在我的懷裡撒嬌。
這實在是太可愛了,就算是再鐵石心腸,恐怕也很難不心軟吧。
「知道了知道了,最喜歡你好了吧。」
27
我每日在公主府隨心所欲,季言臣又縱著我,我在公主府也悄悄養了許多舞姬。
季言臣休沐的時候,我就和他黏在一起,但是他一走,我就忍不住讓那些漂亮的舞姬過來屋裡跳舞聊天。
我坐在羅漢床上,
幾個舞姬在中心跳著舞,幾個舞姬在給我剝葡萄,然後喂我嘴裡,還有幾個舞姬,在給我捶腿。
但是季言臣回來,我就得讓她們回院子裡去。
有時候我恨不得季言臣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