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震驚地說道:「沈明章,沈世子啊!」
哦……有些印象,記得他有八塊腹肌來著。
小廝低聲問我:「姑娘,我家公子要我問問您,知錯了嗎?」
我看了看那些禮物,有好些我喜歡的衣裳、首飾、吃的、玩的呢。
雖然不知道他在問什麼錯啊對啊的。
但我乖巧地點點頭,嬌柔地說道:「知錯了。」
小廝臉一紅,又說:「那夜裡,我家公子在明湖等您,他要給您一個驚喜。」
他又遞出一封信給我,說是沈明章給我的。
等小廝走了,我歡歡喜喜地指揮著旺財把禮物搬回去。
我把信塞給旺財,低頭挑衣裳。
「你念念,他都寫了什麼。」
旺財冷冰冰地念道:「乖乖,你心真狠,
這麼久竟然沒有一點音訊傳給我。可既然你看了這信,想來也知錯了。這些東西,都是我想你時為你買的。雲煙錦料子輕軟,想來你會喜歡,我便為你做了幾件貼身小衣。放心,我親手洗過了,你直接穿便是。」
念到這裡,我已經翻出了雲煙錦。
果然又輕又薄,摸著清涼舒服。
旺財卻不念了。
我扭頭看,他手一抖,信竟然掉進了邊上的睡蓮池子裡。
厚厚的好幾頁紙,全都浸透了。
我也不在意,打算先換上雲煙錦再走。
可旺財拉住我,哄道:「時辰不早了,若你要換裡衣,肯定會耽誤看把戲的。」
外面天色,的確暗下來了。
我便急急地拉他走:「好吧好吧,咱們快走,晚上回來再換。」
07
我們出去得果然有些晚了。
街上已經點起了燈,好些耍把戲的。
人潮湧動,擠得都走不開道兒。
我指使著旺財給我去買糖葫蘆。
我一轉眼,瞧見耍皮影的,一時間被吸引過去。
正看著入神呢,一陣風吹來,將我的披帛撩起。
有人抬手捏住,從身側將我籠住。
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一扭頭,瞧見一雙含情帶愁的眼。
他嘆道:「原本是要罰罰你,結果倒是我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時時惦記你。」
「我遣人送東西給你,你一句話都沒遞給我。」
「我真怕若是我成親,再不能見你。」
哦,是沈明章。
奇怪,他又恢復了原來的味道。
身上那股子甜中帶澀的氣息,撩得我有些心猿意馬。
他牽住我的手,把我往人少的地方帶,邊走邊說:「聽林夫人說,我走後,你把自己關在悠山小築,整日茶飯不思。我聽了,心如刀割一樣疼。」
到了河邊僻靜的地方,他不走了。
沈明章瞧著我,哄著我說道:「這些日子,我跟寧小姐說清楚了,退了婚。往後,我就守著你一個人。咱們就在江南成親過日子,不管京城裡那些是是非非。」
我還惦記著剛剛沒看完的皮影戲呢。
往外張望一下,敷衍道:「好好好,我都聽你的,我要去看戲了,你快放開我。」
沈明章把我往懷裡摟,低頭看我:「往日見了我最是痴纏,今日卻這樣冷淡。還是在怪我冷落你嗎?我也想去見你,可是林夫人卻說,沒有想好如何處理我的婚事,便不要去見你,白白惹你傷心。」
哎呀!
皮影戲都要結束了!
我推開他,不耐煩再聽他說些有的沒的。
沈明章卻說:「乖乖,我租了畫舫遊湖。能看戲聽曲兒,看煙火。」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你不是一向喜歡玩水嗎?我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沈明章捏捏我的手,瞧著我,等著我回應。
早這麼說就好嘛!
