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起養過的狗狗已經認不出他,扭著屁股越過他,扒在鄰居哥哥腿上要吃的。
周澤景表情僵硬,指著我勃然大怒。
「讓我兒子認別的男人當爹?趙佳,你怎麼敢的啊?!」
1
鄰居醫生扭頭,看了周澤景一眼,眼神詢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尷尬搖頭,匆匆把狗繩塞到他手裡,請他先帶小狗回家。
周澤景眼看他動作熟練地抱起小柴,把毛腦袋按進懷裡,帶回家去。
袖在身側的手瞬間拳起,。
周澤景氣憤又幽怨地看著我,仿佛我欠了他一百萬。
我有些蒙懵。
記憶裡,這雙桃花眼總是深情得遊刃有餘,笑起來連眼角的魚尾紋都是浪蕩灑脫的。
從來都隻有別人撕心裂肺的份兒,
他永遠雲淡風輕,片葉不沾。
哪怕我提分手,他也隻是皺了皺眉,有點終於結束的那種松口氣,又有點厭煩。
象徵性地挽留了一下,他很快就恢復正常,還友好地問:需不需要幫我找房子。
說我帶著狗不方便,定好哪天搬家他可以開車送我。
我當時其實很難過。
但那一瞬間,看著他真誠的臉,我有些好笑地想到:
難怪他那麼多前女友,有的他淡薄到都想不起名字,卻一個找他麻煩的都沒有。
原來連分手服務也做得這麼好。
我SS攥住最後的體面,努力笑了笑,平靜地說「不用」。
然後選了一個他不在家的工作日,幹幹淨淨搬走了。
把鑰匙留在玄關,離開一起生活過三年的房子時,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他。
2
「新歡?」
周澤景後背抵住安全通道的防火門,睨著我,高高在上地吐出兩個字。
語氣隨意,聲線卻有些緊繃。
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有事嗎?」
周澤景仿佛吃準了我沒有無縫對接的能力,嗤笑一聲。
「路過。」
他換了隻腳支著,慢悠悠遞過來一張請帖,
「易萌小孩的百日宴,順便拿給你。」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親閨蜜的孩子百日宴,還輪到他給我送請帖?這請帖的款式,都是我幫忙選的好嗎……
果然翻開一看,抬頭還是空的。
周澤景甚至懶自圓其說,「自己填一下得了。反正大家都熟。」
他眼底笑意漸濃,仿佛故意等著我的反應。
但我隻是平靜合上請帖,淡道,「謝謝。那我先回去了,再見。」
周澤景臉色垮下來。
我離開安全通道,走到自家門前,正要開鎖。
一隻手忽然從我身後伸過來,指節分明的手指,飛快按下六個數字。
「滴滴」兩聲門開。
「……」我懊惱於自己不變的密碼習慣,又生氣他這樣理所當然,「周澤景!」
周澤景像終於打了勝仗,眼底滿是得意。
「我要上廁所。」
他理直氣壯闖進屋去。
看著玄關處甩下的兩隻鞋子,我由衷感到諷刺——
他竟可以若無其事,還穿著從前我送的鞋,這麼出現在我面前。
從衛生間出來,周澤景神色愈發飛揚,
隨意環顧四周。
「房子不錯……就是活動空間小了點,小狗能住得慣嗎?」
他無比自然地繞了一圈,走到沙發前就正要落座,還招呼我。
「杵門口幹嘛?進來呀。」
「……」
我俯身把他兩隻鞋子拎起來,用力扔出去,對面牆上砰砰兩聲砸出了兩個黑印。
「趙佳!!!」
周澤景最心疼他的鞋子,平時讓人踩一腳都要S要活。
他炮彈一樣衝出去,邊撿鞋子邊嚷嚷,
「趙佳你是不是有病?!我最喜歡這雙!!!」
我用力摔上門。
3
「我說怎麼大半夜找我家趙毅成喝酒,原來是在你那兒碰了釘子啊!」
電話裡易萌幸災樂禍,
「我沒讓去。自個兒玩去吧!」
沒一小時,易萌就從別人朋友圈轉過來一張照片——
一群俊男靚女夜場狂歡。
周澤景神色有些漫不經心,但仍是裡面最眾星捧月的存在。
「這個S渣男!看你跟醫生一塊遛個狗就要S要活,自己喝酒還不是叫一堆美女作陪。」
易萌憤憤。
我卻並不意外。
以前有次我陪他去朋友聚會。
去的路上我們吵了架,他故意和朋友打牌到半夜,不顧我催他回家。
地方在遠郊山墅,我沒車回不去,隻好陪在那裡耗著,心裡委屈到幾乎要落淚。
最後是他一個沒在牌桌上的朋友開車送了我。
周澤景卻大發雷霆,怪責我不該撂下他,坐別的男人的車離開。
