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會替阿兄好好活著,但祁玄也不能活得太久。
祁玄很寶貝衛昭儀腹中的這個孩子,三天兩頭的就讓太醫給她請平安脈,但太醫說她這胎不穩。
於是一碗又一碗的保胎藥送到她宮裡,吩咐蔣公公監督,看她喝了下去。
天壇祭祀,需得皇帝跟皇後一同前往為萬民祈福。
由衛昭儀來掌管宮中事務,她日日讓眾嫔妃去她房中讀經書。
她宮裡飄著藥香,讓人聞著反胃,眾嫔妃無人敢多言,都是低頭讀著經書。
到了時候,落秋端上藥膳,提醒衛昭儀喝下。
我早已沒有讀書的心思,就把目光聚集到她們身上。
瞥見她身下出血,我驚呼出聲,「快傳太醫!快傳太醫!衛昭儀出血了!衛昭儀出血了!
」
衛昭儀的臉上毫無血色,直捂著肚子,連疼都喊不出聲。
於充儀鬥膽上前奪過碗,聞了聞,「衛昭儀,臣妾跟隨家父學過幾年醫術,你這湯藥中混雜麝香。」
衛昭儀提手甩了落秋一巴掌,「落秋,你敢謀害皇嗣!」
落秋跪地求饒,「不是奴婢!請娘娘嚴查,還奴婢清白!」
「不是你,難不成還是陛下嗎?」
衛昭儀此言一出,宮中一片哗然。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滿宮肅靜,「衛昭儀,你也不算笨。」
祁嫖利落的走進內殿,她帶了太醫為衛昭儀診脈。
衛昭儀汙蔑的話張嘴就來,「長公主是你想謀害皇嗣吧?連太醫都帶來了。」
「若我不帶太醫,你今日就要沒命了。」
祁嫖屏退了眾嫔妃,還讓我們不要張揚出去。
怎麼可能不張揚,我同宋知音和秦沐把祁玄蛐蛐了一路。
衛昭儀沒了孩子後,徹底病倒了,日日湯藥不離手,還未步入秋季就喊著冷。
我帶著御膳房煲的鴨湯去看了她,她如往常一般尖酸刻薄,「姜容華真有心,還有空來看本宮笑話。」
我淡淡開口,「你不是笑話。」
她瞳孔微顫,隻是未料到我能說出這種話,「姜頌禧,你很裝,比皇後還要裝!」
她絮絮叨叨的講起往事,「我十六歲傾慕於三皇子,我哥哥又是他身邊的侍衛,於是我設計他沒了清白,他因我兄長的關系,許我當側妃。」
「我十七歲的生辰宴,他娶了沈嫻當三皇子妃。他們很恩愛,他對沈嫻比對我要好。」
「可沈嫻裝得要S,每天端著主母的架勢,給下人們臉色瞧。但她得了什麼好玩意,
卻先送到我這裡,同我說體己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娶沈嫻,是為了做皇帝。他做皇帝後,封沈嫻為後,我為昭儀。」
「為先帝守孝三年期間,他瞞著沈嫻鏟除沈氏,許了她一個孩子傍身。」
「容我怎麼陷害沈嫻,他都縱容我。他說愛我,愛我張揚跋扈,愛我目中無人。我自以為他不會把手伸向我,他那麼疼愛我。」
「可如今看來,是我錯了。就算我哥哥跟他稱兄道弟,出生入S,他也是忌憚的!」
說到痛處時,她淚如珠般落下,抬手往上一擦,又無奈笑笑,目光望著門外的桃樹。
「姜容華,看到門外的桃樹了嗎?是我剛入宮時,祁玄為我種的,五年了,它長得好高,春季開花,秋季結果。」
「可這若大的皇宮,隻有帝王之愛才是最薄情的。」
我給她盛了一碗鴨湯,
她未喝一口,撥開被褥,赤腳走到桃花樹下。
桃樹枝繁葉茂,花瓣卻落了滿地。
落秋給她拿了件大氅披著,她卻拿起院中的斧頭,用盡力氣砍向桃樹,不顧眾人勸阻。