前面扯那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
我睨了他一眼,哼著。
沈明章便笑了,低頭親吻著我的臉。
我拉扯著他的白玉腰帶時,忽然覺得不對勁,猛地推開他。
那一瞬間,一支冷箭衝破夜色。
蹭的一聲釘在地上。
若是沈明章還站在原處,怕是要被這支箭射穿了。
我瞧見旺財站在不遠處。
有個影子沉默地從他身後消失,
似乎是背著弓箭。
旺財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捏著一個小皮影。
脖子上還叮裡咣啷地掛著幾個油紙包。
我嗅了嗅。
「啊啊啊!櫻桃蜜餞、蘋果酥餅,還有什麼啊。」我飛奔過去,要去拿。
旺財卻躲開。
他把糖葫蘆喂到我嘴邊,含笑說道:「我喂你就是,弄髒了你的手,黏黏糊糊的,你又要不舒服。」
我咬了一口,酸甜得恰到好處。
「你把東西給沈明章。」我忙說道,「我要跟他去遊湖。」
我招招手,喊沈明章過來。
沈明章遠遠地看了旺財好一會兒。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走過來,要接那些吃的玩兒的。
沈明章嗓音平穩地說道:「東西給我就好,不勞大駕。」
他說著,
看我一眼,又笑:「從前跟您提起過,我在江南遇上她的事情。起初隻是讓她待在我身邊伺候筆墨,她懶得很,倒要我事事伺候她。您那個時候打斷我,不耐煩聽我說這些情情愛愛的。」
我聽到這裡明白過來了。
沈明章跟旺財兩個人,竟然認識!
這下可好了。
我便說:「那咱們一起去遊湖吧。」
旺財眼神寒碜碜地盯著我說:「不能一起,隻能選一個。」
「那我跟沈明章走了,咱們就此別過。」我看到遠處煙花都綻放了,越發心急去遊湖玩兒,「你知道我住在哪裡,欠的債記得還。快快快,沈明章,咱們走。」
08
我沒能跟沈明章上畫舫。
我倆走到岸邊時,眼睜睜瞧著畫舫起了火。
大家急急地逃竄,一時間明湖上亂糟糟的。
旺財提著東西,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柔聲說:「畫舫燒了,隻怕不能遊湖。你錯過的皮影戲又加演了一場,咱們去看看?」
我哎呀一聲,扯著披帛不太高興。
沈明章卻隱隱怒道:「畫舫上那麼多人命,您當是兒戲嗎?」
旺財將那塊我咬過的糖葫蘆,慢吞吞地吃了進去。
他分明在笑,眼底的情緒卻教人心口壓抑。
「世子不去救人,還在這裡等什麼?」
「去晚了,可真就S光了,你的寧小姐可也在船上。」
沈明章一聽,當場臉色白慘慘的!
他看看我,急切地說道:「乖乖,你且在這裡等我。」
沈明章不等我說話,飛一般地離開了。
我的披帛從他手背上掠過,輕飄飄地落下。
我的心也仿佛這披帛似的,
高高揚起來,徐徐墜落。
夜風吹過,有些涼意襲來。
我眼睜睜瞧著他的背影消失。
遠處,火勢還在蔓延。
我眼力好得很,瞧見沈明章坐著一艘小船很快到了畫舫處。
船板上有個姑娘跳下去,落在沈明章懷裡。
耳邊的煙火炸裂聲不停地響著。
我抬頭看過去,嘟著嘴煩悶地說道:「這煙火是好看,可是炸開的聲音忒煩人。」
旺財便笑。
我瞪著他,踩他一腳。
他還在笑。
我又重重踩了他一腳。
他偏要笑我,笑得我越發委屈。
眼淚掉個不停,心口發悶。
我推搡著他說道:「都怪你不肯讓我吃,才讓我覺得他沈明章是個什麼了不得的稀罕玩意兒。
跑掉了,心口怪酸的。」
旺財便順勢握住我的手腕,哄著我去看皮影戲。
我垂頭喪氣地說道:「去不了咧,我師父被抓了,抓她的人催著我去京城呢。」
天上不停綻放的煙火。
有一些特殊的形狀,是合歡宗的密信。
我跟旺財回悠山小築收拾東西。
臨走前,不打算跟林夫人告別。
她若是摟著我噓寒問暖,我又怕心裡難過。
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林夫人在院子裡賞花,我跟旺財躲在花牆後面。
我瞧著她捏著剪刀,隨手剪斷了長得最漂亮的一枝花。
她身邊的嬤嬤說道:「夫人,世子失心瘋了,居然真想娶一個殘花敗柳做妻。」
林夫人譏诮地說道:「靈曦那個賤貨,天生就會迷惑男人。