還故意通宵數日未歸,以示嚴重。
可後來我卻見到他那幾日在聚會上的照片——
畫面裡煙霧繚繞,周澤景微眯著眼看牌,身邊濃妝的女人舉著一顆剝好的葡萄,喂進他嘴裡。
這就是周澤景。
我不能接受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的援手,他卻可以吃別的女人喂到嘴邊的葡萄。
「百日宴你要是不方便……」易萌猶豫著,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跟周澤景分手那段時間,易萌因為懷孕不能過來陪我,一直很愧疚。
所以我更要出現在自己該出席的地方,跟他往來不懼,讓大家放心。
「我沒事。」
4
百日宴那天,周澤景打扮得很騷包,滿面春風地遊走各個圈子。
直到我和醫生一起出現,他當場就垮了臉。
「至於嘛趙佳?不帶個男人還不敢來了是吧?」周澤景故意挑釁。
醫生皺起眉,正要反駁,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用理他。」
周澤景翩然換座到我們這一桌時,醫生正在問我晚上煮什麼吃。
我說,「冰箱裡還有西蘭花、胡蘿卜、青口貝……到時候一鍋煮了。」
「這麼隨便啊?」
周澤景尾音吊得老高,瞥了眼醫生,面有得色道,
「某人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為了給我熬口湯,一宿能爬起來四次看火候。」
「我出差飛機晚點,某人在飯店等我等到打烊也不生氣。還怕我餓著,借人家廚房做一頓飯為我慶生。」
周澤景神色挑釁看向醫生,
卻是對我說話,「怎麼回事啊?現在對人家這麼敷衍了?」
「……」我一時氣紅了臉。
從前相處時真心以待的舊事,如今竟被他炫耀似的提起,仿佛自己的魅力勳章。
醫生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笑著迎上周澤景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們是在聊給狗煮的晚飯。」
「……」周澤景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的。
他氣呼呼地瞪我一眼,怪我沒早點說清楚。
我無語別開視線。
這時正好有人上菜,醫生笑著把菜轉到周澤景面前。
「吃點別的,慢慢回味吧。
「畢竟現在,即便是做給狗吃的東西……某人也吃不到了。」
周澤景像被人敲了一榔頭,
整個人都蒙了。
5
中途醫生去衛生間。
周澤景抱胸靠在椅背,冷著一張臉,目光穿過半張桌子,沉沉籠在我身上。
周身氣場愈發冷下去。
這時旁邊插進一個爽朗女聲。
「周澤景!找你好久了。」
柳甜一屁股坐在周澤景身邊的位置上,順著他視線瞧見我,她表情才僵了一下。
故意碰了下周澤景的肩膀,語帶試探,
「怎麼了這是……咱景哥難不成還想吃回頭草?」
周澤景見我沒反應,瞬間沒好氣,「我吃飽了撐的?」
這世上如果有一個人,比我和周澤景兩個當事人還關心我們的戀情發展。
那大概就是柳甜。
其實我隻見過她兩次。
第一次見是在周澤景朋友聚會上,我發現這個女生一直在觀察我。
還沒來得及多聊幾句,周景澤就急匆匆帶我走了。
對這個「前女友」,周澤景輕描淡寫得有些刻意。
說以前湊在一塊玩過半個月,算不得什麼正式戀愛。
那時我並不知道,雖然柳甜做他女友的時間很短,但做朋友的時間卻很長。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周澤景是什麼樣的人。
我是在收到那張周澤景被喂葡萄的照片之後,第一次意識到他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那也是我第一次考慮分手。
但周澤景實在太懂往人心最軟乎的地方招呼。
他哄了我幾天,最後在我生日那天,抱回來一隻小狗。
他說,小狗至少能活十年,我們要一起把它養大。
小學時我父母離異,母親帶我離開時說,她養我一個已經很吃力了,無法再多養一隻狗。
我不得不把我的小狗留在爸爸那裡。
可那時我沒想清楚:爸爸連我都不要,怎麼會要我的狗?