砍了數次,桃樹栽倒在地,她也沒力氣,眼見她要栽倒下去,我上前一步接住了她。
可我的身子太小了,跟她一塊摔在了地上。
我疼得直哭,我太沒用了。
衛昭儀卻笑了,「除了兄長外,還是頭一次有人為我哭。」
她擦去我的眼淚,氣若遊絲的說道:「要是皇後回宮了……你幫我同她說句對不起,對她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
她在我懷中咽了氣。
後來我才知道,太醫院給她端的藥膳,她都沒喝,
全喂桃樹了。
她就是抱著必S的決心,陪著自己的孩兒一塊走的。
祁玄和沈嫻姐姐回來那日,才知道衛昭儀薨了的消息。
沈嫻姐姐當場昏了過去,而祁玄把自己關在未央宮一整天。
她下葬那日,我才看到墓碑上刻著她的名字,「衛珍」。
我把她的遺言同沈嫻姐姐說了,她哭得跟個淚人一般。
我還是頭一次見她哭。
其實衛珍的話說錯了,為她落淚的人不止她的兄長。
10
秦沐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兒。
祁玄卻高興不起來,隻是掃了一眼公主,還給她取名叫祁錦珍,抬了秦沐位分,為昭儀。
惡心的要S。
幸好秦沐給公主取了小字,叫溫溫。
她產後,身子就弱了下來,
也像衛珍一樣,一碗又一碗的藥吊著。
祁玄看過她幾次,都是陪她用午膳。
他還會來沈嫻姐姐這坐坐,問問我近日的功課,然後逗逗祁錦誠。
祁錦誠會抱著他的大腿,一聲又一聲的「父皇」喊著。
他也會笑臉盈盈的回應著。
見時機不錯,就讓梅雪抱祁錦誠走。
他遣退宮婢,就留我和沈嫻姐姐。
「聽落秋說,衛昭儀砍桃樹之前同你講了許多話,她講了什麼?」
不知為何,我像是被某種情愫控制了一般,不想同他說話。
沈嫻姐姐見狀,「陛下算了,阿禧不想說,就別難為她。」
「是朕為難她嗎?衛昭儀落胎,無人稟報便罷了。日日湯藥不離手的人,為什麼突然沒了性命?」
沈嫻頭一次在祁玄面前垮了臉,
「陛下應該去問景陽宮的人!不應該為難僅十歲的孩子!」
「是孩子又能如何?」
沈嫻姐姐為了護我,扇了祁玄一巴掌。
祁玄微愣,蹙著劍眉,抓住沈嫻的手,怒吼道:「沈嫻!你包庇她!你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一貫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卻像個市井潑婦。
我見不慣,「衛昭儀S前對臣妾說,可這若大的皇宮,隻有帝王之愛才是最薄情的。」
「夠了!朕不相信!」
「陛下是帝王,不要丟了帝王該有的風範。至於真正S害衛昭儀的真兇,想必陛下早已心知肚明。」
聽完這話,他才收斂了表情,指著我,「姜相養出了一個好女兒。」
最後遠遠離去。
不知從何時起,祁玄不再跟我爭鋒相對,時常叫我去未央宮,
教我讀書。
賜了我一把上好的琴,還特意請了樂府師傅教我彈古箏,我學會的第一首便是《漢宮秋月》。
這是我嫂嫂成名曲。
等我課業完成,沈嫻姐姐會來未央宮接我回宮,祁玄總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她,偶爾還會問起沈嫻姐姐在椒房殿中的情況。
讓我有種他又愛上沈嫻姐姐的感受。
真令人作嘔。
11
祁嫖被祁玄指婚給了寒門貴子蕭楠逸。
她出嫁時,我連續幾晚,夜夜不眠。
