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抱著她不離手,哽咽道:「沈嫻姐姐是不要我了嗎?」
「自然不是,陛下身體抱恙這事,就椒房殿知道。你去侍疾,最合適不過。」
「那他把病染給我了怎麼辦?」
「到時你就回來養病。」她給我整理了衣服,「姐姐知道阿禧不願意,但他始終是皇帝。」
我咬咬牙,硬著頭皮去了,就當是我為這個「家」做出貢獻。
晚上祁玄又問起沈嫻姐姐聽見聖旨後是什麼反應。
我如實回答,隻見他黑了臉。
「她一向把你當眼珠子寵,怎麼舍得讓你來朕這?她沒跟你置氣?」
我搖頭。
「行吧,你睡吧。」
「我想回椒房殿。」
「不準!」
見他扭頭要走,
我想了個法子,「那我有辦法讓陛下跟皇後娘娘親近。」
「快說!」
「把未央宮點一把火就好了。」
說幹就幹,我們找了一處沒有珍貴藏品的一角,點了一把火。
待火勢旺些,再喊人救火。
順理成章的讓祁玄入住椒房殿,同沈嫻住一起。
雖然我知道沈嫻姐姐不待見祁玄,但是先委屈沈嫻姐姐一晚,明日我在想對策。
不等明日,我那表姐也來了椒房殿。
她臉上全是泥灰,抱著玉枕,可憐兮兮的望向祁玄,「皇上,臣妾的金華殿也走水了,臣妾今晚能跟你睡嗎?」
我這表姐也就比我大十歲,。
沈嫻姐姐笑著道,把祁玄推出去,「能!當然能了!」
祁玄臉色一沉,甩袖離開,跑到了秦沐那歇息了。
沈嫻姐姐並未搭理,讓我的表姐跟我擠一張床。
第二日,宮外傳來消息,我全家老小外出雲遊遭遇劫匪,無一人生還。
祁嫖知道此消息,氣急攻心,不治而亡,她襁褓中的女兒才剛過滿月宴。
我打擊過大,一病不起,日日隻吃些流食度日。
祁錦珍和溫溫輪流拿他們最愛的點心,與我分享,就是為了哄我歡心。
後宮跟我有交情的都來椒房殿裡來看望我,其中就屬我表姐哭得最忘情。
祁玄已下令讓我舅舅牽頭端匪窩,但他有一個月沒來後宮了,身子也日漸不好。
就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衛述這樣的外臣頻繁來內宮伴駕。
未央宮還是他找人畫了圖紙,請人檢修。
我偶爾在宮中與他碰面,從未說過話,但他仇視的目光令我膽寒。
我爹還在世時,他奏折裡彈劾我父親,朝堂上針對我父親,我懷疑他便是S我全家之人。
於是我寫信給跟父親關系要好的叔伯,我讓他們查我父親還在世時,有沒有別的仇家。
他們沒有回信,隻有舅舅回信,沈家。
他也在信中交代原委。
沈嫻的父親,原是在我爺爺手底下當差,可我爺爺有意打壓沈嫻的父親,不讓他委以重任。
他得到先帝賞識當太傅那年,我爺爺離奇的S了。
而恰恰就在我爹封為宰相之際,沈嫻的父親卻上吊自裁。
舅舅的話,在我心裡揮之不去,叫我不敢多想。
12
我時常會看著沈嫻的背影發呆,我是她帶大的。
她這樣好的人,怎麼會對我一家下毒手?
她對我越好,
我內心越掙扎。
我開始有意的與她生疏,竟學那些妃嫔一般用盡解數來爭奪祁玄的目光。
我厭惡自己。
祁玄卻以為,我如此邀寵,是想惹沈嫻吃醋。
聖心大悅之下,給我安排了新住處,時不時的來我這裡長住。
他依舊沒碰我,咳疾越來越嚴重,我經常給他喂藥。
他把這藥當是沈嫻的關心,沒叫人查驗,直接下肚。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跟沈嫻等人鬧掰。
我十六歲生辰那日,他在頌禧樓內為我設宴。
在眾目睽睽之下,祁玄邀我坐在他身側,直接將我擁入懷中,打橫抱起,走向天臺。
滿城的天燈從低處飄向天際,這情景比衛珍生辰宴還要盛大。
可我的注意力全在沈嫻身上,她站在我們身側,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
祁玄卻樂得開懷。
宴會歌舞未停,悠揚的曲聲緩緩入耳。
我轉身瞬間,一支暗箭直面向我射來。
待我反應過來時,眼前一抹金色身影應聲倒地。
我下意識的去接住她,但被祁玄狠狠推開,我倒在地上,腿腳發軟。
他衝到我的前頭,將那抹金色人影攏在懷中,「嫻兒!嫻兒——」
我雙手撐地,爬到了她的身邊。
暗箭直插在她的心口處,她呼吸微弱,我顫著聲,陌生又熟悉的喊出,「姐姐…」
沈嫻看著我,張了張口,幾乎無聲。
但我熟悉她的口型,她說,「阿禧,離姐姐近些。」
太醫趕到時,姐姐已經撐不住了,但她手上緊緊攥住的,是我十三歲時繡壞丟棄的方帕。
上面雜亂的線角已經被她改好,
花色是我最愛的芍藥,如今倒是成了祁玄悼念她的遺物。
可是姐姐,你為什麼不等等我!
我明明已經想好要為你謀一條出路。
明明我才是那個該S之人!