果然等我再回來時,它已經走丟了。
也或許是被扔了。
此後成年,我在路上看到每一隻小狗都喜歡,但我再沒有勇氣承擔一個生命。
我沒想到,周澤景那麼輕易就把它帶到我面前。
那周身的篤定和誠懇,都仿佛在告訴我:有他在,這事兒很簡單。
我沒辦法拒絕一隻遺憾了很多年,終於活生生鑽進我懷裡的小狗。
也沒辦法拒絕周澤景以生命做保證的承諾。
對這個結果,最失望的應該就是柳甜。
因為照片就是她發的。
6
以前最關心我們分不分手的人,現在自然也關心我們復合不復合。
聽到周澤景否定的答案,柳甜表情舒然,手指輕佻轉了下菜盤,作出失望的表情。
「都是吃過的菜,還有什麼好吃的?」
柳甜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隨後給周澤景倒酒。
然後先舉杯,朝他微頃去,「不如喝酒?」
周澤景表情煩悶,還是下意識舉杯。
我靜靜看著他們動作,突然發自內心為自己過去這三年感到悲哀和不值。
我曾經想過與之白頭的,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呀?
難怪最後一次見面時,柳甜可以那樣趾高氣揚地說我可憐——
如她所願,我沒有走到期待的未來裡。
周澤景甚至都沒能堅持到小狗的第二年生日。
他越來越忙,不是朋友聚會,就是工作應酬,頻率高到最後都懶得找理由。
開始我還會打電話催促,直到有一次他電話沒掛完。
我聽到那邊他更真實的聲音。
「你們這些結婚的是怎麼受得了的?那不是坐牢嗎?」
「回哪兒都不想回家……狗毛滿天飛的。」
我不停給周澤景找理由開脫。
我知道他工作壓力大,晚上需要和朋友玩樂釋放一下。
所以我克制著不多打電話,哪怕晚上睡不著,也裝作已經早早睡下的樣子,不讓他感到壓力。
我知道之前狗毛粘在到他西裝,害得客戶過敏,的確是引起了不小的麻煩。
所以後來我每天都幫他重新熨好衣服。
小狗有時調皮咬壞了他喜歡的鞋子,
我也幫他買了一雙新的。
我排除萬難地遷就他,卻唯獨忘了:明明是他送我小狗,是他說要跟我好好在一起的。
為什麼最後隻剩我一個人在做這些無望的努力?
小狗生日那天,我讓他早點回家慶祝。
但他還是凌晨才回來。
晚歸的理由依然很充分。
但他忘記了,小狗是在我生日那天送的。
如果把它來到家裡那一天作為生日的話,那天其實也是我生日。
那天晚上,我收到的禮物,仍是一張照片。
隻是這次的女主角,是柳甜。
顏色曖昧的燈光下,她跟周澤景手腕交纏,嬉笑著在喝交杯酒。
「我承認我之前嫉妒你。」
柳甜來找時,笑得肆意坦然。
看我的眼神,再沒有了從前小心遮掩的嫉妒,
反而充滿同情。
「周澤景以前都不喜歡把女人往家裡帶,卻讓你住進他的房子。
「跟你吵個架,能把自己氣得在牌桌輸成散財童子;朋友不過是開車送你一下,他就醋得不許人家再出現在你面前……感覺確實好特別,好真愛。
「可現在呢?
「還不是夜夜笙歌,家裡多個人而已。
「他對你確有一些破例,但他本質上還是周澤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