轉眼過了五年,我十五歲了,沈嫻姐姐為我辦了盛大的及笄禮。
我的家人一同進宮為我慶賀,就連長公主也回宮了。
祁玄砸了大錢,給我蓋樓,以我名字命名,不少人說我受寵,誇我爹娘教女有方。
我見到祁嫖時,
她肚子高隆,接近臨盆,正同我嫂嫂和沈嫻姐姐敘舊。
她們三人聊著陳年往事,光是站在一起就美得如同一幅畫。
我爹娘忙著跟眾大臣社交,宋知音和秦沐也忙著與其他宮妃說場面話。
而我卻隻能跟小孩玩鬧,雖融不進她們,但此刻無比幸福。
宮中的秀女換了兩批,鬥來鬥去,S得S,傷得傷,全是為了年近三十老頭的寵愛。
可我沒陷入其中,因為我的舅舅去年就從邊疆回來了,他戰功顯赫。
四舍五入,我也算是功臣之後。
但他把我表姐裴愛送進宮裡來了,祁玄封她為裴容華。
裴愛比我大十歲,她在邊疆沒找到好人家,被我舅舅強硬塞入後宮的。
我彼時無比感謝我的舅舅,裴愛來了,我就不用侍寢。
可我未料到,
祁玄這畜生,我及笄禮過完沒多久,就讓我侍寢。
沈嫻姐姐還特意給我泡了澡,把我洗得幹幹淨淨。
宋知音在一旁替我咒罵祁玄,「狗皇帝,我帶大的崽就被你這樣端了,真狗!」
她把我的碎發,挽在耳後,「你放心,那狗皇帝的技術也就一般,忍忍就過去了。」
「在三年前我跟他侍寢過後,他就再也沒踏入我的院中,想必也是覺得自己技不如人,無顏面對我。」
我緊張道:「宋姐姐,我還是害怕。」
溫溫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踮起腳尖,伸出手,在我澡盆子裡舀水喝。
幸好被宋知音阻止了,溫溫訕訕一笑。
我洗完澡後,秦沐端出我愛吃的糖醋排骨,見我狼吞虎咽,卻被秦沐打了筷子。
「你今晚要侍寢,少吃些,別燻著陛下。
」
「燻到才好呢,他就不會碰我了。」
「莫要說胡話,隻有受過恩寵在後宮才不會惹人非議。」
我又小聲嘟囔著,「我爹是丞相,我舅舅是功臣,我怎麼樣都不用指著恩寵過日子。」
鳳鸞春恩車接我到了未央宮,我才有實感。
這老皇帝真要睡我!
我坐在床沿,祁玄走到在我面前,我看到他的胡子,莫名想起我爹。
果然人到中年就愛留點胡子。
他同我一塊坐在床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陛下看夠了嗎?」
「你來未央宮,皇後可有說什麼?」
「她沒說什麼,特意幫我洗了澡。」
「還有呢?」
「姐姐特意叫我好好服侍陛下。」
祁玄若有所思,
「她不生氣?」
「姐姐為什麼要生氣?」
「算了,朕跟你說不清楚,你睡吧。」
他從床沿上站起身來,走到書桌上繼續批改奏折。
我松了一口氣,就當是換了一個地方睡覺。
半夜的時候,我聽見祁玄不停在咳嗽。
不久我聽見離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床凹陷下去了一些。
接著被褥被人掀開,讓我有一絲冷意。
祁玄躺在我身側,他沒有碰我。
他的身子微顫,刻意壓低了咳嗽聲,想來他病得有些時日了。
真是活該。
一夜無眠。
我回到椒房殿的時候,蔣公公一早來宣旨,他把我封為婕妤,還特許我住進他的未央宮偏殿。
當年聖寵一世的衛昭儀都沒這等殊榮。
我當場昏了過去,
一醒來就鬧著要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