現場一片慌亂,羽林衛趕來及時,將刺客活捉押到祁玄面前。
他一句話未說,自顧自咬掉藏在口中的毒藥也一並去了,他倒地時,掉落出來「衛」字樣的令牌。
祁玄受不了打擊,當場吐血,我以為是我給他喂的藥起了作用。
可他的命真長啊,居然還活著,竟不要臉的抱著沈嫻的屍身哭了整整兩日。
而我因做了許多傷害姐姐的事,愧疚到不敢去椒房殿。
隻能去詠巷,找衛述報仇。
他是我生辰那晚被祁玄關起來的,可他依舊被好吃好喝的供著。
他沒了往日風光,
卻依舊對我冷眼。
「姜頌禧,你命可真大。連我培養的S侍都沒弄S你。」
「不過S了親手養大你的皇後,讓你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也夠了。」
我暗暗咬牙,心裡想了一千個碎屍他的方法,「所以我爹娘真是你S的!」
「我衛述報仇從不殃及旁人。」
「那我跟你有什麼仇?」
「你S了我相依為命的妹妹!」
我無奈笑出了聲,「可衛珍是祁玄S的!是他S了你的妹妹!」
抽出刀柄,我往他心口刺去,卻被他擋了過去。
「僅憑你一面之詞,就想破壞我們兄弟情義?」
我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他一下沒了心氣,不再與我纏鬥,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把搶過我手上的刀柄,高喊道:「君要臣S,
臣不得不S!」
話落,他把刀尖插向自己的腹部,沉沉睡去。
了結衛述後,我回到椒房殿內,坦然找尋沈嫻的痕跡。
可這裡早已變了模樣,滿園芍藥綻放,處處是我的痕跡。
就連沈嫻穿過的衣物上,殘留著我愛的芍藥香。
姐姐!你可真狠心!
我在這碰到了秦沐跟宋知音,秦沐不由分說的甩了我一巴掌。
「你為什麼要去地牢?為什麼不顧自己性命?」
宋知音出手想攬,卻沒攬住,「你打孩子幹什麼?」
「若不是你從小寵著她,她能幹出這等事?」秦沐氣得臉通紅。
我早就感知不到疼了,竟是沒想到秦沐的消息居然那麼快。
我作勢要走,「我不連累大家,我自己同陛下認罪。」
「姜頌禧!
」秦沐拉住了我,「你記住有姐姐,你記住自己今日隻來了椒房殿。」
我正要反駁,後背被人打了一棍,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我再醒來時,秦沐頂了我的罪,最後被祁玄打入了冷宮,並沒有嚴懲。
我恍然大悟,那日我去永巷,看守的人輕易將我放入,這是祁玄的有意為之。
他怕是早就想S衛述了。
13
我把珍藏許久的四個人偶找出,放入一個錦盒中,當做沈皇後的陪葬品。
這才意識到,除了人偶,我竟沒有東西留給她。
沈嫻姐姐下葬不久,祁玄不顧朝臣反對,封我為後。
我不懂他此舉何為,明明我已無家族倚靠,對他也無任何助力。
我也知道他並不愛我,住的宮殿也是普通嫔妃的。
我一旦向他提出要求,
他都會滿足我,就連梅雪,他也給我了。
祁玄將祁錦誠帶到身邊親自撫養,還封他為太子,我想見他,都要到未央宮去。
而溫溫交由宋知音撫養。
今日宋知音領著溫溫來我宮裡坐坐,手上提著食盒。
一年不見,溫溫有些怕我。
我想抱她,她卻哭鬧了起來,溫溫一吃松黃餅,人就不哭了。
她軟綿綿的窩在宋知音的懷裡,像隻小貓。
「沐兒說,溫溫的性子像極了你,吃了松黃餅,就不哭了。」
「你不跟我們往來的那幾月,沈皇後日日抱著溫溫,說她跟你小時候一樣軟,一樣膽小。」
「可宋姐姐很歡喜,我們的阿禧有在好好長大。」
我無顏見她,艱澀的開口,「宋姐姐……」
宋知音給我遞了塊松黃餅,
「我手藝不如沐兒和沈皇後,但阿禧也該賞光才是。」
我接過松黃餅,淚眼汪汪的咬了一口。
「有那麼難吃嗎?」
「沒有……很好吃。」我低頭正要擦淚,不知何時溫溫走到我身邊,伸出手替我擦去淚痕。
「阿禧姨姨別哭,溫溫不討厭你。」她用生澀動作拉住我的手,睜著水汪的大眼瞧著我。
宋知音把溫溫叫到身邊,讓宮女帶回去午睡。
她屏退了眾人,獨留我們二人。
「阿禧,宋姐姐想知道你為何要與我們疏遠?」
我愣住,隨後找出舅舅寫給我的信件,交給宋知音。
宋知音看完,變了臉色,頭一次對我說出重話,「你個混賬!你寧願相信你舅舅,也不相信沈嫻是嗎?」
「我從未這樣想過!
我該恨的人應該是祁玄!是不把讓人命當命的皇權!因為沈嫻姐姐的父親就是他害S的!與我父親無關!」
「我之所以要遠離你們,是因為我想要加害祁玄。日後若是追究起來,你們也會無事。」
她上前捂住我的嘴巴,緊張得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我們四人是一條心,何來連累之說。」
她攏住我的胳膊,「我知曉姜家覆滅是你的心結,我已經託父親查清是誰要你全家性命,不久之後便會有結果。」
祁玄的身子虧空厲害,一日不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