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霜霜整日抱著掌門給她的霜月劍發呆,舟胥則一直躲在新闢的藥園子裡種草藥精們。
我知道,商炎每天晚上都不睡,一直在練劍。
這天傍晚,舟胥押鏢回來,剛跨進門檻就摔了茶盞。
他向來溫和的臉上全是憤怒。
「青陽宗的雜碎!在醉仙樓炫耀他們宗主得了我們的鎮派法器!」
楚霜霜的劍錚地出鞘三寸。
商炎按住她肩膀,眼神沉得嚇人:「說清楚。」
原來舟胥路過酒樓時,聽見幾個青陽宗弟子在裡面醉醺醺地嚷嚷。
說什麼無極宗的那些蠢貨,自認萬物皆有靈。
不周山明明出現了龍跡,卻寧願解散宗門也不願意交出九轉玲瓏鏈。
無極宗不借,他們就搶。
左右還不是到手了!
不僅如此,
整個門派的法寶都被瓜分的一幹二淨。
不過,他們費勁苦心捉的龍,卻是條蛇。
打算過幾日拿它來泡酒!
我聽得一激靈!
我們蛇族有人被抓了?
舟胥他們氣不過,商量著想偷回九轉玲瓏鏈。
那可是無極宗的鎮牌之寶。
商炎阻止了他們。
「我去!」
他讓二師兄和楚霜霜在家看好我,整個無極宗,掌門之下,實力最強的就是他了。
若他偷不回,他們去也隻能是送菜。
楚霜霜雖不甘,但也知道不能魯莽。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我趁他們不注意,跟在商炎身後出了門。
舟胥說那條蛇被關在青陽宗地牢。
萬一是我們沼澤蛇族的哪個倒霉蛋呢?
我得去瞅一眼。
青陽宗的守備比想象中松懈。
我溜進後山石洞時,門口看守的兩個弟子正在偷懶睡覺。
最裡間的玄鐵牢籠裡,一條小白蛇正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看著可憐兮兮。
我仔細瞅了一眼。
不對啊。
我們蛇族啥時候多了條白色的蛇?
看著這年紀,好像和我一般大啊。
小白蛇聽到了我這邊的動靜,猛地抬頭,眼裡的淚跟發洪水似的哗啦啦的淌下來。
「你是阿娘派來救我的嗎?」
「人間好可怕,我再也不要離家出走了!」
她也離家出走?
9
「你是誰?你阿娘是誰?難道不曾告訴你,人間可是要吃蛇羹的嗎?」
「蛇羹?」小白蛇迷茫了。
「可我是龍啊。
」
噢!
我知道了!
她就是那條不會飛的弱智龍,龍霏霏!
可是她怎麼也離家出走了?
難道不會飛,被天界大太子取笑了?
我手忙腳亂地掰開牢門:「你不是和天界太子訂婚了嗎?怎麼在這?」
「我逃婚啊!」
她哭唧唧:「廖玉那個混蛋天天逼我背天規,還說我的字像蛇爬!」
龍霏霏打了個嗝兒,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蛇綿綿。」
她瞪大了眼睛,驚道:「你就是那條會飛還會打蝴蝶結的天才蛇?」
我驕傲的挺挺小胸脯,還扇了扇翅膀。
「昂!」
她羨慕的摸著我的翅膀,左看右看。
我正想給她來個全方位無S角的炫技時,
洞外忽然傳來陣陣廝S聲。
龍霏霏嚇得眼淚又跑了出來。
我變回原形,這是我恢復後第一次變原形。
我讓她抓住我的翅膀,帶她飛出去。
剛衝到半空,我就看見商炎被七道捆仙索纏在懸崖邊,青陽宗主的噬魂劍抵著他咽喉。
地上有許多血,全是商炎身上滴下來的。
「看天上!」突然有人尖叫。
所有人齊刷刷轉向我。
那些修士的表情像見了鬼,有人甚至嚇得嘴巴張到了最大。
「是龍!是應龍!」
「和古籍記載的一模一樣!」
很奇怪。
他們指的方向是我。
噢對!
龍霏霏在我背上。
商炎猛地抬頭,血糊住他左眼,但右眼裡的震驚清晰可見。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我的本體。
他嘴唇動了動,看口型是在喊我的名字。
我俯衝而下,吼聲震得山石崩裂:「商炎快跑!」
青陽宗主突然狂喜地掏出九轉玲瓏鏈,向我圍剿過來。
龍霏霏嚇得閉上眼睛不敢看。
九轉玲瓏鏈纏上我身體的瞬間,鱗片與皮肉被割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些鏈環像活物般往骨縫裡鑽,我疼得在空中翻滾,背上的龍霏霏被甩出去老遠。
「抓住它!抽龍筋!」
青陽宗主興奮的吼叫聲忽遠忽近。
數十道靈力通過鎖鏈傳來,我的一側翅膀被折斷。
餘光看見龍霏霏正快速遊過來,纏住最近修士的腳踝。
「小畜生!」
那修士抬腳狠狠踩住她尾巴,
劍尖將她釘在地上。
「商炎!」我每吐出一個字,鎖鏈就絞緊一分,血從嘴角溢出。
「綿綿!」
商炎嘴唇翕動,突然反手握住胸口的噬魂劍,硬生生拔了出來!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手指在虛空畫出符咒。
九轉玲瓏鏈突然劇烈震顫,那些扎進我血肉的鏈環發出悲鳴。
商炎的心頭血滴在最近那截鎖鏈上,暗沉的鏈條忽然放光。
「怎麼可能?!」
青陽宗主臉色慌亂。
10
「蠢貨。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商炎冷嗤。
「無極宗的鎮派之寶,向來隻有歷代掌門懂得運用之法,師父早就把這口訣交代與我。」
鎖鏈哗啦啦從我身上脫落,我趁機叼起龍霏霏騰空而起,折斷的翅膀讓我飛的歪歪扭扭。
底下,商炎已畫完了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陣。
他的手指按上最後一個符文上。
九轉玲瓏鏈突然暴漲千倍,在天幕下結成遮天蔽日的牢籠。
「鎮派之寶的真正用法,自然是鎮山啊。」
我渾身鱗片都炸開了。
這不是普通的陣法,他正以周身血脈為引,把整個青陽宗變成了陣眼!