你沒瞧見,當時咱們在街上遇上她時,老爺都看得走不動道兒了。」
我聽到這裡,眨了眨眼睛。
旺財伸過手,輕輕在我眼角擦拭一下。
嬤嬤又說:「可若她真是走了,夫人手裡豈不是失去了一把利刃。」
林夫人對著花兒一通亂剪,自信地說道:「那個丫頭把我當成了母親一樣依賴,我隨便哄哄她,她就像個窯子裡的J女一樣,聽我的話去勾搭男人。」
沈明章說是要娶她,其實也是欺負她不懂世事。上不了戶籍,名字刻不上宗碟。隻在江南辦一場婚事,算什麼娶。一個外室而已,沈明章心裡算得明白呢。
這樣一來,在寧小姐心裡,顯得他沈明章是個赤誠君子,更對他念念不忘。在靈曦那裡,又襯得他情深義重。還不必惹得侯府大怒,榮華富貴與傾世美人,各個不缺。
這下子,
連嬤嬤都輕蔑地笑了:「哎,男人啊,慣會算計的,絕不會讓自己吃虧。」
林夫人擦擦手,嘆道:「漕運司那個老家伙,這些年胃口越發大了。卡著我們的船不讓出去,不就是嫌上供的銀子少了嗎?我得去找靈曦哭一場,把她送到那個老家伙府上。憑她的本事,一定能迷得那個老家伙神魂顛倒。」
嬤嬤躊躇了一下說道:「可是漕運司的那位大人,是出了名的喜歡虐打女人。姑娘細皮嫩肉的……」
「好了!」林夫人厭煩地打斷她的話。
她沉默片刻,又說:「等我拿下這樁買賣,便將她認作幹女兒,給她招個良婿。」
這話,我聽著好耳熟呢。
林夫人也曾抱著我哭道:「老爺是個沒心的男人,二爺又是個賭鬼。偌大的林家,全靠我撐著。可他們不給我實權,
我便施展不開。靈兒,你幫幫我,讓他們將掌管生意的印信都交給我好不好。」
她將我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到了林老爺房門口。
林夫人說:「好乖乖,等我拿下林家的買賣,再不讓你受苦,給你招個良婿,安穩度日。」
我轉身離開。
旺財瞧著我的神色,扯住我的發辮。
他問:「怎的又去悠山小築?」
「哎呀……」我懊惱地拍開他的手,跺跺腳:「再幫夫人一次啦,你那是什麼眼神!」
09
林夫人在香蒲園堆了高臺,要我跳一支舞。
各色的鮮花肆意地綻放著。
可是沒有一抹色,能奪走我的光彩。
臺下的男人瞧著我,個個像失了魂一樣。
樂聲停止的時候。
我跳下臺,像一隻翩跹的蝴蝶,朝著旺財跑過去。
「快走快走,船要開了。」
我跳得有些累,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一挨著旺財,我便懶得再走動。
他抖出一件披風,裹著我,將我帶走。
我窩在他的懷裡,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林夫人給我下了好多藥啊。
熱乎乎的,吃了胃裡不舒服。
哎,怪我貪嘴。
林夫人親手做的桃片糕,太好吃了。
她摟著我,一口一口地喂我,竟是吃多了。
今夜幫她跳了一支舞,也算償還了她做桃片糕的情。
去京城的路上,我病了一場。
整日裡睡得迷迷糊糊。
旺財照顧得我很周到。
日日給我梳洗打扮,
喂我吃好的喝好的。
到了京城時,我竟然還胖了些。
我打開客棧的窗戶,瞧著樓下熱鬧的樣子,驚喜道:「原來京城這樣熱鬧呢!」
旺財在衣櫃前,給我放置剛剛洗好的新衣裳。
他百無聊賴地說道:「日日都這樣熱鬧,看多了,便膩了。」
「你可真是煞風景!」我哼一聲,又往外張望著,瞧見一處地方有高高的樓宇,便說:「那便是攝政王府了,後日我便要去了,可得好好玩幾天。」
桌上放著一頁紙,寫著攝政王的生平、愛好。
我不耐煩瞧,便讓旺財看了說給我聽。
誰知,旺財說:「那都是假的,看了也白看。」
我便有些急了:「哎!可是師叔讓我蠱惑攝政王,我心裡一點主意都沒有呢。」
旺財也不給我一點建議,
隻是扯著衣裳說道:「今夜穿這件鵝黃的裙子可好?」
他又拿出首飾比對著。
自顧自地說道:「再配這珍珠耳飾,簪子便選這支鎏金的,發髻便梳流雲髻。」
我唉聲嘆氣,把那張紙看了又看。
旺財將我打扮好,給我說起京城裡的許多好吃的、好玩兒的。
我一下子把正事兒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