「商炎!」
我吐掉龍霏霏想衝下去,卻被陣法罡風掀翻。
青陽宗主終於慌了神:「瘋子!你連輪回都不要了?」
商炎沒理他,溫潤的目光穿過鎖鏈看向我。
「綿綿,好好活下去。」
鎖鏈轟然收攏,將數百修士絞進陣法中。
我發瘋般俯衝下去,卻隻看到了一場漫天血雨。
身後的虛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我娘和龍後同時從裂縫中踏出時,她們是尋著我們的氣味一同找來的。
「綿綿!你怎麼長角了?!」我娘看著我頭頂驚呼。
我下意識摸了摸頭頂,有兩個小包包,不知何時冒了出來。
然後眼前一黑,掉了下去。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龍後飛過來接住了我。
我昏迷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並非是無知無覺的,相反,我除了身體不能動外,其他都聽得見。
龍霏霏一直在我耳邊絮絮叨叨。
她說都錯啦!
我才是龍族小公主,她是蛇族大小姐。
她還說終於不用為了學飛而跌的頭破血流了,也不用學練字了,因為她的字本來就是蛇爬。
那天界大太子廖玉就歸我了。
我想跳起來罵她,
誰稀罕那大太子,長得還不如商炎好看。
我娘見我不醒,哭了好幾回。
她和龍後在我床邊吵的咋咋呼呼,來來回回都是我娘在罵她笨蛋!
原來當初我娘在人間玩耍時,不小心撞了腦袋,凸起了兩個包。
龍後看到後,覺得她是流落在外的孤單龍,硬是把她帶回來龍族。
不僅教她飛,還教她噴火。
兩人就是在那時候打打鬧鬧,認識了這麼多年。
是S對頭,更是好閨蜜。
所以我娘才願意替她孵蛋的。
可沒想到,蛋是孵出來了,她挑了一條最好看的回去。
龍後哭的嗚嗚嗚的,拉著我的手和我道歉。
我也沒有怪她,因為我娘早就和我說過,龍後腦子簡單。
龍爹澤華特意尋了秘藥來緩解我長角的疼痛。
因為我的情緒波動,導致龍角提前長了出來。
他說我這不是昏迷,而是沉眠。
等角長好了,該醒的時候就會醒了。
我也想醒,天天聽他們在我耳邊吵架,腦子被炸的嗡嗡作響。
我還想問商炎呢?
他是不是轉世投胎去了?
我想去找他,也不知道他是重新做人了,還是做妖了?
龍後又一次被我娘罵哭的時候我醒了,兩人十分激動。
我摸了摸角。
長好了,手感有點奇怪。
11
我娘抹了把淚:「這回你倆偷跑出去,遭了老罪了。看你們下次還敢嗎?」
我沒接話,問她,商炎呢?
龍後和她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我心裡一咯噔:「你們是不是不認識商炎?
他是無極宗的大弟子,會給我買風車,買杏脯。」
我娘猶豫了下。
「霏霏都告訴我們了。那修仙者救了你,我們也在現場找了,卻沒找到他的氣息,想來是魂飛魄散了。」
我不信,眼淚不自覺的落下。
心裡像裂開了一道口子,冷風飕飕的往裡面鑽。
小花斑們知道我醒後,都帶著烤雞來看我。
可這烤雞好像少了股味道。
我不愛吃烤雞了。
龍後見我整日裡對著烤雞發呆,便去天界借了往生鏡。
三界若有往生者,都能尋到蹤跡。
我看了一百年,找了一百年。
都沒有查到一絲商炎的氣息。
這一百年裡,天界大太子都住在我們蛇族,整日裡跟著龍霏霏滾泥潭。
小花斑長大了一圈,
變成了大花斑。
我娘還是和龍後吵吵嚷嚷。
兩個爹爹倒算正常,吵完各哄各的。
天界那邊也出了件大事。
廖玉說,那離曜帝君都睡了快兩百年了。
當初說去歷劫,可至今元神未歸。
第一百零一年的時候,往生鏡終於波動了一下。
裡頭映出人間的一處宅院。
離炎的臉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鏡子裡。
我喜的頭頂的龍角都冒了出來,匆匆忙忙下了人間。
人間將軍府。
管家打量著我,猶豫道:「姑娘是來應聘丫鬟的?我家少爺情況特殊。」
特殊?
我沒理解其中的意思,隻是迫不及待的想見到商炎。
這世的商炎叫沈南淵,隻有十七歲,比我小了好多好多。
穿過三重院落。
沈南淵正蹲在花架子下,專心的用麥芽糖粘螞蟻。
管家在旁邊嘆氣:「少爺小時候燒壞了腦子,但心地純善。」
「方叔,吃螞蟻嗎?」沈南淵舉起麥芽糖樂顛顛的跑了過來。
看到我時,他眼睛突然亮起來:「龍!」
管家無奈:「少爺,我沒聾。我不吃。」
我有些好奇,他是怎麼看出我是龍的?
沈南淵把手裡的麥芽糖塞給我:「吃,姐姐吃。」
管家驚呆了。
「少爺從不讓生人近身的。」
我在將軍府住了下來。
龍霏霏躲廖玉時,經過這裡,過來瞅了眼。